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也非常奇怪,這個人居然以這種方式救你,真是不可思議。”
“大佐閣下,如果我和此人相遇,是否可以殺了他?”
暫時的沉默,電話那端顯然在思考,“哦,當然,我說過,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只能是死人。”
掛上電話,歐陽功名來到廚房區域,打開酒櫃,拿了一瓶開啟過的法國乾邑和兩個酒杯,斟上,來到站在壁爐旁的胡蓮香跟前。
胡蓮香目不轉睛盯著歐陽功名,眸中閃爍異樣光芒。她有些緊張,男人的真實身份給她帶來無形的壓力,她現在明白了對方為什麽高傲、為什麽霸氣,為什麽對她視若無睹,原來男人具有高貴的血統。浪跡江湖多年,她非常清楚明星與貴族的真正差別,明星是用虛榮樹立自己的高傲,貴族不是,他們靠地是教養。
“胡小姐,請原諒我隱瞞了身份。”歐陽功名彬彬有禮,遞過酒杯,倆人碰了下,胡蓮香按歐陽功名示意一起來到沙發前落座。胡蓮香輕輕撫摸著酒杯,垂頭不語。
“我想請胡小姐幫我個忙。”
胡蓮香抬頭看著歐陽功名,對方不似玩笑,又低下,“井上君吩咐就是。”
歐陽功名沒有說幫什麽忙,而是講起一段故事。
德川幕府時代,日本浪人、武士延續在中國沿海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傳統,搞得清王朝大為光火,派使者東渡,要求天皇管束那些強盜,只是天皇並無實權,這事一拖再拖,直到幕府第八代將軍德川吉宗出面,才有了眉目。德川吉宗下令井上健去打擊那些武士集團,不僅在日本打,也在東海、黃海上攔截。一次戰鬥中,井上健帶領人馬將強盜一直追到渤海灣,經過激戰,大部分強盜在山海關被殲。意外發生,中國守軍把井上健當成流寇,追殺後,井上健帶領僅有的子弟兵跑到重慶一帶,從此扎根,並與當地人通婚,繁衍後代。
“那你?”胡蓮香似乎明白故事的主角與講故事者的關系。
“沒錯,我們有血緣關系,井上健是我們井上家族的一支,那次戰鬥,有人逃回日本,這段歷史才被保留。支那事變後,我接到一個神秘電話,對方告訴我井上健的後代在重慶,他還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叫我找汪海濤先生聯系。”
胡蓮香越發好奇,這個故事簡直可以演一部傳奇電影了。“你和汪海濤先生聯系了嗎?”她問。
“沒有,作為帝國的情報人員,必須以帝國的利益為重,私自聯系會受到紀律處分。”
胡蓮香點點頭,適才橋野龍一的對話的確有問責的意思。
“如果胡小姐肯幫忙,我會感激不盡。”
胡蓮香這才明白歐陽功名是要自己打電話給汪海濤先生。她萬萬想不到,汪海濤先生就是戴笠,而戴笠的化名就叫汪海濤。
小鳳為救楊傑不惜鋌而走險,華神醫堅決不答應。
他非常清楚,對女兒來講,這件事已經不再是尋找丈夫,而是為報答再生之德和養育之恩,他豈能為一己之念毀掉女兒。
父女心心相印,誰也說服不了誰,弟兄們著急了,父親年事已高,心力不如從前,幾句動情話說出,老淚縱橫,若再多說,恐怕影響身體。正著急處,一直沒開口的華宗海突然大聲叫道:“有辦法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他,尤其華神醫,眼神中充滿希望。華宗海精靈古怪,沒有把握的事情是不會隨便張口。
華宗海打開門,
把幾個在院子裡玩耍的子侄們轟回屋裡,這才站在屋子正中壓低嗓音,比劃著一根手指,“我有一主意既能救楊傑也不會連累到咱們。” 華宗海是受小鳳的啟發,在其思路的基礎上加上了自己的想法。大家聽完紛紛叫好,連華神醫都高興得直捋著長須,望向華宗江,等其拍板。在家裡,華宗江的權威甚至高過父母,凡牽扯家族大事,沒有他的點頭,誰也不能擅自做主。
華宗江手握下顎,低頭沉思,四弟的計策較之小鳳的確高明很多,風險也基本可以規避,但他沒有馬上做出決定,轉向父親,問,“爸爸,以楊傑重傷之身服用多大劑量的華佗散合適?”
“以他目前狀況,藥性不宜超過五分鍾,否則內髒受損。”
老四明白大哥的意思,上前一步,“大哥, 都不用五分鍾,從重症監護室到院外走個三分鍾就夠了。”
父親的話給了華宗江信心,終於,他下定決心,迎著弟妹們殷切的目光點頭同意。眾人低聲歡呼。
“弟妹們,今天這件事不同以往,對自己的妻兒也要絕對保密,萬一事情敗露,所有事情都推在我頭上,誰要是違背這點就是華家的罪人,切記。”華宗江最後叮囑道。
華神醫與華宗海拿著給楊傑開好的三天劑量中藥來到醫院重症監護室門外,正對門崗解釋來意,屋內出來一個陌生人,陌生人自我介紹叫濱田犬由基,奉橋野龍一大佐命令監護楊傑。
華宗海暗暗吃驚,計劃中,重症監護室應該只有楊傑一人,現在竟然多出一個鬼子,這下麻煩大了。他把藥遞給濱田犬由基,交代用藥時間和煎藥方法。
“大爺,您怎麽又來了?”楊傑問
“孩子,我是來給你送藥。”
“我不需要了。”楊傑舔了舔嘴唇,蒼白的臉露出微笑。
華神醫搖搖頭,慈愛地看著楊傑,“弱水汩其為難兮,機智路則通。勢不能凌波以徑度兮,插翼而高翔。你明白這話的意思嗎?”
楊傑詫異地望向老人,對方吟誦的《哀時命》與原文不符,正想糾錯,見華神醫忽然朝他眨眼,他呆住,琢磨老人的用意。
華神醫走後,楊傑漸漸明白老人的意思,“機智路則通”、“插翼而高翔”是在暗示,他們要救他。楊傑沒有高興,反而充滿焦慮,救人談何容易,搞不好株連整個華家。他望著天花板,決定晚上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