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個習慣逃避問題的人,面對困境,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何解決。
可當下的困境何其大。
跑路是不可能的。
跑也跑不遠。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穩活下來,事後既要有合理的解釋,又能讓自己不被他人注意到。
不對,
楚辭輕輕搖了搖頭,很快否決了自己的觀點。
無需任何解釋。
只要不讓人知曉自己來過陵江城即可。
他只是區區築基境修者,不會被太多人記住,只需和鬼霧扯不上關系就足以避開調查。
入城之時他就被巡城司登記在冊,現在他要先去抹掉名冊。
楚辭隨即調轉方向,向東城口走去。
不多時,那片肉眼不可見的城頭法陣出現在他視野中。
楚辭加快腳步繞過橫倒在地屍體,走進巡城府設立的房屋中。
數張絹帛小冊隨意攤開在桌案上,墨水在其上暈染開來,浸透柔軟的絹帛,每一個潦草字跡都似映入他的心窗。
一時間屋內只有“窸窣”地布料翻動聲。
還未看全,楚辭心中卻突然泛起不好的預感。
些許時間過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控制著略顯緊繃的身軀,倚靠在了木椅上。
果然,絹帛上記載的都是些無關的巡城日志。
盡管在他看來,這起策劃鬼霧的事件中漏洞良多,可對方還是拿走了進出城的人員名冊。
楚辭舒展開身子,仰頭看向屋頂老舊的天花板,思緒逐漸蔓延,就算他拿到名冊抹去了自己的記錄,可還是忽略掉了一個問題。
“莊周一夢...”
他揉了揉額角,喃喃低語道。
這是一種術法,在大乾有著更位準確的命名:溯天衍生決。
可以還原出數天之前一片區域內發生之事,最終形成完整的無聲畫面出現在施術者面前。
這方世界衍變至今,有修煉武道之人,自然有其他的證道之路。
利用神魂施展出如同大記憶術效果的溯天衍生決,便是高階專精魂道的修者象征。
凝聚神魂,使其穩固無比,進可直接神魂出體打擊對方的神魂本源,退可隔空攝物。
這些人中更有甚至能夠直接吞噬他人的神魂為己用。
術法的準備工作繁雜,且消耗極大,不到緊要關頭夜巡司不會動用此法。
據他所知,修為高深的修者才可干擾術法的施展,使其無法窺見前者的所為。
築基大佬?
呵,
自己雖算半個修仙中人了,可還停留在拳腳功夫階段。
得盡快拿捏住裸足小道姑。
有了她的證詞,他很多的行為都具備了合理性。
至於接下來的腹稿,他心中略有些打算。
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前來調查的巡查使,雖身負重任,或許他楚辭有些東西可以打動對方。
“但願此次前來的夜巡司領頭之人是個懂變通的。”
體內的源炁已所剩不多,楚辭從鹿皮小包中拿出幾枚補氣丹吞入腹中,一股精純的源炁在周身運轉起來,維持九宮離闕陣的壓力頓時減輕。
他掂量幾下小包的分量,僅剩的補氣丹只夠最後服用一次。
楚辭隨手抹過額上的汗珠,待看向窗外,一霎間,他神色不自覺陣陣恍惚。
窗外稀薄的鬼霧飛速翻滾,視野清晰度急驟下降,愣神的片刻,方才還能依稀看清的城頭已被黑暗籠罩。
有點不對,
楚辭忙不迭走向窗前,向天幕望去。
而這一望,卻正好讓他看見了東方逐漸升起的魚肚白。
一片白晝的光亮緩緩揭開天幕,在幽暗的空中閃爍出明晰的界限。
眼前的景象讓楚辭心神止不住一怔。
剛才他愣神不過片刻,怎麽忽然能這麽清晰的看見破曉?
將源炁湧向雙眼處,他眯起眸子極盡望向天邊,很確定這就是日出的征兆。
楚辭目光下意識掃過周身濃鬱的鬼霧,沉吟一瞬,隨即小跑向屋外。
站在空曠的街面上,入眼處只能看見更加幽暗的鬼霧。
他沿著街道不斷遊走,很快便發現天邊的鬼霧急速收縮到城內,濃度更深。
這是否意味著吸收炁氣的速度更快?
很快,心間的各種負面情緒漸漸開始蔓延,他催動源炁猛然提速,朝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九宮離闕陣運轉至極限,無形的結界收攏住他周身。
每踏出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聲響,連串的腳步聲踩踏在青石板路面上,掀起一陣熱氣蒸騰的氣浪,隨後被結界盡數吸收。
若有通玄境修者在此,便能發現這詭異的現象。
似急速奔跑的人擦身而過,可肉眼卻看不見任何東西,僅能隱約察覺到無形的波動時不時溢散開來。
楚辭沒料到堪堪數個時辰過去,鬼霧便隨時都有消失的可能。
此刻他無暇顧及飛速流逝的源炁,必須要盡快找到知曉內情的人。
最佳的人選正是左凌天,他身為大長老唯一的弟子,此番計劃必然是參與到其中,如果讓他跑了,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是失去獲得深藍命格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他的記憶。
這樣才能編造一個無缺的故事,以相對接下來的盤查。
他身上有很多事情根本解釋不清楚。
楚辭不認為獲得蘇淺淺言辭上的支持,就能蒙騙過夜巡司的巡查使。
他需要了解到更多的細節,更為詳盡的計劃。
甚至是有可能的幕後黑手。
這裡不是簡單的古代。
修行者的存在導致了大乾的階級固有化,以及更加的殘酷和森嚴。
這方世界壓根沒有人權的說法,巡查使如果短時間內查不出事情的脈絡,自然會將主意打在他身上。
就像他之前所思,人性的本質是趨利避害,對於可疑之人如果對方畏懼你的實力,會考慮實施展搜魂等手段是否會遭來報復。
可他楚辭堪堪築基,沒有背景,對方隨手就能製服自己。
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蘇淺淺“聽話”這件不靠譜的事上。
他需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