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挺早啊，伊德。”

　　市政廳下，是一位衣著華貴的男子，上身遊碎鎏金禮服襯衫，下半身青藍淡斑針織裙，半掩著黑色長褲，他伸手向伊德示意問好，身旁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為其撐傘。

　　“倒也不用這麽客氣，弗蘭，想必你此次也是公事公辦。”伊德沒有那麽熱情的開口，那弗蘭依然笑臉相迎，讓他覺得有點不自然。

　　“別這麽說嘛，伊德小哥，您可是從王城來的大人物，像我這種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地方探員，能和您一起辦公已經是殊榮了。”

　　“而且，我還聽說，前兩個月那起案子，從那群暴徒手中奪回那麽多的珠寶珍品，主要是您的功勞，市長已經準備重新舉薦您回王城了，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要是您回去之後順便提一提我的功勞，說不定我也能從這個鬼地方脫身，去見見世面不是嗎?”

　　伊德受不了這個人一臉諂媚的樣子，出於禮貌，開口道:“我暫時還沒有回王城的打算，卡爾魯斯這地方很好。只不過，要是能再清淨些就更好了。”

　　“而且，我們這是去走訪調查，沒必要打扮得這般花枝招展。

　　弗蘭作為當初迎接自己來到這座城市的官員，是伊德的舊相識，但因其過於張揚的性格與誇張的打扮，二者並不合得來，更具體來說，伊德並不喜歡弗蘭這個人。

　　“誒，這畢竟好不容易見您一次，當然得打扮打扮。”

　　“行吧，現在時間還早，我準備去內街打聽打聽消息，你有什麽打算?”

　　伊德低頭看了眼左手腕上佩戴著的手表，以一種不在意的語氣問道。

　　“是準備和我一起去，還是帶著你那位保鏢去……”

　　還沒有等伊德說完，弗蘭哎呀呀呀的怪叫著，快步走到伊德的傘下，揮手擺了擺，那保鏢看懂了示意，轉身就走開了。隻留下傘下的伊德和一旁面帶怪異微笑的弗蘭。

　　“你…你你你，你要乾嗎?”

　　連忙後退幾步，雖然還沒反應過來，但伊德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現在對弗蘭的印象更差了。

　　……

　　卡爾魯斯過渡區，位於上城區市政府與下城區工廠之間，是各階級魚龍混雜的地方，這裡也是這座城市最為繁華的地方，由於修建在商路兩側，靠近上城區的被稱為外街，另一半則被稱為內街。

　　內街的道路是有如青山般煙黛的岩石鋪就而成，雖比不得外街的規整製式，倒也算不失觀賞性。

　　街邊的店鋪都半開著門，黑雨季裡行人本就不多，作為一年中工廠最清閑的時候，大多數的年輕人在這個季節會選擇帶上家人去附近幾座城市生活，這幾乎算得上是卡爾魯斯的一種習俗。

　　而在空曠安靜的街道上，此時正有著兩位年輕人在走著。

　　“別老是拿你那該死的禮服掛飾蹭我的肩膀，弗蘭！”

　　說話的正是伊德，在他身邊的正是穿著奇異精美的弗蘭，那奇裝異服上的裝飾物，隨著步伐不停地輕觸著伊德的身體，讓他感到一陣陣的不適。

　　“這可是時尚與藝術，像您這樣城裡來的上流人，怎麽會欣賞不來呢?”

　　“就此打住，別這麽奉承我，我沒那麽上流。”

　　“再說了我與那些人不一樣，我並不覺得這裡有多差，反而這種自由的生活更讓我覺得滿足。”

　　伊德嫌棄的眼神以及不耐煩的語氣中透露出對這個話題的不感興趣，弗蘭也自知無趣，

隻好就此打住。　　“尾光古董店，你知道那地方嗎?”

　　“那是內街有著兩百年歷史的老店了，據說現任店長是有著西國血統的混血兒，只可惜如今兩國關系並不融洽，他的店也要快經營不下去了吧。”弗蘭思索著答到。

　　“正是，那店老板從不像人透露他的名字，整日躲在他那件舊西服與漆黑的禮帽下，不善與旁人交際。”伊德一邊說著一邊朝那店方向走去。

　　尾光古董店位於內街最深處，如其他店鋪一般半掩著門扉，漆黑的塗色暫時裝修顯得沉重壓抑，使人難以提起興趣。只有門框邊掛著正在營業的瓷玉掛牌讓人知道這家這是家店鋪。

　　推開門，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咳咳，什麽破爛地方，淨是些怪味。”

　　弗蘭先行，他前腳還未進屋，就開始抱怨了起來。

　　“怕不是這店也是古董的一部分了吧。”

　　“這位顧客說的在理，所謂古董必然是承載著一定價值的舊物，若只是因為年份久，那漫山遍野的泥土草石未嘗不能叫古董呢?

　　“您慧眼識珠，一眼就能看出來本店的價值所在，願意稱作‘古董’，真是令在下倍感榮幸。”

　　從櫃台後走出來一位高挑的長發男子，身著蓬松的長服，高鼻梁上襯一副偏小的金框眼鏡，眉宇間翩有幾分英氣。

　　伊德收了傘，舒展了緊鎖的眉頭，開頭道:“好久不見，喬。”

　　“好久不見，伊德先生，最近神色似乎有點不太好，有什麽煩心事嗎?”

　　名為喬的男子走出櫃台，擦了擦袖口，把手帕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這位是弗蘭先生吧，早有耳聞，上城區知名的偵探。今日蒞臨寒舍，是有什麽事嗎?”

　　連續拋出兩個問題後，喬把目光移回伊德的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思忖與不安。

　　“我來回答吧，弗蘭，你先找地方坐會兒。”

　　伊德一邊摘下警帽，用力擦拭幾下警徽，一邊從櫃台前扯來一張椅子坐下，長歎了一口氣說:

　　“喬，海灣將要有人魚群襲擊的事你知道了嗎?”

　　喬蹙了下眉說:“今早已經有巡邏的人來通知過了，這可不是件小事，上次人魚群主動襲擊港口還是十年前。”

　　“那次是因為近海擱淺了三頭白鯨，政府方面一直沒有去處理，漫天的血腥味遊歷在海灣各處，空氣被厚厚塗抹了那份惡臭，吸引來了那些怪物。那次剿滅持續了整整一周，白鯨腐爛的屍體與那些被擊殺的人魚殘肢堆滿了那片海灘，連附近的焦油廠都停工好一段時間。 ”

　　喬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伊德的目光變得凌厲，在他開口前搶先說道:

　　“這次的襲擊我勸你還是少操心了，你畢竟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軍方那邊應該就這兩天就會到了，據說這次會出動新海岸軍隊，我也很好奇這支裝備了最新技術的雄師，能打個怎麽樣的勝仗。”

　　“不，不是問你這個，我這次來的目的是向你打聽一下。你知道這次的人魚群，是被什麽吸引來的嗎?”

　　伊德站起身來，低頭踱步，走到弗蘭面前輕踢了一腳，示意他不要亂碰這裡的物件，弗蘭隻得把手從一旁的紅玉香爐收回來，撅起個嘴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喬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眼神也飄忽不定，雙手食指與拇指不停輕撚，看起來不安的樣子。

　　“伊德，你記不記得我們相識那次了，你來內街買書，遇到那群醉酒的種民指著我鼻子罵雜種，還要打砸我的店。是你毫不遲疑的出手阻攔，出示警徽，還和那群領頭的人大打出手，即使被打的鼻青臉腫還要站在店前相護，最後外街的巡警趕來才把這事擺平。我是打心底相信與敬佩你，你也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說到這喬的表情舒緩了一下，隨即變為一種近乎不舍與哭泣的神情說到

　　“所以這次，我不想你摻和到這裡面來，還有你帶來的這位朋友，我勸你們不要有過多的參與。你們只需要安穩在家等待事件的平息，不要主動的接近這份災厄背後的原因。”

　　“真相會選擇擁抱著犧牲者，其次才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