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細?何為底細?
它可以是你藏在心底的秘密,也可以是你在面對強敵時所能動用的一切底牌。毋庸置疑,只要能摸清你的底細,敵人便能看透你,從而有恃無恐地找出合適的對策。
飾非從鬼谷子口中聽見這個詞後,臉色微變。他看向老師,老頭卻依然在用濃湯沾麵包,表情沒有波瀾。
——是的,飾非看不透他,他就摸不清老頭的底細。
“能講講具體的原因嗎?老師……”飾非決定虛心請教。在這方面,他的確是個新手,很多地方都要仰賴鬼谷子給自己講解。
但鬼谷子聽完後卻是瞪大了眼,這表情搭配他半邊縫合的嘴角顯的很嚇人。
他反問飾非,用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原因?還能是什麽原因?”
“看看你自己,一個瞎了一隻眼的囚犯,再看看我,一個半身入土的老頭子,我們是不是一群最垃圾,最底層的普通人?”
“腦袋被賞了花生米就會死,隔三岔五就需要像這樣進食,來維持行動的力氣,被關在監獄裡,就無可奈何。”
“靠著靈媒,我們才是一群能虛張聲勢的騙子。沒了這東西,就算是鄰居家的狗也能把我們咬死。”
鬼谷子將一大塊麵包塞進嘴裡。然後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仍然搖擺不停的靈擺。
飾非也看著自己的靈擺,但他沉默不語。
就和監獄裡其他人對他的印象一樣,他體格並不精壯,身體瘦弱,體力顯然也不行。這樣的他,在文森那種怪物面前,若真要正面對抗,沒有任何反抗機會。
是的,老頭說的沒錯。他就是個普通人。
——是脆弱到只要風一吹過,就會像麥子一般成群倒下的弱者的一員。
鬼谷子那邊解決完自己的晚飯,用手背使勁抹了下嘴,他將位置挪到一旁的草席上躺著。然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用一隻手撐著腦袋,側目看向飾非:
“我問你,你覺得靈媒是一種什麽存在。”
“神秘特性的結合物,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神秘能力的工具。”
“自古有之,道士的符籙,牧師驅魔的聖水,又或者,僅僅只是一張塔羅牌。這些都能算作是靈媒。當然,對於奇術師而言,我們所使用的靈媒經過解析,拆解,再構造這三個步驟後,能發揮的能力更加複雜多樣。但究其本質,仍然和符籙這些東西是一樣的。”
飾非按照記憶回答。這都是鬼谷子之前教給他的東西。他沒忘記。
鬼谷子對這個答案也頗為滿意,自己這學生很聰明,也很有奇術師的天賦,這一點,他從來沒有質疑過。所以,他聽完後,笑著用指頭點了點飾非:
“你這不是自己說出來了嗎?你也明白,靈媒只是個工具。它可以像你手裡那把槍一樣成為武器,也可以像那串鑰匙,成為道具。”
“那你看,這工具是很強大,但和我們這些普通人有什麽關系?”
“強大的是槍,而不是握槍的人,這道理還不好懂嗎?”鬼谷子笑道。
飾非也在此刻明白老頭所想表達的意思。老頭是覺得他直接暴露靈擺的方式做的太直接了。他終究只是個普通人,要是敵人趁著他沒注意,而沒辦法使用靈媒的時候來攻擊他,他必死無疑。
老頭是在告誡,他並不強大,所以一定要隱藏好自己……
聽明白這個道理,飾非微微沉思。在這點上,
他好像和老頭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但老師,人們會感到害怕的也不是槍吧。他們害怕的,終究是那個躲在槍後,隨時有可能威脅自己生命的恐怖分子。”
這是一種反駁。在飾非看來,能靈活運用靈媒的奇術師倒也沒有像老頭說的那樣弱小。
鬼谷子聽完表情微變,他重新坐起,一雙眯著縫的眼睛就盯著飾非,這多少讓飾非有些不自在:
“但如果,在你忙著拿槍搶銀行時,有另外一夥恐怖分子闖了進來呢?“
“假如他們一個個比熊還壯,徒手就能捏碎你的腦袋。他們還有速度,能躲開你手中槍射出的子彈。甚至,他們也有槍,會用槍指著你來恐嚇你,這個時候,你還覺得僅僅只是拿著槍的自己,能讓他們覺得有威脅甚至感到恐懼嗎?”
鬼谷子說著,卻是變成了歎息的聲音。他似乎是回憶到不好的往事,臉色變的格外難看。
這個表情的變化自然逃不過飾非的眼睛,但他終究對此感到困惑:
“老師,這樣的人,現實裡不可能存在吧。拿著槍的我們就已經是相當有威脅的了。”
“——報幕員。”
鬼谷子回了一個詞。而這個詞,飾非不陌生。
飾非略微怔住,隨即在腦海中將所有有關報幕員的信息給挖出來。
在偽裝成這個身份去試探前,老頭僅僅只是告訴他,報幕員是一群先知,能知曉過去,現在和未來,其主要活動區域在南大陸和舊大陸東邊的西奈半島,很受人忌憚。
其他的信息,老頭卻是沒有再告知更多,當時飾非和桑尼對峙時也更多是臨場發揮,算是披著一層虎皮在詐唬對方。
但此刻,老師既然再次提到這個身份,那顯然,這三個字後面隱藏的東西沒那麽簡單。
鬼谷子又歎了一口氣,仿佛只是提到這些都讓他覺得很無奈:
“那群報幕員也只是他們中的一員,除此以外,還存在著更多麻煩的家夥呢。”
“他們被統稱為術士。如我剛才所說,他們就是一群能躲開你的子彈,捏碎你的腦袋,還能使用【槍】的可怕的家夥。”
“所以, 小子,你可得記好了,如果哪天有人在知道了你奇術師身份的情況下,說自己是術士,還揚言要用他的血系來對付你。”
“別多想,跑,頭也不回趕緊跑。在正面的交鋒中,奇術師面對術士沒有任何勝算。”
鬼谷子說完便將自己手上那隻剛煉製好的有隱秘特性的白手套取下來。他將其丟給飾非:
“換個新手套吧。我不確定我的靈擺所告知的危險是不是代表著有一個術士混進了監獄裡,所以,你在外面活動時還是得小心些。像今天這樣主動暴露靈擺和奇術師身份的事情千萬不要再做了。”
鬼谷子有在擔心徒弟。所以此時顯的苦口婆心。飾非接過手套,心中卻還有個疑問:
“老師你說的那些術士,他們會敵視我們奇術師嗎?”
“哼,不然你以為為師為什麽要躲進這監獄裡受罪?信我的吧,當老師的不會害你的。“
鬼谷子說完便開始擺手,想要催促飾非趕緊離開。今天他在死牢裡待的時間已經夠長,眼見著就要到監獄那邊點名的時間,鬼谷子自然不希望飾非暴露。
被這樣催促了,飾非也只能拿著鬼谷子送給自己的新手套走到門口。他將鐵門重新掩上,然後用手套偷來的鑰匙重新給門上鎖。
而這個時候,門內又再次傳來鬼谷子的聲音:
“我剛才說的話,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不論什麽時候,千萬別讓人摸清你的底細。”
“——奇術師,永遠是躲在台下看戲的觀眾,可不是上台賺吆喝的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