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的時間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從被洞開的牆壁上遠遠眺望過來,靛青連接上了被分開的那根魂靈風息上,大概理解了現在的局勢。
空氣裡面逸散出來的血族氣息是不容置疑的。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點,讓靛青感到尤為奇怪。
但是沒有時間多想。
瞬息間的跳躍,駕著魂靈風息的推進光羽,靛青便將被氣浪席卷的羅真和繆予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隨後才是再度輕飄飄地飛回了戰場。
並沒有人阻攔她。
影似乎被從那段延伸傳遞過來的氣勢完全震懾住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了好一會兒。
至於林小小和空白,顯然也被剛剛的衝擊波及到了,在一片狼藉的坍塌裡,兩人艱難地支起身子來。
並且靛青這個時候的狀態也遠談不上好一說。
體內的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了,如果繼續戰鬥下的話,基本上就是走向消耗本源的一種壓榨式逞能了。
與之相對的,在全部人的對立面,傾倒的廢墟間傲岸站立的,是看起來並沒有為自己的力竭而感到慌張的“血珀”,毫無疑問的是剛剛的一擊已經消耗掉了她身上全部的魔力。
“不錯,雖然沒有過去那麽順手,不過這具身體的潛力還有待開發。”
自言自語的“血珀”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指尖,卻忽然感到一股異樣傳來。
身體正在本能地抗拒著自己,隨著右手的發顫,被轉化為背善向邪之懼的長弓下落,沉入地面,重新換成了十字架的形式,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開什麽玩笑,把我的身體,弄成這樣,還對前輩們動手...
你這個家夥,快點滾出去啊——
徐萱兒的呐喊在不為人知的心象世界之中回蕩著,像是對著天空中高懸的豎瞳反抗著,少女強硬地在對抗著不知名的意識體。
對於現在的變故,靛青是在場之中,最為清楚的人了。
就像是一般的醫生一樣,能夠了解患者病變部分和健康部分,基於自身能力展開的前提下,靛青同樣也能看見在“血珀”的這個個體上面,現在所盤踞著的,是兩股正在拉扯的意識體。
雖然一早就大概察覺到了這一點...
不過一直以來,靛青都將其誤認為魔女化的前兆,或者是別的影響,畢竟,一個人體內有兩個靈魂這件事情,還是太過於誇張了,此前靛青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個例,只能說是自己判斷錯了,沒有能夠及時把握住。
“你到底是誰...?”
靛青雖然臉色難看的拋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但是卻沒有指望能夠獲得什麽很好的答覆。
在又一次的身體爭奪權下佔據上風的“血珀”輕蔑地抬起頭,打量著面前的少女。
好在是一三三的身高夠給面子。
不然這幅少女對著少女傲意凌然的樣子只會平添幾分可愛的感覺,而不是什麽壓迫感。
“看起來,魔力耗盡之後,就會出來爭奪身體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要注意魔力的運用才對。”
從坍塌的廢墟間躍下,一臉無所謂的態度的“血珀”走到了靛青的跟前。
而後者也已經難以維系自己的平靜,再度強調式的發問。
“你到底是什麽...”
怪物,這種氣勢上面的壓迫感,靛青只有在蒼藍身上才感受過,雖然現在對方的這幅樣子遠沒有全盛的蒼藍來得可怕,
但是對於魔力快要耗盡的靛青來說,還是仿佛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一般。 懸停在身側的魂靈風息相當的沉默,沒有魔力供應的武裝只能進入到既定好的節能模式裡。
能力,武裝,領域...
一條條預備好的措施輪番擺在自己的心中默默而過。
靛青卻很難找到一條能夠確認突破對方的手段。
再度的問詢仿佛對於對方來說,是一種趣味性的填充。
“血珀”揚揚手,緩慢恢復的魔力在手中化為了實質化的結晶,在裡面,棋子的力量,血族的氣息,魔法少女的魔力交相輝映,像是完全不相乾的三種事物由於某種外力的影響,強硬地糅合在了一塊兒似的,讓人只是看上一眼就覺得有種怪異的扭曲感。
“我是什麽?”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
“可是似乎有人曾那樣稱我。”
不過...
對方口中的那個字眼還未落下。
就已經若無旁人般地掠過了靛青身邊,走向了從一開始就顯得有些兒沉默的影的身邊。
發難是出於一瞬間的...
赤色的魔力流化為的尖爪像是擇人而噬的惡狼,眨眼間就好似要將呆立在原地的影吞沒一般。
和羅琳娜一樣的血族伎倆,卻有隱隱更勝一籌的樣子,那血光化為的利爪還帶著些許黑色的雷霆,為那駭人的魔力氣息平添了幾分更加濃鬱的毀滅。
對於這份突如其來的攻擊,影只有下意識的防護措施。
層層疊起的黑色物質像是黑色的蛋殼一樣,將其包裹在裡面,卻又被那利爪硬生生地像是剝洋蔥一般剝開。
直到那份魔力化為的尖銳即將抵達最底層,將影壓落。
魂靈風息才在這個時候從背後亮起,青色的魔力束穿透了血色的利爪,而另一邊,透過魂靈風息的鎖定,靛青的能力也喚醒了被衝擊波及的林小小和空白兩人。
此刻四方四角,正十字一般,“血珀”在四人之中大有種以一敵四的感覺...
“黑王...他們是這樣稱我的,雖然遺忘了許多的事情,不過唯獨這個名號我沒有忘卻,可是呢,在這種已經忘得差不多的記憶裡面,我怎麽不記得魔法少女是跟這種世界的汙垢臭蟲同流合汙的東西啊?”
“血珀”的言下之意確實是針對於影的。
這幅高傲的姿態已經不算是對於低等人的蔑視了,而是對於其他物種,自我的一種優越性。
空白喘著口氣,並沒有余力思索,而林小小也震撼於剛剛的那種魔力爆發上面,顯得有些兒木訥。
在場中,只有靛青還有余力思考。
“黑王...?你是血族,不,血族並沒有王才對。”
“沒有麽?真是可惜,這漫長等待似乎並不值得。”
在“血珀”不易察覺的歎氣後,靛青也再度沉思起來。
血族實際上是很特殊的種族,和魔法少女相對的,血族人的強悍之處在於肉體的強盛上面,天賦的肉體會讓血族擁有恆久的壽命,以及天生的肉體強度,抗擊打能力,魔力含量,這些種種都是他們的優勢區間。
所以血族的延伸,繁衍也離不開血脈。
魔法少女則與之相反,魔法少女的本體都是普通人,可是靈魂的強度卻極為優秀,甚至是能夠反作用於肉體上面,完成一種完全正反饋一樣的關系。
現在的“血珀”就踩在那個奇怪的邊界點上面,既有著魔法少女強悍的靈魂強度,又有著血族蠻不講理的肉體素質。
魔法少女這一部分尚且好理解,這本來就是血珀自己的東西。
可是關於其中血族的一部分才是問題的關鍵,因為血族的力量的根基是根據肉體血脈而來的,血珀身上即便是有著另外的一個血族意識體,也絕不可能改變她原本的肉體,從而反饋到靈魂上面來。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可是如果是徐萱兒本來就是血族呢?
這個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如果是的話,當時第一次見面,靛青就會察覺到這一點兒了,更何況徐萱兒甚至在蒼藍和櫻他們面前都混了一圈,不能一點兒破綻都沒有的。
而導致這一切的關鍵會是什麽...?
黑王...
這個名號所牽連的是什麽?血族的王僅有一位,那就是著名的基拉,也並沒有人真正的稱誰為王才對,甚至是一直有流言在稱,血族人已經沒有了自己的王位傳承,上面的王早就不是真正的王血了。
靛青的活躍年代也僅限於數十年來。
她對於更悠遠的事情也一無所知,這些只有等到這次能夠好好活著出去,可能才能弄明白的了吧。
這份力量是寄宿在什麽身上麽?
看著迫近的威脅,靛青想到了,也明白了。
只有一種東西還不是在她可理解范圍內的。
【棋子】。
只有棋子才能夠辦到這種事。
“空白,血珀剛剛是不是用能力吞噬了棋子...?”
空白點點頭。
和預想的一樣,靛青咬著下唇瓣,呼吸稍微有點兒急促。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試試。
用能力展開領域,然後用能力將棋子的力量剝奪出來就是了。
可是,回看這四周,傷的傷,缺魔的缺魔,消戰的消戰,一副沒有開始做什麽,都已經有種仿佛要潰敗的樣子,這樣怎麽可能對抗得了呢。
在靛青飛速過著內心的想法的時候,“血珀”也並沒有閑著。
更加確切的來說,她是在專心壓製著在體內活躍起來的徐萱兒,同時調動起體內的魔力,對於枯竭的魔力源進行修補。
傲慢,輕蔑,但是又有種無懈可擊的樣子。
她倒是樂意以一敵四,出自於她的性格的話,肯定會這樣做的吧。
“實驗還是很成功的,魔法少女的力量和血族的力量融合的相當不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醒來之後,看見的是你們這些掃興的東西,不過倒也無所謂了,就當是醒來的熱身算了。”
蔥白的指尖亮起。
“十分鍾,我給你們十分鍾的時間,讓我盡興,不然我就把你們都乾掉。”
狂妄...
目中無人的樣子簡直讓人惱怒。
這番話語卻沒有任何的保守的意思,就像是說了就會做到的日常一般。
而對於這番話,最為惱怒,也是最接受不了的。
自然是從木訥的狀態下走出來的林小小。
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拋下了之前的那些問題的思考了,而致使她走出那種糾結的,就是這樣一股極端的力量,誰都好,可是她唯獨接受不了,是徐萱兒,就算是頂著徐萱兒的臉的家夥,這樣子囂張地站在她的面前,讓她顏面掃地。
深灰的匕首再次浮現在少女的手上。
卻被靛青攔了下來。
“別做蠢事,林小小,那可是血族親王級別的魔力氣息,雖然有些兒倒士氣,但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級別的事情了。”
“弄不好的話,真的會死的。”
看著靛青掃向自己的眼神,林小小不禁忍住了自己的怨氣,而一旁,影也扶住了少女,讓她沒有衝動的迎上去。
真是可惜,明明剛剛還在對立的陣營上,現在卻被迫站在了一起。
除了鬧別扭之外,還有什麽反抗的意味呢?
“...別對我說教。”
雖然是說了一些兒喪氣話,但是靛青也並沒有放棄,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內視的魔力含量大概是三分之一的樣子。
如果壓榨心之楔的話,領域的開啟應該並沒有問題。
問題只是在於如何將徐萱兒拖回來,回到意識的主導上面。
如果是棋子的問題的話,棋子也需要一個內容物,絕不能讓棋子再度落入到林小小他們的手中。
目視著“血珀”,向邊上的幾人開口,靛青心裡面已經有了打算。
“...我有一個計劃。”
幾人在靛青隱密的傳聲下,知道了這個計劃的內容。
空白的神色有些兒複雜,而林小小更多的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沉默。
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而且是唯獨對於靛青來說的,如果是直白淺顯的來談的話,這個計劃的大概內容就是,讓靛青在前面頂住,然後讓林小小搶奪會棋子的控制權,最後在用影的帳的權限,將兩者之間的聯系切斷,隨後讓空白單獨爆發一次聖劍的威力,看看能不能徹底將棋子摧毀。
雖然對於棋子的歸屬心有不甘,但是顯然已經不是幾人能夠有異議的樣子。
影和林小小最終還是同意的相互看了一眼,隨後再次點了點頭。
而對於幾人的商議。
“血珀”一直悠然自得地靠在十字架邊上,似乎是樂得其所,只等待著幾人商量好。
為她的蘇醒平添一份戲劇性。
“來吧,叫的響亮一些兒,我可愛的小青雀,或者是小白鴿,還有黑不拉幾的垃圾們。”
“為我的歸來獻上一些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