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靈兒看著自己的諸葛師兄彎下腰去,伸手拍了拍負碑贔屭伸出老遠的腦袋,還問出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諸葛兄,你怎麽看?”
她低頭揉搓著自己的衣角,拚命告訴自己不能急暈過去:
【諸葛師兄一定沒癲,一定沒癲,也許那隻烏龜一樣的石雕名字就叫“諸葛兄”……】
而另一邊的百裡飄雪卻掛著一臉硬凹出來的微笑,只等著清靈兒的諸葛師兄給出新的指示。
這位北境聯邦的天級獵魔人在接連受挫,尤其是方才刮金粉事件丟了大臉以後,終於決定徹底放棄抵抗,老老實實做一個微笑工具人配合查案:
【不就是問烏龜而已嘛,聽說大荒的漢族人很久以前流行過用龜甲佔卜,那個神秘莫測的獵魔人搞不好也有類似的手段。】
【嗯,對,一定是這樣,這種時候一定要保持微笑,不能亂講話,不然暴露出自己的知識盲區又要被說成是什麽土味大洋馬。】
【話說土味大洋馬到底是什麽意思……算了,不能去細想,至少肯定不是什麽好詞……淑女報仇,十年不晚……】
“現在這樁滅門案的起因已經有些眉目了,同時我們也了解了一點凶手的作案手段。”
“還有,你對各種雕像的凸起部位是有什麽特殊嗜好嗎?”
聽到諸葛太平一如既往的尷尬玩笑,李紅豆依然對把玩贔屭的腦袋樂此不疲:
“這很正常好吧,你看我那邊世界裡,各種銅像石雕的凸起部位有的都被摸到像拋過光一樣。”
“再說你這樣還好意思說我?”
諸葛太平的虛影明明很容易穿過負碑贔屭,但他非要保持著坐在龜殼上的姿勢回答問題,就和李紅豆當年虛影化後非要鑽睡袋一樣……
其實他們兩個除了相貌以外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這一點他們自己也很清楚,不然也不會短短十幾日就能成為知己一般的好友。
“行吧……只是前面我提到的,需要關注的人物還要再加一個。”
“趙季竹。”李紅豆脫口而出。
“對,他好像是這個老太太的孫子輩,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是下一代的趙家家主了。”
諸葛太平伸出一支手指臨摹著《皇恩浩蕩》四個大字:
“只要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這個案件的脈絡也會隨之清晰。”
“不過……趙季竹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你繼續用無瞳之眼調查,我來翻一下我自己的記憶。”
說完,諸葛太平利用一體雙魂的優勢,像是翻文件夾一樣快速篩選起自己的記憶片段。
“好。”
李紅豆一口應承下來,直了直身子,然後對百裡飄雪打了個手勢,讓她帶頭向著水池後的三層小樓走去。
自己既然無法發揮諸葛太平的戰鬥力,為免露怯,讓這土味大洋馬打頭陣再合適不過。
百裡飄雪臉上掛著硬凹出來的微笑,一邊走過去推門一邊解釋道:
“趙家大院除了剛才那個有水池的大廣場外,兩邊還有廚房柴房仆役房各一間。”
“那些地方我都調查過了,廚房柴房只有少許使用痕跡,仆役房更是落滿灰塵,起碼有好幾年沒人用過,這也和先前投影裡趙家人的窘境吻合,沒有什麽進一步深入的價值。”
“只有這個三層小樓,一樓是會客廳,二樓三樓是趙家人的臥室,還有一些深入調查的必要……”
百裡飄雪伸手搭在門框上,
卻沒有馬上推開,而是回頭給了李紅豆一個詢問的眼神,然後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問道: “你看……是不是這樣?”
李紅豆被百裡飄雪這反常舉動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能默默把這疑問直接甩給了諸葛太平。
見諸葛太平思考一陣後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她才對百裡飄雪點了點頭:
“嗯,開門吧。”
百裡飄雪輕輕推開有些陳舊的樓門,一道精美的山水屏風第一時間映入眾人眼簾,隨後是屏風前左右排成兩排的八把太師椅。
氣死風燈的燈光漸漸照亮整個會客廳,見此處似乎沒有什麽危險,李紅豆適時地開啟了斷罪。
一個看起來無精打采,外貌不到二十歲的青年男子投影漸漸浮現在其中一張太師椅上。
盡管年齡有所變化,但眾人還是能一眼認出,這就是之前在水池邊見過的那個趙季竹。
他的父親站在他面前大聲呵斥:“趙芊芊?她也配姓趙?”
“怎麽不配?”
趙季竹據理力爭:
“我們的祖先都是衝氿第一任總督,區別只在於他們家是庶出旁系,我們家是嫡系,但我們的祖先在南宋朝廷看來不也是庶出旁系嗎?”
“不許胡說!”
他的父親一甩袖子:
“哼,當初就應該把他們家從族譜上給去了,更不該聽你娘的讓你們定下娃娃親從小一起玩耍,就為了省那點彩禮錢,才有了今日的煩心事。”
“好好好,是我頭髮長見識短……”另一邊像是趙季竹母親的豔麗貴婦邊自責邊勸說道:
“季竹……你也清楚趙家現在的情況,你二叔二嬸生不出孩子,你哥哥至今未娶,你可不能讓趙家從此絕了後啊……”
“可是我若娶了芊芊,一樣可以為趙家續上香火。”
趙季竹面對自己母親,語氣明顯要柔和許多:
“她現在已經接管了鎮上酒樓,日後我們夫妻二人一同用心經營,好好孝順你們二老難道不好嗎?”
趙季竹的父親指著樓外破口大罵:
“放屁,她接管了鎮上酒樓又如何?連給百裡大人提鞋都不配,百裡大人選上你是看得起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趙季竹的母親一看氣氛不對,立刻上來打了個圓場:
“你此番若肯入贅百裡家,甚至有望在南宋朝廷入仕,讓趙家重新找回過去的榮光……”
“就算再不願,你也應當為你哥想想……”
趙季竹歎了口氣:
“說到我哥,整個如意鎮都知道我哥好賭又好色,他能不能娶到妻子應當靠你們二老管教,而不是把我推入火坑換他的彩禮錢。”
他的母親皺起眉頭擺了擺手:
“有錢自然能娶妻,你二嫂當初不也是為了享福才嫁過來的,你從小知書達禮,應當知道婚姻大事要聽從父母之言,不然就是不孝啊……”
“怎麽就火坑了?”趙季竹的父親一拍身邊茶幾:
“百裡家的長孫女相貌出眾, 這在北境聯邦都是出了名的,哪一點配不上你?”
趙季竹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爭辯道:
“爹,娘……我已經在柴房裡看到百裡家送來的一千兩定金了,也看到了那張你們自作主張簽下的契約……”
“這件事遠沒有表面上那樣簡單……季竹希望你們多想一想……”
趙季竹的母親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向聰慧異常,聽他這麽一說,不禁躊躇起來。
他的父親也有些遲疑,一屁股坐進了身邊的太師椅裡,低著頭用明顯有些萎靡的聲音繼續勸說道:
“既然你已經看到了那張契約,應該也知道違約的後果……”
聽到這話,趙季竹似乎失去了爭辯的欲望,一家三口的投影在沉默中漸漸消失。
等到投影開始切換成其它無關場景以後,李紅豆摘下無瞳之眼戒指甩了甩手,接連大段的重現讓她靈力有些不繼,而且手酸。
接著,她忍不住對諸葛太平的虛影吐槽道:“這什麽狗血劇情,有種在看八點檔贅婿言情劇的既視感……”
“也不盡然,這段重現給出了一個重要線索。”諸葛太平說話的同時捏住了自己面前的一塊記憶碎片。
李紅豆回想了一陣方才的投影重現,然後瞪了一眼表情淡定的百裡飄雪。
百裡飄雪心知以那個獵魔人的縝密思維,一定不會錯過那麽明顯的線索。
所以她乾脆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瞪了回去:
“你想問什麽,隨便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