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頓監獄一般在晚上七點半開始實行宵禁。鈴聲響起後,所有犯人都必須要待在自己的牢房等待點名。
獄警們會開始忙碌起來,他們穿行在所轄的牢房區域中,確保所有犯人都已經被關押在自己的房間裡後才能開始擁有自己的休息時間。
這一過程通常會持續半個小時,點完名後,大概八點,犯人們將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獨處時光,你可以在牢房中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論是看書,刻字,呼呼大睡,甚至是做一些不可描述的健身活動,這都在許可范圍內。
自由的獨處時間將持續一個小時。九點後,牢房區域熄燈。整個威爾頓監獄都將被籠罩在重重的夜色中。
一位身穿囚服的男人行走在這夜色裡。他有一雙和女人一樣的小腳。腳背和臉部都纏滿繃帶,身形潛在夜色中宛如飄浮不定的幽靈。
他行色匆匆,小心翼翼地繞過獄警們的集會室。
獄警們正聚集在房間裡玩撲克,刺耳的吆喝聲是夜色中唯一的風聲,能一直傳到很遠。
他確認自己沒有被獄警發現,身形一閃,便是走到了與房間相鄰的一條走道中。這條走道將通往B區牢房,那邊全是單人牢室,居住的,都是在獄中待了有段年月的老大哥。
走廊盡頭正站著一個影子,那人似乎等候在這兒已經有一段時間。當這邊的腳步聲剛響起時,他便注意到,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轉了身。
“小腳,什麽情況?我不是說了沒必要的話不要主動過來找我嗎?”
他點出來者的身份。小腳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他主動走到窗前。
今天晚間時分開始下起了小雨,一直到現在也沒停。透過窗戶你能看見半輪銀月在陰沉的雲層中隱約顯現。月亮周遭仿佛蒙上一層水霧,帶出朦朧的幻暈。
“我自然也不想啊,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你知道那瞎子今天過來找桑尼了對吧。”
“我有聽說。全身而退,他真有那麽厲害?居然能讓桑尼那麽忌憚他?”
“桑尼對他是什麽想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瞎子現在對我是什麽想法。”小腳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焦急。窗外朦朧而又微弱的霧光折射進來,照出了他繃著繃帶的臉。
難看至極,和晚飯時分相比,他的臉色顯然變的更難看了。那是真的不知所措。
“他想殺我。你知道嗎?他是真的想殺了我!”
“停停停,你胡說什麽呢。這裡是監獄,他要殺你?怎麽殺?當著這麽多獄警的面,他敢動你一下試試?”
對方對於小腳的這番話顯的非常不屑。能住在B區,他對這監獄的規矩也算相當了解。這裡的獄警們平常的確會因為一些蠅頭小利而對監獄中的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當涉及到了整個監獄的秩序和自己的工作的時候,他們也會在適當的時候表現出認真負責的。
別說是要當著殺人了,當他們真的有心思的時候,你就算只是想小打小鬧一下,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和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否足夠親密。
在他看來,小腳這就是自己嚇自己,是瞎操心。
但小腳聽完他的回答,卻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安心。他的眼神更渙散了,慌亂之中,他從自己的囚服口袋中掏出一張號碼牌。然後給那人遞過去。
借著外面的霧光,他勉強看清了號碼牌上的數字。然後很快,他的表情也怔住了。
看著那張號碼牌上的“13”長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怎麽買了樂透?其他人不知道狀況還能理解,你在紅月待過你還能不清楚嗎?這東西是能隨便亂買的?”
“不是我買的啊!是那小子偷偷塞過來的!他說要送我一份臨別禮物,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這東西就已經出現在我的衣兜裡了。”
“他難道還能隔空取物,直接把這號碼牌投進你衣兜裡不成?”小腳的話讓他來氣。但他緊接著又看向這燙手的牌子,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你現在趕緊去找桑尼。讓他以柑橘的名義接下這牌子。”
“只有這方法能救你,熬過了今晚什麽都好說。”
“桑尼?可是柑橘是住在E區牢房的啊,那邊人多眼雜,我在那邊拿出這牌子怕不是……”小腳有自己的擔心。但這擔心很快就遭到了對方的白眼。他沒好氣地罵道:
“你只要能把這牌子交到桑尼手裡,誰還管你曾經是不是這牌子的主人。”
“你需要的是活下去,聽我的,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嘖,都怪這該死的瞎子,我明明已經很小心了,但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手段來做設計。”
“哼,他得意不了太長時間的。你放心吧,我有計劃,等夏都走後,這監獄裡,就算是紅月內部都不會有人願意繼續挺他。”
“你先去找桑尼。時間也不早了,我得趕緊回牢房,要是讓獄警知道我偷偷溜出來更麻煩。”
他一邊說完一邊就催促著小腳趕緊離開。他轉過身,身形隱藏進夜色中。小腳恭敬地等他徹底離開視線後,才轉到另一邊的過道, 打算按照吩咐去E區的牢房找桑尼尋求幫助。
去往E區牢房需要走一段樓梯。畢竟那邊是大通鋪,在牢房區中佔據最大的一片面積。
當他走到台階上時,周圍的光線明顯又暗了一截。樓梯上既沒有用來照明的油燈,也沒有外面朦朧的月霧。很快,他徹底陷入黑暗當中,在一片漆黑裡摸索前進。
無法找到參照物,很快,他似乎要喪失掉對於時間的確切感知。他只是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地往下走,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在盡頭看見一道昏黃色的燭光。
光總是讓人安心的。尤其是一片黑暗中的光,那就是前進的方向。
看到這裡,小腳總算是露出一絲熬到頭的笑容。接下來,他只需要順勢走過去,然後找到桑尼。將手中這塊燙手山芋交出去後他就安全了。
想到這兒,他那雙小腳不禁加快了一些步子。但就在其懸空到一半時,他的動作卻頓住了。
他注視著那光中隱藏的一團人影。起初因為視線尚未從黑暗中習慣亮光而難以對焦,他用力眨眨眼後,倒是能看清一些輪廓。
那是一個瘦弱的身影,其正背對著他,若有若無地,有旋律哼唱的聲音從那個位置中傳出。
“南加州從不下雨~”
“女孩,他們都沒告訴過你嗎?這裡從來都是大雨傾盆~”
“——大雨傾盆~”
對方轉過身來,映入小腳眼簾的便是那隻特殊材質的,內部一點淡淡緋色的義眼。
諸葛飾非舉著一盞蠟燭,站在樓梯盡頭,向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