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躍頓在原地神色不解,楚辭拿出藏在內襯中的正運轉的九宮離闕陣,陣紋運轉散出的神光在黑暗中異常醒目。
“這是何品級的法器?”林躍兩眼放光。
九宮離闕陣形似玉質表盤,通體透亮,繁蕪紋路繪於棋身,隨源炁運轉陣陣浩然之氣擴散開來。
楚辭略顯無奈看向對方,語速很快:“這等關頭林校尉就別糾結細節了,家師五品通玄境仙佬,聽我差遣保準你能活命。”
“是在下僭越了,我只是築基修者,你我前去禦靈宗可會被發現?”林躍訕訕回道。
楚辭回後眼眸,抬手指向市集方向,語氣逐漸加重:“林躍,要不你去那邊和巡城司弟兄們匯合?”
林躍急忙擺手,示意自己不去。
他當然不敢去集市,他已經在東城口待了一個時辰,這身份不明的楚辭是他見到的第一個活人。
霧氣時刻擾亂他的神智,雖不至於神魂失守,陷入癡癲之境,城口霧氣稀薄,要是貿然進入城內霧氣更濃,保不準讓他抵擋不住侵蝕。
楚辭扶住額角,余光撇過林躍。
結合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在城口乾等就是坐以待斃,待霧氣逐漸吸收養分,那時濃度更高能不能抵禦黑霧都是問題。
更別提還有他推測在城外伏殺修者的禦靈宗眾人。
無垠黑暗中兩道身影疾馳而過,在這幽靜的陵江城中仿若鬼影。
楚辭沒再多費言辭,這位林校尉還是老老實實的跟上腳步。
身旁的林躍神色始終惶恐南安,他細聲寬慰道:“林校尉,想必你察覺不到結界,但我是法器操控者,可以明確告訴你,離闕陣運轉,至少通玄境的修為才能探查到我們。
“但願吧。”
這次楚辭倒是沒忽悠他,蘇富婆饋贈的東西不少,其中去除兩枚丹藥,也就這九宮離闕陣價值不菲。
這是蘇淺淺的本命法器。
在獲得那一絲天命加身命格後,他竟發現自己和法器有了一縷關聯。
能簡略的使用九宮離闕陣。
現在這結界是他唯一勉強掌握的手段。
只不過使用起來消耗巨大,不一會就能掏空身體。
楚辭略一沉吟,眸間神色閃爍不停,“林兄,你可知禦靈宗內的永夜鏡存放在何處?”
“永夜鏡?”林躍不太確定的回道。
“是。”楚辭微微頷首。
“珍器閣,對,就在那裡。”
林躍撓了撓頭,沉默數十息,忍不住問道:“只是不知這東西對我們現在有何用?”
不多時,轉過城中心拐角,禦靈宗那處雄偉殿宇映入兩人眼中。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
楚辭沒再多言,手扶邊牆,沿著牆外的青石路緩緩挪動著腳步。
真正到達禦靈宗駐地,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林躍半蜷上身,學著他的動作緊跟楚辭的腳步。
白日裡恢弘的殿宇此刻寂靜的瘮人。
負責值守東側玄門的弟子不見人影,黑暗蔓延在庭柱上如浸染墨汁,於無垠天幕相交,幽深襲人。
不見無眠之聲坐夜闌,空余下閣樓的繁華。
“噠噠噠”地腳步聲略顯沉穩,其後跟隨地聲音稍有凌亂。
細密汗珠漸漸攀上林躍的額角,他亦步亦趨緊跟上前方的身影。
按照楚辭的推測,禦靈宗內應該有一些留守的人。
實際情況則是這裡見不到一個人人影。
憑借九宮八闕陣的陣法,他們沿途經過很多地方。
傳功殿、執法堂、寢宮。
金殿玉楹華麗非凡,雕梁上金玉珠翠鑲嵌的壁畫俱顯精美,金黃琉璃瓦即使在黑暗中也閃耀著微光。
他們走進珍器閣的時候,仍未發現一個人。
楚辭取走永夜鏡,折身返去的路上,心底稍有些發虛。
珍器閣的地上散落著一些不值錢的玩意,重要的資源統統不在。
這意味著禦靈宗的計劃和他的猜想無二。
此方事罷,他們跑路的決心很堅定。
楚辭瞥向身側的林躍,心念微動。
幽藍色面板憑空浮現,
【對象:林躍】
【命格:道心紛亂(純白)】
【修為:築基三層】
“...”
不能奪取命格。
白色的他目前不太看得上。
楚辭愣神片刻,隨即垂下脖頸搖了搖頭。
嘖,
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的三觀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
碰上林躍,暫時擺脫危險後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奪取命格...
也確實沒地方安置這位林校尉。
離開禦靈宗,楚辭環視周遭,黑霧絲毫不見消散的跡象,內視片刻,暫時還可以壓製住霧氣的侵蝕。
林躍繃緊的身軀隨即放松,見楚辭頓在原地半響,遂朝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碰上你之前,我居住在一處客棧中,現在我們回去。”
林躍點點頭。
按照蘇淺淺給他講述的,楚辭給林躍解釋清楚了鬼霧的特性。
一番話說完,林躍看了楚辭半響,嘴角露出些許笑容:“我這算是正式入夥?”
“林兄這話就是見外了。”
楚辭拍拍他瘦弱的臂膀,將一枚下品丹藥塞入他懷中,咧嘴笑笑:“你我齊心方能有機會渡過這次劫難,陵江城這麽大,我們能相遇兩次。”他嘿了聲,單手指天,“這是天意。”
“魏兄信天命?”
“信也不信吧。”楚辭回道。
林躍輕捏丹藥,身軀湊近楚辭,略有些好奇:“魏兄出手可真是闊綽。”
楚辭笑呵呵向前行去,向後擺了擺手。
十幾分鍾過去。
臨近客棧,楚辭壓低聲音:“待會林兄得有個心理準備,我廂房中有一位神智不太清醒的人。”
“可是因為鬼霧?”
楚辭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受前輩所托,暫時監護此人。”
說完,楚辭斟酌用詞,語氣複雜說道:“她有些攻擊性,見不得陌生人,待會安排林兄住樓下,離她稍遠點。”
也不管林躍信不信,楚辭話落之後便不再多言。
草棚裡的英招在鬼霧的侵蝕下氣息微弱,身軀遍布血跡躺在草堆裡,烏黑發亮的圓眼失去神采,身軀抽搐不住的顫抖。
楚辭拿來一塊白布給它蓋上,目光掃向進到客棧便忙不迭的林躍。
他正把客棧中的屍身不斷搬出屋外。
隨後也尋來白布蓋上。
屍體橫陳一片,猩紅血水涓涓成細流,血跡染黑了林躍的指節。
“林校尉倒還是個講究人。”
林躍轉身回過頭,看了眼堆積到一起的屍體,又望向黑霧蔓延的陵江城。
“都是鮮活的生命,說沒就沒。”停頓會,他哀聲歎了口氣:“我也是普通百姓出身。”
見楚辭也給妖獸簡單處理了下屍身,他咧過嘴角:“魏兄不也是這樣。”
楚辭邁開的腳步陡然一頓,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希望如你所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