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墩家境貧寒,三十多歲,一臉憨相,平日編制草鞋,每逢集日,背著籮筐早早出門,過午才回,籮筐裡便裝著幾升粗米,聊以度日!
自凌風們三人來後,木墩時不時會買些酒肉和粗米一起背回家,偶有同伴相問,隻說去友人家走動,不帶些像樣的東西,顏面上不好看。
縣城南門亭長有一弟弟,名叫張富昌,糾結幾個潑皮,承包市場稅據,坐地抽頭,與木墩也算是半個熟人,聽到人言,開始注意上了木墩,經過幾個集日,發現木墩每次所購食物,足夠三五人食用,便回家告訴哥哥,說:“有一個富貴的機會,哥哥可願搏一搏。”
亭長一聽已猜出七分,第二日一早,哥倆帶著戒具,騎馬直奔泉鳩裡。
當然,這是凌風當了皇帝之後,將張富昌投到大獄,得到的供述!
那日,蘭兒說要為凌風漿洗尿布,把凌風塞到太子的懷裡。
太子則抱著凌風,坐在這木凳子上,看木墩編制草鞋。
時至近午,忽見蘭兒一聲尖叫,太子急問:“怎麽了?”說罷,欲站起,屁股剛離開木凳,門被一腳蹬開,隨後闖進來兩個壯漢!嘩啦一聲,抖開鐵鏈,就要往木墩的脖子上套!
木墩先是一愣,隨後起身,大聲說:“殿下,快躲進裡屋,跳窗戶跑!”說罷,拿起切草的刀子,揮舞著,逼著二人後退。
太子一手抱著凌風,躲進裡屋,推開窗戶,見窗戶外立著兩個武士,知在劫難逃,回身拿起木墩的荊條筐,先扣在地中央,然後蹬上筐底,解下腰間絲帶,掛在梁上,系了一個活扣,套住脖子!
顧凌風從他的臂彎裡滾落,先掉在籮筐上,然後彈起,再落地,鼻子嘴都磕出了血!
原來,亭長與弟弟貪功,引起鄉亭一個亭卒的不滿!
亭卒跑到縣衙告訴縣尉。縣尉一聽有涉太子,不知是福是禍,報告給縣君!
縣君名叫李壽,聽到縣丞所報,仰天長歎!
“我命當絕,天意難違!”說罷,寫了一份呈報,派人上報給京兆尹,隨後命集縣衙所有兵丁,前去搜捕!
當然,這些也是凌風當了皇帝之後才知道的!
李壽率人馬進入泉鳩裡,正見木墩持刀與張富昌搏鬥,收住腳,命先包圍房子。
木墩見縣衙兵丁,知左右一死,故提刀直刺亭長。
亭長被刺中小腹,倒地翻滾。王富昌抓住空擋,一刀刺進木墩的右肋,刀刃進入肝肺。
木墩感覺刺痛,並未在意,繼續與張富昌搏鬥。
亭長忍住痛,一把抱住木墩的左腿,用肩膀將木墩頂倒。
木墩倒地,胸腔裡的氣帶著血沫子從傷口噴出,身子抖動了幾下,便死了。
亭長這一用力,血裡帶著糞便,從割開的肚子噴出,眼睛一翻,也死了。
張富昌顧不得咽氣的哥哥,手提滴血的尖刀,奔進裡屋,剛邁進門檻,忽聽身後一聲大喊:“緝凶捕盜,是官家的事,與你一介庶民無涉!”
張福昌回頭,見是縣令大人,悻悻退出!
縣令李壽跑進來,抱住太子的兩條腿,往上托!
然後命人解絲帶,待解開絲帶,太子已經斷了氣!
張福昌余怒未消,走出門,揪住蘭兒的頭髮就打!
李壽奔出,一腳將他踹翻,怒道:“皇家之人,不可羞辱!”
然後令人抬出太子的屍體,裝上一輛驢車!
縣衙要鎖蘭兒,李濤擺了擺手,說:“不要上戒具,押上車即可!”
兩個衙役扭著蘭兒就走,蘭兒回頭大喊:“你要是有命活著,每逢祭日,給我上一炷香!”
“走吧!走吧!”李壽說罷,一揮手,命人馬啟程,隻把落在籮筐地下的顧凌風,準確的說是顧凌風的宿主扔在了木墩的破房子裡!
縣君李濤連夜書寫呈報,派快馬上報京兆尹,然而多日並無回音!
其實也難怪,所有人都不想卷入皇帝的家事。
李壽擔心日久生變,車載太子的屍體,再將蘭兒裝進囚車,親率百人押往京城!
沿途好多男女老幼趕來圍觀,往太子的靈柩上扔石頭,往蘭兒的臉上扔馬,糞臭雞蛋和爛菜葉子!
衙役揮鞭驅趕,趕跑了再來!
李濤怒,抓住一個半大小子,哢嚓一刀,砍下了腦袋!
眾人這才散了!
翁妄人沒有路引,被困關隘,見官府車馬,躲在路邊避讓,忽見囚車木籠之中有個女子,上前去看,見是蘭兒,大聲說:“閨女,太子何在?”
“在後面的車裡躺著呢!”
翁妄人已感到了不測, www.uukanshu.net 說:“活著呢?”
蘭兒一臉默然,說:“死了!”
翁妄人歎道:“傻閨女,你本可能活,就是平日帝王將相的故事聽多了,才自己去找死!”說罷,流下淚來!
這個可惡的婦人!只顧為一個不相乾的人落淚,卻對凌風——她的親外孫不管不顧!
囚車走出十幾丈,蘭兒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撲倒欄杆上大呼:“王家媽媽,去泉鳩裡!”
翁妄人默然地點了點頭!
蘭兒以為翁妄人沒有聽清,又喊:“王家媽媽,去泉鳩裡,一定得去啊!”
翁妄人歎了口氣,說:“那個方人的玩意,不要也罷!”
大概是因為多日來蘭兒一直照凌風的宿主,激發了她心底的母愛,她見翁妄人並不熱心,竟急得流下淚來!
翁妄人這才說:“放心吧,閨女,我去!”
當然,這些也是顧凌風當了皇帝之後來才知道的!
多年後,顧凌風將張福昌夷族,將縣君李濤革職,發配朔方,之所以饒他不死,是因為顧凌風知道,當時他是有意放了他一馬!
至於蘭兒,凌風將她遷墳移墓,葬在長安西南的妃子陵,每到祭日,凌風率皇后嬪妃親去祭奠,稱其乳母!
木墩沒有後人,也沒有流下屍骨,凌風將他的兩間草堂推到,在原址豎了一座石碑,稱義士塚,後來村人在塚前修了一座小廟,將木墩奉為山神!
至於那個如侯,有人說他死在了函谷關,也有人說他沒死,去了胡地,在西域某一刻地方當馬匪,乾得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