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德睡去,在送綠松石回到了客房裡面後,躺在了床上的靛青進入了夢鄉之中。
忽然間...
她見到了。
被迷霧籠罩著的無盡大地上。
破碎的大地黑白相間,天穹的齒輪緩緩轉動,在這世界之中,殘敗,荒蕪,衰退的跡象隨處可見。
這是已經被淘汰的世界,已然斷絕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
缺失了的是根源。
——在根源已經衰敗了的這一世界裡面沒有任何的希望可言。
沉入夢中的靛青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這個一個很久,也許是在上一次的昏迷中,也許是更久的十多年前。
夢是有根據可循的。
這是之前靛青和紫苑探討後的一個結論。
自主發起的睡眠是一種侵入,是帶著主觀意識的自發性行為,就像是在電腦的機箱裡面接入第三方設備一樣。而昏厥所帶來的入夢是一種落陷,是無可奈何下一種被動性應對措施,將失去了軀體約束的靈魂接入緩衝區中,換來的再加載。
毫無疑問...
此刻的靛青是自主睡眠下進入的夢境,她所看見的,是關於這個悠久的“夢境”中過往的記憶。
將朦朧的記憶與現狀相連接,得到的是一種更加超然的視角。
【這裡是世界的終點,與“祂”對弈之後的殘局】
再一次出現在黑色的高塔之中,靛青不見深灰的身影,仿佛發生在昏迷時候的那夢境像是幻覺一般,在此刻找不到半點蹤跡可循。
有的,只是回蕩在塔中...?不,是回蕩在這個世界之中的聲音。
【只有一次重來的機會。】
揣摩著黑色堅石堆砌成的牆壁,靛青從那種朦朧的狀態下轉醒,是那個聲音將她喚醒。‘
她記得這個聲音的主人。
不會有錯的。
——那是棕茶的聲音。
【你要贏。】
“棕茶?你在哪...棕茶。”
在樓梯連接的一層層區域裡面奔跑著,靛青一口氣跑上了黑塔的塔頂,從剛剛好似靈魂狀態的俯瞰之中所看到的風景,此刻清晰地呈現在她的眼中。
這樣一片失去了生機,失去了希望的大地,此刻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靛青的眼中。
無以用言語形容,任何的形容只會在這片光景下面顯得絕望。
“...這是什麽地方?”
默然的站立在塔頂上,眺望著平坦得一望無際的破碎大地,靛青的心底中只剩下了震撼。
人類的一切蹤跡都被完整地抹除,見不到一點兒能夠在這片大地上生存過的痕跡,或者是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好似一切都萬物歸一一般,陷入到了永遠的混沌之中。
【這裡是終末之地,一切原定的結局歸索之處。】
棕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遞而來,似乎如同天音告福。
現在的靛青其實在一種很微妙的狀態下,大概是“清醒夢”一樣的狀態,雖然能夠正常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以及一切能夠反饋真實的五感,可隱隱的,從深處的感覺裡面湧上來的判斷卻無時無刻地不在告訴自己,這裡只是虛妄之中。
“什麽贏,祂又是誰,這些都是什麽,深灰呢?...”
“還有,我該怎麽樣見到你?”
強行地將一切聯系起來,靛青一時之間怎麽樣也想不明白其中的聯系。
既然知道是夢的話,那麽其實很多事情也許不用想得太過於明白,才對吧?
睡前的一切靛青已經記得很模糊了。
她隻單是記得,為了應對明天可能會發生的戰鬥,在睡前的時候,拿出了心之楔,將魔力探入了裡面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心之楔現在的狀態。
緊接著自己的意識就像是沉沉睡去了一樣,再一次轉醒過來,就已經身處終末之地裡面了。
【你本不會出現在這裡,雖然你是守門人,但也不該出現在這裡,我並不知道你在現實之中做了什麽,靛青老師,可是你如果想要見到我的話,那麽就請回頭吧。】
隨著棕茶的話語回頭,靛青看到的是朦朧的黑暗,在黑塔後端也自然是那片沒有任何生機的大陸的一部分。
沒有光啊...
正當靛青那樣想著的時候,她卻突然理解了,並不是沒有光。
而是雲層太厚了,籠罩在天穹之中,和那些裸露的齒輪一並遊動的雲層像是圖像文件裡面始終置頂的圖層一樣,將原本應該出現的天空遮蓋得嚴嚴實實的。
【不要抬頭,那是根源的一部分,目視根源,即便是守門人,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守門人...?
什麽是守門人。
正在靛青疑惑之余,從那遠端的雲層之中,像是隆起的高山一樣,黑色的物件開始自遠端緩慢的移動起來,朝著靛青身處的黑塔而來。
這時靛青才理解到了。
那並不是什麽高山...
而是棋子,對,像是自己現在腳下的黑塔一樣的,國際象棋的棋子。
所對應的型號自然是。
——黑主教
如果面前的這個是黑主教的話,那麽...
自己的腳下這個也不是什麽高塔,而是“卒”才對,到現在,要素開始串聯,就可以理解了,這個黑白相間的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棋局。
可是...又會是什麽樣的人,會需要這樣的“棋局”呢?
靛青一時半會仍然思緒不清。
不過卻沒有留給她太多多加思考的時間,面前遠處的“黑主教”已經近在眼前。
黑色的主教棋子形似高塔,也在靛青的眼前停泊,而塔頂上,自然也是矗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擁著懷中的白色綢緞圍巾,身著著一身華美的宮廷禮服,有著一頭麥穗般金黃璀璨的側麻花辮秀發的人,她那翠綠色的眼眸之中所目向的,自然是靛青的方向。
就是棕茶。
靛青曾多少次追憶過她的身影,現在又怎麽可能會認錯。
“...棋子的世界是共通的?所以你真的還在這兒,棕茶?”似乎將之前的印象自我駁斥一樣,靛青不自禁地喃喃自語著,同時試圖喚出魔力,想要騰空飛起,來到彼端,那久別了的友人的身邊。“什麽是守門人,我要怎麽樣做才能把你救回來?”
可站在彼端的黑主教上的棕茶卻只是像是圖像文件的貼圖幻影一樣,就那麽靜靜地看著靛青。
她的聲音仍從這世界中,從似乎是那些齒輪的夾縫之中,四面八方地傳來。
【我不能和你言說這些,靛青老師,我也不是你記憶裡面熟悉的那個人了,雖然你依然是我記憶裡面熟悉的那個靛青老師,可我已經不一樣了,你來到這裡是一個意外,也是一次機會,你要聽好我的話。】
“我不明白...”靛青蹙著眉頭,心底泛起苦澀的感覺。
明明所看見的就是記憶裡面的那個人。
可是,難道記憶也會說謊嗎?
沒有留給靛青太多理解現狀的時間,輕輕的,棕茶繼續開始了話語的傳達。
【這裡是結局,我們熟悉的那個正常的世界裡面最終會變成的模樣,為了從根源的手中贏得萬物生存的權利,我們已經輸過一次了,這裡就是上一次的結局所造成的光景。】
【這是一場豪賭,靛青老師,我現在說的話語你可能並不能理解,但是你要仔細聽好。】
【棋子是關鍵,只有擁有了棋子,才有能夠與“祂”對弈的資格,我們的上一次輸,是輸在了執棋人的選擇並不正確上面,只有守門人才有能夠與“祂”對弈的資格。】
雖然再怎麽樣不能夠理解目前這種令人困惑的展開,可是面前的人是棕茶。
那麽靛青就有聽下去的耐心。
“你說...你的話我會好好聽著的。”道理就是那麽的簡單,因為是她,所以靛青就會那麽去做。“可我不理解?你剛剛說我是守門人,守門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我要怎麽樣去做。”
【具體的來說是,三位一體下的守門人。】
【血族人很聰明,她們先一步理解了這一種展開棋盤的條件,所以在五年戰爭的時候,他們開始著手收集棋子,提前開始預備棋盤的重啟。】
【可是和我們不同,雖然我們被“祂”針對,提前入注了關於棋局的消息的封禁的潛意識指令,但是血族同樣也不是能夠從“祂”手中贏得棋局的一方。】
【可是能夠成為執棋人的,只能可能是魔法少女,所以上一次的棋局之中,血族連帶著世界上的萬物,我們輸給了“祂”。】
“為什麽只有魔法少女才能,這裡...”靛青的話語沒有說完,她的心中有一個不好的猜想,這份猜想隨著她本就敏銳的感知,所帶來的是一個可怕的答案。
在這裡見到了的棕茶、深灰都是魔女化而隕滅的魔法少女,而血族近來在五年戰爭裡面所企圖的,也是將更多的魔法少女化作魔女,那麽會不會...?
隨著念頭到了這裡。
厚重的雲層似乎隱隱有著要撥開的衝動,齒輪開始轉動...
有些許光,淋向大地之上。
這個時候,猙獰的黑白大地才顯現出它真實的面目出來。
——十字架布滿曠野
在這片大地上,零零散散地樹立著一個個十字架架著的魔女的屍骸
【不要去思考!思考會讓你的靈魂開始排斥根源的世界的。】
棕茶的聲音從聖潔轉為焦急。
可是思緒卻不是能夠通過話語去製止的事情,越是克制自己不去思考某些事物,反而會讓自己陷入對於某一事情的思維風暴裡面。
時間不多了,一切似乎都快要崩潰。
眼看著一切隨著這一念頭開始崩潰起來,棕茶也加快了自己的話語。
【沒有時間了,靛青老師,你要記住的是,你是一切的關鍵,而你現在能夠做的就是,將棋子收集完全,在最後棋盤展開的時候,獲得與“祂”對弈的資格。】
“所以到底什麽是“祂”,“祂”到底是誰?”靛青也同時感覺到了自己的腦海似乎快要被同樣劇烈的痛覺攪爛了一般,劇烈的痛覺一度讓她失去了對於五感的感知。“我到底該怎麽樣去做...”
沒有理會靛青的發問,在這生死時速之中,棕茶伸出手,似乎想要與彼端的靛青隔空相握。
【守門人是,能夠超越靈魂和意志,抵達終末之地的人,靈魂...靈魂會抗拒根源,我們魔法少女本就是脫胎於根源間星之內海的奇跡之物,所以我們才有著能夠抵達這裡的資格,血族人也是用一樣的原理,坐上執棋人的位置的,如果能夠聯合,用完美的天性肉體,與星之妖精的靈魂,再加以最終超越一切的意志的話,就是完全的,三位一體的執棋人了。】
【靛青老師...那會是你,你是我的答案。】
【當再一次,你手握著足夠展開棋局的棋子,能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的話,你會明白我所說的一切的。】
高懸於天穹之中齒輪已經開始劇烈的轉動起來了,終末之地的法則似乎察覺到了靛青這個“異物”,世界的排異機制開始運作。
雖然一切似乎都沒有發生變化,但是逐漸被奪去的卻是靛青在這個世界中的感知。
靛青聽不見了…
遙遙看去,在塔的對面向自己伸出手的棕茶,她現在甚至已經開始無法掌控自己的身軀立起了。
同樣的, www.uukanshu.net用盡最後的一份衝動。
靛青也伸出了自己的手,遙遙與棕茶對應著。
像是過去的時候熟悉的一樣。
那並不是握手。
是約定…
拉勾約定,絕對不能背棄自己的諾言的約定。
上一次許下的約定還是在五年戰爭之中的時候。
那是殘酷的約定,隨著那個約定死去的棕茶,可是同樣不知道如何活下去的是靛青自己。
——為我們的故事畫上一個漂亮的句號吧。
第一次展開的領域,生恙滌丼蓮帶來的是黑童話的結尾句號。
戰無不勝,帶來希望的少女在爆發中得來的新能力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帶來美好,而是一個平淡又遺憾的句號。
所以靛青曾許願過…
如果再有一次的話,她希望下一次的約定會是美好而幸福的。
伸出手…
靛青向著彼端的棕茶輕輕呼喚。
“一定,還會再見的吧,棕茶,我會做到你說的事情的,你也會再見我一面的吧,一定會吧!”
隨後。
在整個世界都黯淡下去之前。
那有著一頭金色璀璨如同麥穗一般的少女,溫柔的翠綠色眼眸成了靛青眼中唯一的風景線。
【一定會的,靛青老師,請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
從睡夢中驚醒。
在那麽真實的一個夢中醒來,靛青沉默了許久,才松開了緊緊攥住的被褥的手。
在狹小的床上起身的靛青摸向自己的臉頰。
——上面早已濕潤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