三人一影繼續沿著如意鎮主乾道走著,直到路過一個戲台似的破舊布景李紅豆才喊了停。
當然,這其實是諸葛太平讓他喊的,那時李紅豆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對基礎內外功和離鼎雷火訣進行閱讀理解上。
李紅豆輕輕踢了踢破舊布景前的篝火痕跡,向著百裡飄雪問道:“你之前來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在這裡嗎?”
百裡飄雪也是聰明人,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嗯,我之前來就注意到了,不過沒往‘不死之王’的祭典方面想。”
清靈兒看向破舊布景上明顯是潑灑上去的紅色顏料殘余,又注意到周圍散落著一些破損的攤販推車零件:
“也就是說,如意鎮的鎮民消失的時候正在舉辦祭典,而且他們消失得很突然,所以連祭典的場景道具都沒有收拾。”
百裡飄雪同意清靈兒的觀點:
“沒錯,這一天也是‘不死之王’很多年前去世的日子……這一切會不會有什麽關聯?或許只是純粹的巧合?”
“不知道,但可以試著讓昨日重現。”李紅豆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無瞳之眼戒指躍躍欲試:“斷罪。”
無瞳之眼光芒大盛,像全息投影一般恢復了四周的景象。
篝火熊熊,戲台上赤膊漢子互相潑灑著紅色顏料,兩排商販鋪開攤子,迎接人來人往。
本來安靜到詭異的如意鎮突然有了生氣,吆喝聲、孩童玩鬧聲、討價還價聲,聲聲入耳。
這人聲鼎沸的情形比起沿海小鎮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下一個瞬間,這些聲音突然化作一片死寂。
“哢嚓。”
一個裝滿茶水的杯子從半空中跌落,碎裂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這原本是一個茶攤老板遞給他客人的杯子。
杯子雖然已碎,但至少還在,可茶攤老板和周圍所有人一樣同時消失了。
這一幕後,無瞳之眼自行向前快速搜索並展示起此地發生的其它罪行,有明顯不是如意鎮鎮民的人在打架鬥毆、有過去的士兵在互相廝殺、甚至還有屠夫在這裡宰過偷來的豬……
不過這些看起來都和案件無關,李紅豆及時終止了斷罪,以免靈力消耗過度。
百裡飄雪沉默不語,各種各樣的法寶她見過不少,但能精準重現犯罪現場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獵魔人果然可怕……】
她甚至開始擔心這個法寶會不會暴露一些她不想暴露的東西。
清靈兒有些遺憾:“只是知道了如意鎮鎮民確實是突然消失的,並沒有其它線索,更不用說調查到他們消失的原因了……”
“看來還是只能從那滅門慘案入手,繼續走吧,我帶你們先去山腳下的學堂。”
百裡飄雪看似下定了決心,重新振作精神,繼續帶頭往趙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漂浮在百裡飄雪身前的諸葛太平注意到了百裡飄雪面部表情細微的變化,一種隱隱的不安浮現在他心裡。
因為他剛剛才發現,從一開始就是百裡飄雪單方面將如意鎮鎮民消失和滅門慘案這兩件看似關系不大的事情,用所謂的“冤魂索命”強行聯系起來的。
不過這只是一個疑點,並不能說明什麽,如果要推斷出對方有什麽額外目的,那還需要更多證據。
諸葛太平決定多留一個心眼,同時更加堅定了“一旦遇到危險就拿百裡飄雪擋在前面”這個想法。
還好李紅豆現在控制著他的身體,讓他有余力去發現更多細節。
一行人繼續前進,在百裡飄雪的帶領下來到山腳下一間茅棚一樣的屋子前。
茅棚三面懸空,用幾根包了鐵皮的木柱子支撐屋頂,其下十幾套小小桌椅和一套講台倒是看起來價值較高,講台後的一間小屋子也明顯有翻新的痕跡。
“這就是如意鎮的學堂了。”
百裡飄雪介紹道:
“之前比較了解如意鎮的本島居民說,這個學堂是由王老夫子開辦的,免費教學,分文不取。”
“而聚金閣的如意大善人經常給這個學堂捐贈,從這裡的擺設來看應當是真的。”
“這地方百裡飄雪應該已經探查過了。”聽到諸葛太平提示的李紅豆心領神會,直接用無瞳之眼開啟了斷罪。
無瞳之眼投射的影像漸漸浮現,那應該是放學前的一段時間,十數個年齡各異的學童圍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正在嬉笑打鬧。
“爹不疼娘不愛,啊,忘記了,你沒有娘,是個野種,哈哈哈……”
“哈哈哈,野種,有爹生沒娘養的野種……”
“有本事就還手試試,你那些家人可不會管你……”
……
“啪!”不堪入耳的辱罵被戒尺敲在桌子上的聲音打斷。
“安靜!”講台後的老夫子站起身來一揮手:“到此為止,都回家去。”
學童一個接一個離開,老夫子踱著方步,緩緩走到那被圍在中間的孩子身邊:“書抄得怎麽樣了?”
有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棕色頭髮,皮膚白皙,容貌惹人憐愛的孩子止住哭泣,顫顫巍巍地將手中被淚水打濕的紙張遞了過去。
《人之初,性本善……》
紙張上的字跡娟秀工整,全然不像出自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之手。
老夫子歎了口氣,低聲自語道:
“才來學堂一個月便能讀書寫字,和趙季竹一樣有不世之才,假以時日必有所成,可惜……”
那孩子抹了抹眼淚,抬頭詢問道:“夫子,我……抄得還好嗎?”
“好,好好。”
老夫子眼睛一閉,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再睜眼是已是怒容滿面:
“好個屁!”
老夫子撕碎了被淚水打濕的紙張,之後將戒尺高高舉起,正欲向那孩子打下,卻似又有一些猶豫,最終重重落在了那孩子的書桌上,力道大到甚至將戒尺打成了兩段:
“野種!沒人要的野種!永遠不會有出息!滾!”
那孩子痛哭著跑出了學堂,踉踉蹌蹌的他沒跑幾步就摔到了地上,老夫子看了一眼,想要去扶,但咬了咬牙又忍住了。
等到那孩子跑遠,老夫子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我都……做了些什麽……”
他雙手掩面,看起來極其痛苦:
“我愧對至聖先師,愧對至聖先師啊!啊啊!”
李紅豆和諸葛太平不約而同浮現出憤怒的表情,他們倆都是孤兒,都有過被人抓住這一點嘲笑的經歷。
這段重現的場景勾起了他們不好的回憶,也勾起了他們心中的怒火。
令人意外的是,百裡飄雪似乎比他們還要憤怒,直接從隨身百寶袋裡掏出一根長鞭,一鞭就打斷了面前的柱子,整個茅棚瞬間垮塌下來。
李紅豆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斷罪的投影隨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