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今夜的月亮不知為什麽,特別的圓特別的明亮。
映月壇。
月光照在壇面上,整個映月壇都發著盈盈藍光。從遠處望去,就像一個正在發光的藍寶石。
萬物俱籟,突然一道聲音自映月壇上響起,聲音空洞呆板,猶如機簧震動。不像人能發出的聲音。
“洛一賢已經生疑。昨天傍晚派齊、路二人去了東陵劍閣請'雨漏殘急',本來昨夜當晚就應該傳出消息,但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新入弟子,他一夜沒睡,不知真的是因為這個弟子還是有所應對。直到今天下午才有機會留下信號。”
一身黑袍罩住全身,從頭到尾不留一絲縫隙。臉部戴了一個面具,面具雕成了鳥翼樹立的形狀,羽翼上毛羽雕刻的根根宛然,感覺一道風吹來就能隨風搖晃。但一眼看去,就如一隻布滿鱗片的手掌蓋在臉上,在手背兩側開了兩個渾圓眼洞。
聲音從面具裡傳出,聽不出絲毫感情,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從天上京到東陵劍閣,按照這兩人啟靈三階的腳力也要一日一夜,就算回來時風蕭蕭帶上二人,但畢竟不是獨身而來,也要一日而到。嗯……算算時間,這二人應該到十裡平野鎮了。”
壇上除了黑袍人並無其他人,卻有第二個聲音傳出,聲音異常尖刺,然而說話的口吻卻十分緩慢。
“你的消息傳的晚了,但我收的消息可不晚。”
第二個聲音語氣略有譏諷。
“天上京裡,可不止你一隻'獸'。看好洛一賢。”
黑袍人聽聞也不言語,好像一塊礁石。
過了片刻,才出聲道。
“那個新來的弟子怎麽處理?會不會有變故?”
“不用管他,不管他是洛一賢的障眼法也好,還是真的是走了運也好。時間到了,統一處理。哪怕有變,隨機應對就是了。沒準還能幫我們一把也猶未可知。回去吧,這院子裡的味可真濃。”
第二個聲音緩慢說完,便再無聲響。
黑袍人等了許久,也離開了映月壇。
東陵劍閣,位於東境界嶺中的難渡山上,順著山勢而建也藏於山峰之中。難渡山雄渾粗獷、險峻陡峭,四周群山環抱,筆直的山峰直插天際。因為山高險峻,飛鳥難過走獸難行。山下的百姓都叫它難渡山。
雖說難渡山四面環山,但自然的巧奪天工是不可思議的。
從天上京自東向西的去往東陵劍閣有條必經之路,名叫十裡平野。
十裡平野在兩座險峰之間,不但是天上京和東陵劍閣往來的必經之路,也是東境對外的必經之路。一般行路人從外境行過東境界嶺後都會在十裡平野喝口水休息一下,或者居住一晚。
所以十裡平野的茶棚、客棧很多。
這人一多就容易生亂,彼此之間紛爭不斷。後來有人提議把生意放在一個地方,這樣留客的時間長,眾人也好管理也都能掙到錢,就在此地建了一個小鎮子,所有的茶棚或者客棧酒樓,只能建在鎮子裡。
雖然說一開始是鎮子,但年頭一久也成了一座小城。城牆、城門都有,只是無人看守來去自由罷了。但以留客的理念為主,城門也只有兩座。
一東一西,出東門是去天上京的路,出西門是去難渡山、東境界嶺的路。
齊夢澤和路夢山連著趕路一夜一日,剛走到十裡平野鎮東門後,不由得停住腳步。
“夢山,按說我們應該先洗漱一下,
然後上東陵劍閣見風先生,免得失禮,但師父吩咐的急,我們還是直接上山吧?你意如何?” 齊夢澤猶豫一下,抹了把臉後跟路夢山商量著。
路夢山雖然一臉疲憊,但眼睛十分有神。聽到齊夢澤的話後馬上回道。
“就按齊哥的意思來,風先生會理解的。”
“行,我先去買兩碗茶水,喝完動身。”
齊夢澤說罷就向東門附近一座還亮著的茶棚走去。
路夢山看了看周圍,進入東門後,道路一片平坦,遠處地平線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座高高的城門。黃土道寬闊,可供三乘並行。
除了還在營業的茶棚外,其余的客棧酒樓都已打烊休息,寂靜無聲。想了想也跟著齊夢澤去了茶棚。
茶棚是茅頂草棚,模樣雖然簡陋,棚子裡卻是高朋滿座,似無虛席,還有鄉人在喝酒劃拳。
“老板,來兩碗茶。”
齊夢澤拍了拍櫃台衝著正在忙活的年輕小夥喊道。
“這位客官,熱水沒了正在燒,您稍等一會兒。”
“不用,來兩碗涼水就行,我二人解解渴,錢按茶水算。”
路夢山走進茶棚淡淡的說道。
“這,這不太好吧?水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年輕老板有些猶豫。這二人風塵仆仆,一身的黑色箭衣,手裡還拿著劍,不敢怠慢。
齊夢澤看茶棚老板面有懼色,笑呵呵的擺手道。
“不打緊不打緊,老板,就按他說的,兩碗涼水就行。”
說話間把兩碗茶水的錢放在櫃台上。
老板看了看二人。
“行,我去後面給二位舀兩碗水去。”
說完就向後面的車篷走去。
此時,茶棚外突然響起一陣蹄聲,齊路二人回身看去。
三個騎著鐵鱗獸的人影碎步而來
“老板!老板!來四壺酒!三斤醬肉!快點!慢了,仔細你腦袋!”
走近了,才看明這三人一人面上有疤,橫過鼻梁,一人禿首戴個鐵環,第三名是個紅發虯髯的大漢。大漢的身前橫坐著一名少婦,年紀約莫二十出頭,肌膚白膩、容貌嬌美,荊釵布裙難掩其麗色。
那少婦身子僵硬,面色煞白,瑟瑟發抖的縮在虯髯大漢的臂間,一動也不敢動,宛若身陷貓爪的小乳鴿。
包裹嚴實的粗布衣襟被扯開一邊,露出細膩粉頸,修長如鵝又極富肉感,裸出的肩線猶如雪綿,鎖骨都只是小小的一抹,當真腴潤讓人挪不開眼。
“齊哥。”
路夢山右手正手握住劍柄,劍鞘斜杵於地。
“先等等。”
齊夢澤右手倒握劍柄,劍鞘緊貼手肘。
那三名好似路匪的人一入茶棚,像是箝製住了茶棚裡眾人的行動,所有人都縮在座位上低頭不語,連在眾人間來回穿行的跑堂都瑟瑟發抖。
原本座無虛席的茶棚,突然靜悄悄的,一點生氣也無。
三匪佔著最裡頭的一張桌子,隔著店鋪的茅草簷子看不真切,但少婦還陷在虯髯大漢臂間,總是沒錯的。
“齊哥……”
路夢山劍已經出鞘半寸。
“……走……”
齊夢澤沉吟一下,突然對路夢山說道。
“!”
路夢山驚愕不已,似不敢相信。
“這裡不對勁。”
齊夢澤匆匆解釋了一句就拉著路夢山急忙離開茶棚。
“齊哥!你忘了入門時在三盈三虛堂說的話了嗎?”
出了茶棚三五丈遠,路夢山忍不住甩開齊夢澤的手怒聲而道。
“這附近哪有……”
齊夢澤剛要解釋緣由,就聽茶棚一聲大叫。
“這麽搪塞老子,看不起你爺爺是吧!”
白光一閃,「唰!」的一聲勁響,店中一黑影忽然沒了腦袋,黑影的肩頭之上空空如也,應聲落地的顱狀重物一彈一跳,呼嚕嚕的滾到茶棚外!
二人定睛一看,赫然是年輕的茶棚老板!
突然一聲女子的尖叫響起,那美少婦身影一晃,已被虯髯漢子壓倒。
不再猶豫,路夢山轉身一縱,寶劍順勢出鞘,直指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