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歐陽功名身著晚禮服，潔白的襯衣打著蝴蝶結，圓頂半高禮帽加上一根手杖，以及黑亮的皮鞋，複古出十九世紀末，倫敦貴族俱樂部裡的紳士風度。

　　胡蓮香更是卓爾不凡，她猶如從歐洲宮廷來到華麗之都的公主，那飄逸華貴的淡粉色長裙映襯的肌膚如出水芙蓉般的清純高雅，珠光寶氣的配飾，仿佛令人看到皇家舍我其誰的氣質。

　　倆人相互映襯，果然是金童玉女。

　　他們將參加在大阪會館舉行的晚宴，同時參加的不乏上海政要、名流。

　　這是中華聯合製片公司副董事長川喜多專門為《雪人》攝製組餞行的宴會。

　　倆人收拾妥當正要出門，電話鈴響。

　　胡蓮香順手拿起，“什麽，錢先生?你要錯線了，這裡沒有……”還未說完，歐陽功名要過電話，“你找的是哪個錢先生?”

　　聽筒傳來楊傑的聲音，“上午有驚無險，現在安全了。中午那個電話是我委托人打的，絕對可靠。”

　　歐陽功名“嗯、嗯”著，他聽出楊傑的聲音，徹底放心。“我一直住這裡，沒有什麽錢先生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們的人現在已經在火車站，列車晚點了。”

　　“你確定是找錢先生?”

　　胡蓮香奇怪地看著歐陽功名。人家打錯就打錯唄，沒必要去幫助別人分析是不是打錯。

　　“我下一步就是等待，如果得到客人的入住地址，我會搬過去。”

　　“你再看看電話號碼有沒有搞錯。”歐陽功名不厭其煩說道。

　　“我會告訴客人一些事情，另外，我臨時住址在閘北區彭浦鄉三甲十七號，現在的身份是一老太太，有緊急情況可以去那裡找孫秀芳老太太。好，先這樣，我會和你再聯絡。”

　　他們倆各說各話，但歐陽功名全聽明白了。

　　楊傑的人已經到了火車站，只要小月出站就會一路跟蹤，等小月安排好住處，楊傑也會搬入這家旅館，並與小月聯絡。

　　歐陽功名把電話掛上，一本正經對胡蓮香說道，“這人真囉嗦。”

　　下午六點十四分，位於JA區“寶山路”與“界路”交匯處的上海北站熱鬧起來，從北平到上海的客車在誤點一個小時左右終於到達。

　　旅客們或大包小包、或肩扛行李箱爭先恐後湧出火車站。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阿寶沒想到自己的個子成了短板，別說找歐陽雲月，就是兩米外的人他都看不見，目所能及的范圍僅有可憐的幾平米。

　　他急了，本以為找人這種事輕而易舉，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完成。他滿頭大汗，像一隻沒頭蒼蠅，到處亂撞。歐陽功名的叮囑早扔到腦後，什麽矮個子老頭，什麽臉上紗布的男子，統統不顧。只要是女的旅客，他都要衝到人家跟前，抬頭觀察。

　　即使這樣，大量兼顧不到的旅客從他旁邊經過。

　　阿寶望著遠去的背影傻了眼，平時機靈的他也沒了主意。

　　在離阿寶五米遠的位置，也站著一個接站的男人，他和阿寶帶著相同的目的:尋找歐陽雲月。

　　男人正是蕭東派來的地下黨特工，他的使命是跟蹤歐陽雲月，並探明歐陽雲月下榻旅館地址，相機乾掉劉文津。

　　男人比阿寶高的不是一星半點，從站口內出來的旅客，逃不出他犀利的眼神。

　　隨著時間推移，旅客人數開始不那麽密集，許多前來接親友的人也在不斷減少，他們興高采烈，搶著拿過行李，紛紛離開。

　　又過了十來分鍾，出站口的人已經稀稀拉拉。

　　地下黨特工四處看看，確信自己沒有遺漏目標。他又來到站口圍欄前，扒頭往裡看，通道空蕩蕩，已經空無一人。

　　“走吧，裡面已經沒有人了。”出口檢票工作人員告訴特工。

　　歐陽雲月沒來?

　　地下黨特工帶著疑問離開。他走的不慢也不快，時不時還回過頭看眼出站口。

　　“界路”一側的大街上，他看到前方馬路旁停著一輛黑色福特轎車，那是他開來的車。再有五十米，他就可以駕車去找蕭東，匯報。

　　突然，他站住。手自然伸向兜裡，摸出一盒“哈德門”牌香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放回煙，又拿出一盒火柴，劃著火點燃。

　　在他視野裡，左前方冒出幾個身穿灰色製服，頭戴鴨舌帽的男子，徑直向他這方向走來。

　　他下意識回過頭，“寶山路”一側的馬路上，同樣出現了三、兩一群的男子，緩慢向他逼近。他迅速判斷出，這幫人共十來人，而且是衝他來的。

　　來者不善。

　　前後被堵，他明白自己的處境只有兩個，要麽投降，要麽戰死。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煙，選擇了後者。他決定越過馬路向左前方衝，而不是直線跑向汽車，這樣可以避免自己成為靶子，遭到來自三個方向敵人的阻擊。 www.uukanshu.net 同時，後方敵人投鼠忌器，不敢隨意向他射擊，避免誤傷前方的同夥。假如順利乾掉前方的敵人，或許可以逃出生天。

　　他一咬牙，從後腰拽出手槍，貓下腰，借著過往的幾輛汽車臨近身邊，猛地躥出，直奔對面馬路。

　　“吱”，一陣急促的尖利刹車聲，緊接是“嘭”的沉悶碰撞聲。司機們猝不及防，相互追尾。

　　他避過第一輛車，卻沒能躲開迎面駛來的車，盡管司機也踩下刹車，但是巨大的慣性還是沒有停住，把他撞飛，他的身體又和馬路旁的路燈杆相撞，然後像面口袋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槍脫手，更嚴重是，他的腿在碰撞中骨折。

　　俄頃，一陣哨音響起，接著有人喊話，“你被包圍了，停止逃跑，我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哨音再次響起，這次所有特務迅速跑來。

　　地下黨特工頭上冒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強忍疼痛，拖著斷腿爬行至人行道上，撿起槍，打開槍保險。

　　“啪”，清脆的槍聲響起。

　　一聲慘叫，接著是叫罵聲，“這個瘟生，他打中我了。”

　　形式急轉直下，抓捕人員就地臥倒，路上行人不要命的尖叫狂奔，就連事故車的司機們連車也不顧，抱頭鼠竄。

　　喊話又起，“那位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敢，但是，我要告訴你，你的勇敢沒有用，看看你前後，你跑的走嗎?放下武器，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寂靜。

　　哨音又淒厲地吹響。

　　頓時，槍聲大作，子彈帶著哨音在空中亂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