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舊的卡爾魯斯作為支離破碎的東帝國最沿海的港口,整座城市籠罩在沉重的工業濃煙以及響徹不絕的汽笛聲中。
酸雨腐蝕著這落後小城的每一處角落,啃齧並撕扯著一切可鏽蝕之物,要教這片本就因動蕩而人心惶惶的舊港居民知道,誰才是這世界的主人。
這次的雨,下的太久了,久到人們忘記了時間,洗刷了過去,打濕了未來。
伊德裹起他那早已因雨水腐蝕脫色的薄黑風衣,稍整了一下警帽,把其上東帝國象征無上榮耀的伊戈之眼用袖邊用力擦拭,隨後撐起那把陪伴他三次雨季的破雨傘,推開門去。
“想必哈蘭警長一定想到了對策,這場黑雨就快結束了。”伊德這麽想著,可要從被雨水腐蝕後坑坑窪窪的積水陷阱中平穩前行著實有點困難,那街道上的青磚石街道是東帝國建國後為了搬運遠航船貨物而撲就的,其預設的車轍印,也因年久失修而崩損,在這雨夜路燈的營造下,竟如古老的歷史中盛開的破碎銀花。
伊德並沒有時間去欣賞這夜景,對他而言,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哈蘭警長深夜的緊急來電,他希望各位警員能夠盡快來到警局,有要事商量。
要事?當下最重要的便是困擾卡爾魯斯市民的這黑雨。往年的黑雨季隻持續十幾天,那時漆黑濃厚猶如末日光景的雲朵,會一整片一整片地塗抹填補這座城市的每一處天空,隨即那黑色的雨點就會從那陰森令人厭惡的雲朵中擠出,起先是一陣陣的牛毛小雨,而後整朵雲層轟然傾斜,那漆黑的雨點抖落,整座城市若沒有燈光的庇佑,早已分不清白晝或是黃昏,隻余下暗夜的孤寂。
警局的位置位於港口的西南角,那裡也佇立著整座港口城市唯一的燈塔,那是人們在無盡黑暗裡唯一的指引。
不消片刻,伊德就趕到了警局,不同於警局外的光景,警局內裝飾華麗,雅致十足。玲瓏剔透宛若水晶的遊雲吊燈,各類玲琅滿目的金製銀製裝飾品,鮮綠的室內雕刻景觀翠竹,乃至珍珠所串聯而成的窗簾,無一不在透露著奢侈華美,只有那老舊陳破的桌椅顯得格格不入。
伊德並不在意這些,他知道這些都是從海盜手中奪回的屬於帝國的財寶,只因困於這連綿的黑雨,無法運輸,隻得暫時安置在這小小的警局之中。
稍微撲落滿肩的雨水,那黑雨堆積後風衣也沾染了些淤泥狀的沉積,讓人反感。伊德摘下帽子,用袖口內側乾淨的地方將警徽再次擦拭乾淨,打量了屋內,似乎自己是第一個來的,警長可能在二樓的辦公室,於是伊德深呼吸兩口舒緩一下心情,旋即準備上樓去敲警長辦公室的門。
就在這時,警局的門再次被打開,是兩位精壯的漢子,領頭的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件不合身的舊大衣,在其身後的那名男子,先是取下來外套的腰束,隨即開口問道。
“晚上好啊伊德,最近假期享受的怎麽樣啊?要不要結束後我帶你去劇院解解悶。”
開口的男子是鐸科,是警局出了名的話癆,作為哈蘭警長的侄子,兩年前來到這座城市,如今已經成為隊伍裡不可或缺的開心果了。
“看來這場雨還沒把你的腦子給淋透,現在可不是該考慮這些的時候。”
還沒等伊德開口,領頭的壯漢便打斷了他,壯漢徑直走到一旁會課桌邊,解開那件不合身的舊大衣的扣子,隨即問到:
“伊德,哈蘭現在在哪裡,
他在電話裡的語氣很慌忙,應當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 伊德握起拳頭,食指稍松彎曲,做出敲門的動作,向樓上比劃了幾下,說:“似乎還在辦公室,我他應當知道我們到了,多森副警長,我們稍等片刻,待盧卡和古斯塔他們倆來再去敲門吧。”
壯漢多森點頭示意,隨即開始整理屋內那些名珍異寶。
“多虧了哈蘭我們才能把這批珍寶給奪回來,可帝國那邊遲遲不肯派人來取。又趕上這黑雨季……”多森停頓了一下,低頭把玩著手裡的五色水晶球,繼續說道:“那次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麽,伊德,只有你和哈蘭從那艘船活著回來,船上的海盜也都不見了,這已經不是一件普通的走私盜竊案了,你也知道這些寶貝的來源不明,連政府那邊也不願染手,自那之後你也請假在家半年了,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作為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們可以為你分擔的。”
多森用溫柔的語氣說著,放下手中的物件走到伊德身邊,見伊德依然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不過我相信你是那種絕對正義的人,可是世上的善惡界限越來越模糊了, 我希望你可以守住那一縷光。”
說罷,多森轉身踢了一旁正在擺弄玉石的鐸科,“臭小子,這可都是有登記明細的,別再給這些磕著碰著了,到時候拿你是問。”
鐸科惺惺地點了點頭,把手裡的黃玉放回桌上,這時屋門被敲響,隨即打開來。
進門的兩位是住在同一所公寓的盧卡和多斯,兩人都是二十出頭,剛從學校畢業就被分配到這裡工作,如今也過去三年左右了,他倆比伊德來到這裡還要早。
“盧卡,古斯塔,你們怎麽來這麽晚,大夥可都等著呢。”多森用略帶責備的語氣斥問著,隨即語氣放緩,聲音也小了些,說到:“抓緊把衣服整理整理,傘放在門口,我去通知哈蘭警長人到齊了。”
“不用通知了,我在這。”
聲音從二樓傳來,樓梯口轉角處站著一名中年男子,一米八左右的大個兒,身材精瘦幹練,穿配著帝國統一警服,從上到下都是黑白統一相間的條紋,唯有帽子是純黑的,其上警徽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金色眼瞳,顯得很是怪異。
“也只有哈蘭警長穿警服好看些,這種奇怪的配色實在是太奇怪了,像西帝國的某種動物一樣,所以我們平時都不願穿警服。”盧卡小聲的和鐸科說道,“上面也沒有明確的要求,所以我們一般隻帶警帽就可以了。”
哈蘭警長走下樓梯,招手示意大家坐在一旁的會客桌前,隨後開口:“這次深夜把大家喊過來實屬抱歉,你們的假後面會補上的,眼下我們有一件不得不面對的事,那些東西趁著黑雨季要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