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傑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慮不安。
屋外稍有動靜,他都要豎起耳朵,哪怕一聲響動,他會迅速從床上或凳子上走到門邊。
他不得不急,如果聯系不上歐陽雲月,如果敵人完成了“禿鷲計劃”,他楊傑將成為民族的罪人。
小鳳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錯綜複雜的鬥爭讓她早已忘記了兒女情長,忘記了一天前還尋死覓活的煩惱。
難怪父母那麽崇拜地下黨,從楊傑身上,她看到了不一樣的男人,雖身陷困境,但不氣餒,秀氣的眼睛總是充滿力量和信心。
門外傳來一陣“劈啪、劈啪”的跑步聲,由遠而近。
楊傑眉毛挑起,聽了片刻,快步來到門旁推開一道縫,一個小男孩邊跑邊看著門牌號。他再次失望地關上門,回屋一屁股坐在床上,喘著粗氣。
“楊兄弟。”小鳳見楊傑情緒大起大落,剛要勸慰,楊傑豎起右手食指。
突然,他霍地站起,又走向門邊,這次小鳳都聽清楚,跑步聲是衝他們來的。
幾乎同時,敲門聲和開門一起進行。一個小孩兒滿頭是汗,小臉蛋紅撲撲,胸前懸掛著報袋。
“這裡是孫阿婆家嗎?”
“你找孫阿婆什麽事?”楊傑反問。
“我叫阿寶,一個劉家屋頂的故人讓我給孫阿婆捎個信。”
楊傑頓時明白,拉住小男孩的手往凳子上讓。“阿寶,我就是孫阿婆。”
楊傑因為戴著面具,整個人變了樣,除說話聲音粗,個子也高了些,就像一個老太太。
小男孩正是阿寶。
他看了看旁邊的小鳳,沒有言聲。
楊傑看出阿寶顧慮,連忙解釋,“孩子,這是我女兒,沒關系,你就告訴我那個人讓你說的是什麽。”
“他說,那對男女住在‘滬上人家’,還讓你給他打電話。”
楊傑目光瞬間一亮,蹲下,一把抱住阿寶,一隻大手不停地摸著阿寶的小腦袋。
阿寶非常奇怪,阿婆的手在顫抖,目光中似乎含著淚光。盡管他聰明,卻也猜不出這裡面的原因。
激動過後,楊傑向阿寶詢問“滬上人家”的詳細地址並用筆記下,又問起那位故人是怎麽知道“滬上人家”的。
“不曉得。但是,最後確認那個女的是我想出的主意。”阿寶驕傲的說道。他把自己從火車站接站未果,到最後確認歐陽雲月住在“滬上人家”一一道出。
楊傑大吃一驚,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孩,別人還離不開父母身邊,而他竟然有如此非凡的智慧在這裡面操作。然而令他擔心的是,橋野龍一和西木秀村也來了。
他佩服歐陽功名,不僅武功強悍,計謀同樣出色。
送走阿寶,小鳳也是激動不已,她恨不得立刻就出發去“滬上人家”。
“現在不行,我們必須等老蕭回來。”楊傑嚴肅說道。
蕭東沒有讓楊傑他們等太久,從組織那裡得到具體指示後,他趕回楊傑住所。
在得知歐陽雲月有消息後,他特別高興,“太好了,有了她的行蹤,我們就可以順利完成組織上交給的任務。”
地下黨通過內線得知,明天下午兩點,在大光明電影院將舉行電影《雪人》的新聞發布會,屆時,幾乎所有媒體都會參加。出席發布會並發表講話的有川喜多副董事長、王善續總經理、王酒先導演。另外,將於明天上午到達的滿映總經理和大竹導演也將發表講話。
地下黨負責人決定,既然敵人要用歐陽雲月來考驗“佩刀”,明天下午一定會讓歐陽雲月和劉文津出現在發布會上,這倆人的身份極有可能是記者,那麽將計就計,一定要在歐陽功名發言期間拉斷電閘,潛伏在現場的特工趁機乾掉劉文津,製造混亂,同時救走歐陽雲月。
地下黨通過市總工會聯系到電影院的工作人員,不僅確定能夠控制電閘,同時還得知一個重要情報,電影院有一個廢棄的通道直接通往城市排水系統,蕭東當即決定,原來從後門逃跑的計劃可以變成更穩妥的地下撤離,安全系數大為提高。
這裡面唯一不確定因素就是無法將營救計劃通知歐陽雲月,現場行動會產生歐陽雲月誤判甚至誤傷。
現在好了,這個問題迎刃而解。蕭東長舒了口氣。
歐陽功名回家路上不停地安慰胡蓮香,看著梨花帶雨的她,歐陽功名終於答應她的要求,保證她能夠出演女A。
他心裡非常沉重。
他不想讓胡蓮香去拍《雪人》,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騙局,胡蓮香若真去,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然而,他無法說出事情真相,名譽上的刺激加上愛情,任何理由都無法阻止胡蓮香進藏。
胡蓮香得到歐陽功名的保證,終於破涕為笑。她相信這個男人的承諾,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欺騙她,也只有這個男人不會。
回到家,胡蓮香又恢復高興的模樣,像小鳥在屋裡飛來飛去,卸完妝,她給歐陽功名一個深深的吻。
“嘟嘟”,電話響。
歐陽功名立刻朝電話走去,拿起電話,“哪位?”
“我是橋野龍一。”
歐陽功名本以為是楊傑,聽到橋野龍一這個名字,他心裡咯噔一下。坦白說,他有點怕這個人。
“大佐剛下的火車?辛苦。”
“哦,你知道我來了?”
“明天這麽重要的活動,大佐怎可能不來呢?”
“說得也是。”橋野龍一笑起來。
歐陽功名皺了下眉, www.uukanshu.net 把聽筒離開耳朵。他不喜歡橋野龍一瓦礫摩擦般的笑聲。
“王導演,晚上一般幾點休息?”
“大佐有什麽吩咐?”
“我想稍晚點去看看你,歡迎嗎?”
“當然,隨時恭候。”
歐陽功名放下電話,呆呆站在原地,揣摩橋野龍一大晚上過來的目的。
“嘟嘟”,電話鈴又響。
他拿起電話還未開口,對方先說出,“我找錢先生。”
“我是。”歐陽功名一聽是楊傑,立刻聚精會神。
楊傑開門見山,把阿寶傳遞的信息核對一遍,又簡明扼要把地下黨明天營救歐陽雲月的計劃做了通報,歐陽功名認真聽著,腦海同步上演行動計劃的每一個步驟,楊傑說完,他的演繹也完成。
計劃不錯,每一步都非常穩健,敵我因素也考慮的周全。但是他心裡依然有兩個疙瘩無法解開,一是那個神秘眼,一是橋野龍一。
神秘眼太可怕,在城隍廟的搏鬥僅僅是其一人就差點被暗算,這家夥簡直不是人,飄忽的身軀和幽靈一樣。
再一個就是橋野龍一,他的存在比神秘眼更可怕,這倆人毫無疑問會同時出現。
對付他們其中一個已經沒有把握,兩個同時上更是雪上加霜。
他從盛放雪茄的木盒中取出一支,送往嘴邊的途中,手竟然不由自主顫動起來。
胡蓮香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後,從後面抱住他。他索性把雪茄朝茶幾一扔,回身把胡蓮香摟在懷裡。
歐陽功名已經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