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這三個都是欺君罔上的賊人?
你把他們砍了吧?
沒有一點點防備,眾人就從趙辭口中聽到了這番莫得感情的話語。
這個過程中。
趙辭甚至都沒有核對身份。
可這結論,卻下的無比篤定。
欺君?
殺頭?
這架勢,擺明已經不死不休了!
張德率面色微僵:“殿下……”
趙辭直接握住長槍,挑起毛距的下巴,露出了那張飽經滄桑的臉。
他看著張德率,笑著道:“張大人,你說這邊的賊人還真不走心,長著一張二十八歲的臉,偏偏敢冒充十八歲的人,你說他們是不是在侮辱伱的智商?”
張德率:“……”
他倒是想找十八歲以下的,可北三郡的人口本來就沒有集中到城池裡面,想要找人冒領還真沒有那麽容易。
畢竟趙辭的要求是要麽已經生出氣感,要麽重疾纏身,這兩點很容易判斷,偽造的難度比較高。
想要找到足夠的人過來冒領,年齡的界限是肯定要突破一些的。
恰好名單後面的人,年齡出入最大。
一時間。
毛距腿都嚇軟了,下意識就想下跪。
我就是被雇來冒領丹藥的,怎麽就要斬首了啊?
他想跪。
卻被槍尖抵著脖子,一動也不敢動。
趙辭見張德率臉色難看沉默不語,嘴角不由生出一絲冷笑,聲音也陡然提升了一個八度:“張大人!本官已經幫你把歹人給揪出來了,你這作為郡守的,難道一點態度都沒有?”
聲音很大,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一時間全場嘩然,所有準備等著冒領丹藥的人都慌了。
本來他們已經覺得不會出現問題了,結果轉頭就有人要被斬首了。
他們一個個汗毛直豎,幾乎說不出話來。
張德率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怎麽都沒想到,趙辭居然發難的如此突然。
可他不是已經放松警惕了麽?
又為什麽能如此精準地判斷這三個人就是冒領的人!
不!
不止這三個人!
剛才他讓黃篤讀分發了一大批,加上剛才已經發放過的,好像恰好兩千五百人左右。
也就是說,趙辭很清楚究竟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狡辯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這,這是怎麽做到的?
張德率縱然見過不少大場面,這種詭異的情況也是第一次遇到,而且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
麻煩大了!
殺人是不可能殺的!
殺了這個!
下面的那些人就沒有理由不殺!
北三郡這邊官民矛盾本來就不小,作為郡守,平衡兩邊利益的時候,他一直都感覺自己在刀尖上跳舞,憑借著熟稔的溫水煮青蛙之術,一直讓北三郡百姓保持著滿腹牢騷卻不至於暴亂的水平。
但現在要是殺人。
北三郡必將引發動亂,到時別說自己這頂烏紗帽,就連烏紗帽下的腦袋都不可能保得住。
可是不殺人,又該怎麽解釋眼前的人?
一時間,腦門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一咬牙,厲喝道:“這個人是誰統計上名冊的?”
聽到這話,在場的一眾官吏頓時一驚。
壞了!
開始找頂鍋的了!
那個把毛距找來的小吏頓時面如死灰,他就是奉命行事,好處還真領不到多少,這麽大的罪名要是都扣到他一個人頭上,那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想到這,他小腿都開始打起了哆嗦。
怎麽都不敢邁步向前。
張德率臉色愈發難看:“怎麽?有膽量做醃臢事,沒膽量認是吧,給你三息的時間,希望你在這三息的時間,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妻兒!”
那小吏霎時間面色慘白,這是拿妻兒的安危來威脅他啊!
趙辭卻笑著道:“張大人,你這樣一個一個找能有什麽效率?在場歹人數千,要真一個個溯源,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馬月了!”
他嘴角帶笑,這些天他雖然在演繹瞎忙碌,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
至少發現了,北三郡官吏系統本身也存在矛盾的情況,肉身境以上的官,和肉身境以下的吏,同樣分屬兩個階級,壓迫不是沒有。
而張德率的反應,把這種情況反映得淋漓盡致。
張德率臉色愈發難看,卻還強撐出一副笑容:“殿下說笑了,這次領丹藥的總共才多少人?怎麽可能混進來數千歹人?”
“哦?張大人不信啊!”
趙辭笑了笑:“若張大人不信,那本官可要證明給張大人看了。”
說罷。
收起了長槍。
毛距早就已經站不穩了,見趙辭收起長槍,連忙跪在了地上:“殿下!殿下!小人錯了,小人真的不是有意欺君,求殿下……”
趙辭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敢有意欺君,莫要緊張,我還能真殺了你不成?”
“殿下……”
毛距聞言,雙眼之中頓時生出了希望。
趙辭淡淡一笑:“給你一刻鍾考慮的時間,一刻鍾後,把教唆你冒名頂替的官吏指認出來,我就饒你不死!”
毛距連忙道:“殿下!不用一刻鍾的時間,小人現在就能……”
此話一出。
一位靚仔應聲倒地。
那小吏受到了太多驚嚇,竟然直接腦袋一仰暈了過去。
趙辭連忙捂住毛距的嘴:“讓你等一刻鍾,你就等一刻鍾,那麽急幹什麽?”
毛距:“……”
趙辭則是走到高台前,高聲說道:“本官知道,冒名欺君的人肯定不止他們三個。大家都看到了,本官不是一個嗜殺的人,不然剛才不會特意提醒賊人提早離開。
但有人,偏偏不知好歹。
可你們都是為大虞付出過的百姓,讓本官痛下殺手,自然是舍不得的。
所以姑且失信一次,這次不殺你們。
但有個前提,就是一刻鍾之後,將教唆你們的官吏指認出來。
如果你們抵死欺君,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另外。
不要心存僥幸,覺得我查不到你們。
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我很有耐心!
丹藥我都能一顆一顆發,人我也能一個一個查。
我作為皇子,我希望父皇的子民都能好好活著。
但你們作為百姓,我也希望你們能給我父皇一個面子。
一刻鍾倒計時,現在開始。
這一刻鍾好好考慮一下。
不許提前交卷!”
說罷。
直接一槍杵進了地板上。
整個城牆外頓時安靜得嚇人。
不僅所有冒領的百姓噤若寒蟬,一眾官吏也人人自危。
這種糊弄藝術可大可小,以前來北三郡的京官,不會太較真,因為吃力不討好。
沒有底層基礎,查案件非常艱難。
而得罪本地的官吏,對他們也沒什麽好處。
但誰都沒想到。
這個十皇子居然這麽軸,而且看他那麽精準地派發丹藥,恐怕已經掌握了外人難以想象的情報手段,誰都不敢懷疑他有一個一個查下去的能力。
事情大條了!
一刻鍾後,自己這些小吏一定會被指認!
到時真頂上了欺君之罪,那可怎麽辦?
張德率!
你可把我們害慘了啊!
趙辭則是優哉遊哉坐回了座位上,笑眯眯地看向張德率:“張大人你看,這樣批量處理效率多高!”
張德率:“……”
他人麻了啊!
這一波,壓在刁民身上的危機,全都轉嫁到底層官吏身上了。
這些可都是他的基本盤,若是這些官吏都獲罪,那自己可就……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殿下,其實下官也知道,這些底層小吏手腳不乾淨。下官也早就想好好訓導他們一下了,只是您忽然這麽大的動作,大家都不好過。
法不責眾!
陛下指望我們這些人乾事情,應該也不會重罰。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您把這群滾刀肉得罪死了,以後在北三郡辦事也不方便不是麽?”
把他們得罪死了?
有你們這些狗東西在,老子在他們心中的形象早就不行了。
威脅我是吧?
趙辭淡淡一笑:“把他們得罪死了,我自然是不好辦事。但若他們死了,那我的事兒就好辦多了!”
張德率目光一凝:“殿下您這是什麽意思?”
趙辭冷笑一聲:“父皇仁慈,若這件事由父皇處理,的確不會懲戒太多。但……若我上報宗人府,由宗人府將任務下放給刑部呢?
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手上的證據很多,只要我願意,就一定能把這件事情搞成一個大案。
宗人府隻負責府爭,各府之間打得越激烈越好,到時主動權就完全在我手上。
在我這裡,沒有法不責眾!
他們的腦袋我摘不下來,但他們的吏職我一定可以免除!
不僅是他們的吏職,哪怕是是幕後主使的烏紗帽都有可能保不住。
當然。
這幕後主使連手下都保不住,就算保住了烏紗帽,恐怕以後的日子都可能不太好過。”
何止是不好過!
教唆手下搞事情,手下出狀況了,卻一點也保不住。
到時候,還有哪個底層小吏願意幫自己乾髒活?
都不用摘烏紗帽了。
張德率自己都不想坐這個官位了!
他實在不懂,僅僅因為一個賜丹的事情,至於鬧得這麽僵麽?
這個十皇子是不是不懂行?
有你這麽當官的麽?
張德率忍不住了:“殿下,你……”
趙辭淡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當官?”
張德率:“……”
趙辭撇了撇嘴:“我的確不怎麽會當官,但是人情世故我還是懂的,所以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刻鍾。”
張德率眉頭一顫,愈發感覺掉入了趙辭的套路。
原來這一刻鍾,不是給那些刁民留的,也不是給那些小吏留的。
而是……給自己留的!
他咬了咬牙:“殿下請賜教!”
趙辭笑道:“很簡單!你承認這個問題是你疏忽導致的,跟這些百姓和底層小吏一點關系都沒有。另外拿出四萬兩銀子,從我這裡多購置一千顆丹藥,給這些官吏搞一波盲盒抽獎,算作你的賠禮道歉。”
“嘶……”
張德率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麻了!
他是真的麻了!
這波操作下來,百姓沒責任,底層小吏也沒責任。
責任在我?
這下百姓怨不得趙辭。
底層小吏從隨時可能被定罪,到一點罪責也沒有,還多出了一次抽獎的機會,更怨不得趙辭。
娘的!
人情都讓他得了。
錢卻要我來出?
什麽都讓你美完了!
四萬兩!
你怎麽不去搶?
張德率嘴唇都開始哆嗦了:“殿下!我一年俸祿才不過幾百兩,你這四萬兩……”
趙辭笑著提醒:“張大人,一刻鍾的時間快到了!”
張德率:“……”
一點都不給講價的機會是吧?
他現在腦瓜子嗡嗡的。
他之所以敢在趙辭眼皮底下這麽做,就是覺得皇帝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弄自己。
可如果趙辭攜宗人府之力硬搞,這件事是真的沒辦法善了!
現在兩個選擇擺在面前,好像根本沒得選。
要麽,繼續硬扛,用自己的前程賭趙辭敢不敢魚死網破。
要麽,掏四萬兩銀子保平安,雖然有些傷筋動骨,但在青陽郡呆了這麽多年,他做的灰產無數,四萬兩不是掏不出來。
冒險?
這麽肥的差事,你讓我冒險?
張德率一口鋼牙都快咬碎了,他在凶險如斯的北三郡順風順水了這麽多年,結果在陰溝裡翻了船。
這小滾刀肉可真狠啊!
深呼吸!
呼……
吸……
循環了幾次,他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擠出一絲笑容:“沒想到殿下居然如此關心北三郡的官吏,本官又怎麽能不成人之美呢?這四萬兩,本官掏了!”
趙辭臉上笑容愈發燦爛:“那我就大家感謝張大人的慷慨了!”
說罷,直接站起身來,走到高台的前面。
老實說,他之前也沒想到事情會推進到這一步。
問題就是這些老油子太目中無人,覺得自己年輕膽小好欺負。
不然中途他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