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嚇唬人。”小鳳橫眉立目。
“鳳兒,別理他,咱們走。”華神醫白了西木秀村一眼,氣昂昂,帶著小鳳跟著司機向醫院外走去。
劉文津和歐陽雲月坐著三輪來到博愛醫院門口,付了車資,倆人剛往裡走兩步,劉文津忽感肩膀被後面來人相撞,接著手心多了樣東西,忙扭頭,是宗慶大江,對方也沒看他,徑直走向大樓,劉文津悄悄瞥了眼歐陽雲月,猛然,他嚇得心臟狂跳,一旁的歐陽雲月神情大變,拽住他的胳膊就向院外走。
“你、你……”劉文津以為東窗事發,抬胳膊想擺脫歐陽雲月逃跑。
“別回頭,有鬼子。”歐陽雲月低聲說道。
劉文津一聽,這才放下驚魂,隨歐陽雲月離開醫院。
西木秀村和一個憲兵走出醫院大樓,隨後簾子又被掀開,是華神醫和小鳳,他們一前一後向停在路邊的轎車走去。西木秀村目送汽車開走,轉身來到輔樓向橋野龍一匯報。
歐陽雲月只看見剛出門的西木秀村和鬼子憲兵,卻沒看到隨後走出的小鳳。她拉著劉文津走了一段路,這才慢慢回過頭,見沒人注意,便重新返回醫院。進入大樓,她看到大堂等待區有幾排座位,座位上稀稀拉拉坐著七、八個患者,便帶著劉文津坐在最後一排木椅上,悄聲吩咐劉文津等她。
“你要謹慎。”劉文津假意叮囑,等歐陽雲月一離開,立刻向斜對面掛號處排隊的宗慶大江一努嘴,示意其跟上歐陽雲月,展開紙團迅速瞄了一眼,內容是橋野龍一讓他去旁邊的二樓會議室。他把紙條撕碎,若無其事張望一下,來到大門處,隨手將紙團扔進痰盂,快步走出主樓,來到輔樓的二層會議室。
“劉桑,你乾得不錯。”橋野龍一聽完對方簡短匯報,硬是從倦容中擠出一絲笑意,權當是對劉文津的褒獎。
“可惜啊,軍統聯絡站三天前遷走了。”劉文津縮著脖子,一臉遺憾。
橋野龍一對聯絡站並不上心,對歐陽雲月的一言一行倒是特別在意,要劉文津事無巨細把歐陽雲月的整個過程重新描述一遍。
劉文津覺得奇怪,橋野龍一問得也過於詳細,有時連歐陽雲月為什麽那麽說話,當時表情是什麽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當說到下火車後,他聽到歐陽雲月說了聲“嫂子”,立刻被橋野龍一打斷。
“你確定她叫的是嫂子,而不是別的什麽?”橋野龍一頓時來了興趣,小眼珠子緊緊盯著劉文津。這可是不尋常的訊號,歐陽雲月在異地他鄉能與別人打招呼,那個人自然不言而喻。
“我肯定。”劉文津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比劃著,“我站在這裡,她站在我旁邊,雖然站台吵鬧,我還是聽得很清楚。後來她說是認錯人了。”
“哦,那個人是什麽人?”
“大佐,我沒有眼鏡,什麽也看不清。”他非常小心,說話時一直觀察著橋野龍一的臉色,對方的殘暴給他造成巨大的陰影。
“說下去。”
劉文津邊說邊回憶著,橋野龍一時而望向別處,時而盯著劉文津,全神關注解讀對方的每一句話。等劉匯報完,橋野龍一來到窗前,將窗簾撥開一道縫,看著院內過往人群。“看錯人固然是個理由,但後面眼淚就極不正常。”他想,“雖說女人多愁善感,但做為特工是不可能不掩飾情緒,何況她非常清楚當時她仍處於危險中,怎麽可能為一個認錯的人流淚呢。”他把簾子放下,
來回踱步。突然,他站下,目光死死盯著一個方向,猶如獵犬嗅出異常。“毫無疑問,歐陽雲月無論有沒有認錯人,都表明她有一個哥哥。”他腦中閃出平鄉太一郎和歐陽雲月的形象,兩者不斷重疊,越來越相似…… “西木君,你當時在場,有沒有看到‘嫂子’?”
西木秀村輕輕撫摸著臉上紗布,回憶著,“沒有,”他搖搖頭,“當時旅客太多,也很嘈雜,我拿著華老先生行李幫助他們下車,沒有聽到什麽,後來,只見到華老先生的兒女跑過來。”
橋野龍一興奮起來,思如泉湧,“明白了,從刑場到寺廟再到劉府都有歐陽雲月和平鄉太一郎的影子,這絕非偶然,戴笠讓‘佩刀’假扮平鄉太一郎去執行‘禿鷲計劃’,再讓歐陽雲月傳遞情報,兄妹之間是最牢靠的關系,換我也會這樣做。 ”他忽地一皺眉,手指上的肉刺在摩擦下巴時被觸痛。他把無名指放在嘴裡,用牙撕咬著肉刺。“西木君,你馬上去警察局,調查華神醫女兒的婚姻狀況,重點是她丈夫的身世。”
西木秀村立刻出門執行任務。
“如果平鄉太一郎就是‘佩刀’,該死的川島芳子必須受到懲罰。”他暗想,眸中閃過一絲凶狠。
劉文津呆呆看著橋野龍一,不知道對方表情何以陰晴不定,忽見對方狼一般的目光射來,嚇得趕緊低頭回避。
橋野龍一冷冷打量著劉文津,又想,“劉顯然沒有得到歐陽雲月信任,他的價值被高估,從目前看也只能和趙姨一樣,做一枚棄子。”
門被敲響,接著濱田犬由基出現在門口。他關好門,來到橋野龍一身旁,還未開口,臉上挨了一大嘴巴。他晃動一下,連忙挺直。
“巴嘎。”橋野龍一狠狠罵道:“你的愚蠢很可能暴露我的意圖,歐陽雲月若因為你逃跑,我會親自殺了你。”他非常擔心歐陽雲月識破他的計謀,假如對方認為這是圈套,就真不會再去上海,逼急了,說不定還可能自戕,他深信中國人是能做到視死如歸,即使是一個女子。
濱田犬由基低頭喊著“哈伊”。
“大佐,我們為什麽不把她也、也……”劉文津閉住嘴,低下頭。
“你是問我為什麽不把她也送到七三一部隊?”
“你、你……”劉文津大驚,頓起一身雞皮疙瘩。他的確是這個意思,沒想到橋野龍一竟然通過隻言片語讀懂他的意思,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