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夏都。”對夏都的話有所警覺。飾非立刻問道。
他靠在食堂牆壁上,陰影遮蔽面容,從夏都視角看去,他只能看到飾非那隻如寶石般的義眼。
夏都低下頭,有些手足無措,拇指和食指反覆繞圈,許久後才答道:“當我以為桑尼要贏了的時候,我才發覺到這件事。”
“紅月沒做好準備,我自己也沒做好準備,假如我真的出獄了,你們該怎麽辦?”
“桑尼之所以一直這麽有恃無恐,無非就是他認為我很想出去,他覺得在這段時間內我絕對不會輕舉妄動。”
“所以,他失策了,他怎麽都想不到,在即將要丟掉紅月的那一瞬間我居然失控了……”
“我不顧一切地上前教訓他,這麽多天,我從沒覺得那麽爽過。“
“飾非,所以我想,或許我自己也沒那麽想出去。我想留在監獄裡,至少這樣,你們這些兄弟就不用擔驚受怕。”
夏都說完,勉強擠出笑容。而在他沒有察覺到的時候,飾非的臉色變的陰沉:“你想好了?夏都。“
“嗯,我覺得我想好了。“
“【我覺得】可不能算是個有說服力的答案。“飾非指出這點。但緊接著,他將視線挪向別處。他假裝看著食堂外。”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夏都。我沒那個權力。“
“我還以為你會表現的更高興一些呢。你看,老大哥願意留下來,你也不用被迫站到台前,不是很好嗎?“
“你果然還在擔心這種事?這次樂透和審訊讓你擔心你走後我會太引人注目,從而暴露自己?“
““——我死不了,夏都,我向你保證過。”飾非說話帶了點鼻音。語速也不由得加快。有些事,兩人心知肚明,但沒必要敞開來說。
夏都也難得保持沉默,不知是無法反駁,還是就此默認。
許久後,飾非往前踏一步,外面的雨聲變的更大,帶著更多的水蒸氣彌漫在食堂外:“你想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怎麽選嗎?”
“你怎麽選?”
“毫不猶豫地衝出去,絕對不要留在這監獄裡。”
“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在外面,對某人來說,那就是個落腳點。這也是個約定,夏都。”飾非的臉從陰影中完全暴露出來。
他居高臨下,審視坐在椅子上的夏都。夏都的表情卻忽然愣住了,他很意外,他意外的是,他說過的話,這男人確實全都記得。,
是啊,約定……
不論如何,我都會等你……在你了結那些爛事後,我會等你回家。
夏都曾經沒等到基廷回家,他也因此放棄了那小小的船長的夢想,那這次呢?
夏都沉默。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雨聲夾在兩人間發酵,更多噪音湧進來,連厚重的混凝土和壓抑的黑暗都難以對其抑製。
夏都眨眨眼,然後他抬起頭,就在他打算開口時,食堂大門處卻又傳來一道巨大的噪音。
眾人都忙著搶奪樂透號碼,一般這種時候不會有人有閑暇來閑逛。飾非和夏都同時看去,他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前,那人顯然也在看他們。
“米克斯?”飾非認出來者。他向對方打了聲招呼。
但米克斯沒有回應,依然站在原地,身形搖晃,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情況有些不對,飾非往前走去。但走了沒幾步,他就感受到一陣極為熾熱的熱流正撲面而來!
耳邊都是暴雨的聲音……不,應該說,這不像是雨聲,而更像確切的水流聲。
水流,在食堂外?飾非皺眉,他小心翼翼避開熱流,快步來到米克斯身邊,然後,他驚訝地發現——米克斯已經斷氣了。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具屍體。
屍體渾身紅腫,皮膚上還帶有不少水泡。部分部位發白,尤其是脖頸處,皮膚已經開裂,裡面的嫩肉都翻了出來。
這就是死因,是致命傷。飾非飛速查驗完屍體,但他卻想不明白米克斯的身體上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傷口。這不像是活物撕咬的,更不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出了事故弄出來的。
從遇難到死亡時間非常短,這屍體新鮮的令人發指,即刻下鍋都可以被稱之為鮮活。
“下鍋……”飾非腳邊傳來濕潤感。他略微挪動步子,甚至能聽到水波的聲音。
心臟為之一頓,飾非看向地面。不知何時,他所在的這片食堂的地盤已經被水給鋪滿,水流正源源不斷從外面湧進來,侵佔速度極快!
更詭異的是,在這寒冷的夜晚裡,飾非所接觸到的這些水漬並非是冰涼刺骨的。
溫熱……腳趾泡在水窪裡,帶著幾分溫暖。
“夏都?“飾非招呼起兄弟。夏都站起身,表情不解。 www.uukanshu.net 顯然,水漬還沒蔓延到他那邊,他沒發現異樣。
食堂在一樓,是地勢低窪地帶,如果建築內部發生積水,第一個淹沒的就會是這裡。
“——我們得抓緊離開。“飾非說道。他沒給夏都反應的時間,也沒再去管米克斯的屍體,他穿過積水,打開食堂對面的另一扇門。那邊似乎還很乾燥。從那邊的走廊能上二樓樓梯,到達圖書室。
夏都半信半疑,來到飾非身邊,他還在在意剛才闖進來的米克斯。他回頭看去,想說什麽。,但又被飾非給打斷了。
“他死了。“
“我們最好也速度快點,否則,下一個死的,是我們。“
聽見這消息,夏都瞳孔猛地收縮一下。他又看了眼米克斯的屍體,然後,他點點頭,快步走到食堂外的走廊。
飾非殿後,此刻,更多水湧進來,速度極快,整個食堂都被鋪上一層溫水。
水溫適宜,適合在裡面舒舒服服地泡個澡。但飾非沒有閑暇去享受這種事,他咬了咬牙,將食堂大門用力關上。
伴隨大門緊閉那咚的一聲悶響,飾非閉上眼。他腦海裡浮現出那個老頭猙獰的相貌和他臉上那可怕的縫合痕。
“被你擺了一道,老頭。”
“原來你還是準備了儀式的,但根本不是明天,而是今天……”
飾非抬頭,看向窗外。此時此刻,他終於透過霧靄看清了那詭異的血色天空和天空中巨大風眼裡的紅色月亮。
血色化作月環,將月亮緩緩吞噬。
這是一場月食,一場血色的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