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東萬分悲痛。本來應該由他去跟蹤歐陽雲月，只因他的相貌已經暴露，就派了特科的另一同志，未曾料，這位同志就此犧牲。

　　在閘北區彭浦鄉三甲十七號，他把火車站發生的經過向楊傑介紹。

　　楊傑臉色陰沉，緊握雙拳，眸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這是敵人欠下的又一筆血債。

　　馬上，一個嚴峻而重大的問題擺在楊傑面前，歐陽雲月到底來沒來上海?如果來了，是死是活?如果是活，她又在哪裡?

　　蕭東認為歐陽雲月到了上海，因為敵人似乎推測地下黨會派人去聯絡，所以才會在火車站撒下網。至於歐陽雲月會去哪裡，他和楊傑則沒有一點頭緒。

　　倆人商量一下，決定由蕭東立即向領導匯報，並給歐陽功名打電話，通知他，歐陽雲月失聯，讓其做好思想準備。

　　蕭東匆匆離開。

　　大阪會館，一場盛大的招待會如期舉行，歐陽功名和胡蓮香成為當仁不讓的主角。他倆坐在主桌上，而主桌的成員除了招待方的主人川喜多副董事長、王善續總經理，來賓們則是SH市市長、南京政府的兩位部長，還有日軍駐上海的最高長官，梅機關的小林少將也在其中。

　　川喜多副董事長原本打算把招待會放在華懋飯店，在梅機關小林機關長建議下改在了大阪會館。小林機關長汲取了虹口公園曾經發生的暗殺教訓，擔心華懋飯店安全得不到保障，而三層樓的大阪會館僅周邊就有日軍一個中隊的海軍陸戰隊駐扎，還有憲兵、警察等，安全有絕對把握。

　　招待會在一樓宴會大廳召開，由王善續主持，川喜多致歡迎詞。

　　歐陽功名一直保持著微笑，鎂光燈幾乎一刻不停在他和胡蓮香臉上閃爍。他用各種造型迎合記者們的拍照，不少記者都想單獨采訪歐陽功名，被王善續攔住。

　　盡管川喜多已經公開告訴大家，明天下午二點，在大光明電影院舉辦《雪人》新聞發布會，記者們可不管這些，只要能夠讓他們先搶到新聞，哪怕早一分鍾都不嫌晚。

　　王善續為了保證招待會氛圍不被記者破壞，答應記者們在用餐後，導演夫婦接受他們的采訪。

　　大部分記者退出宴會廳，隻留下少數的大報記者在二十桌的來賓中隨機抓拍。

　　歐陽功名忽然不自在起來，他又一次察覺到有雙眼睛在盯著他。這種感覺與那次在山海關被人窺視、外灘街頭被人跟蹤的反應相同，自己已經處於被人暗中監視的狀態下。

　　他有些緊張，也有些擔心。再過三十分鍾，他將走出宴會廳來到大門外和阿寶見面。這個舉動若在平時倒也不會引人注目，今天則不行，試想一個衣冠楚楚的紳士丟下極其重要的大人物，跑到大門口和一個小孩聊天，不是瘋了就是告訴敵人自己是“佩刀”。

　　何況，他不認為自己神經過敏，那雙眼睛很有可能就是神秘眼。

　　他借著與同桌人說話之際，目光飄忽望向宴會廳各個地方。

　　來賓們杯觥交錯，談興甚濃，不少桌的嘉賓還自帶名媛，女人的話題似乎都圍繞胡蓮香進行，歐陽功名從男人看向自己這邊猜出大概。

　　會不會是這些男人的目光讓自己產生錯覺?亦或是這些男人裡就有神秘眼?

　　他馬上給出答案，出席宴會的賓客不會有神秘眼。

　　因為能夠坐在席上的男人可不是一般人，至少都是上海灘叫得上名號的人。神秘眼不會藏在他們中間。

　　一個侍者的背影闖進他的眼簾，他突然心裡咯噔一下。

　　咦，這人背影好像在哪見過。他高度緊張起來，努力在記憶中追尋背影所能匹配的對象。

　　沒有。記憶仿佛跌入迷霧中，時隱時現。

　　他向來對自己的記憶信心滿滿，可這次他失望了。如果能夠想起背影曾經出現的地方或是時間，他就能將所有發生過的事情自動串聯，得到背影是誰的真實答案。

　　侍者轉過身，歐陽功名看清對方容貌。

　　這是一張陌生面孔，男子約莫三十多歲，上唇留著修剪整齊的胡子，兩鬢刮得鐵青，梳著分頭。如果不是在這裡端盤子，倒像是上海灘一名標準的小開。

　　歐陽功名不記得這張臉，也無法將這張臉與背影整合。

　　他非常後悔自己的輕率，以為借著吃飯就能從阿寶那裡得到消息，實際上，這種場面根本不可能做到，不說別的，只要出了宴會廳，門外等候的記者們就會一擁而上，哪容得他去找阿寶。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他還是沒有想到能夠出去的理由。

　　假借到大門外接受記者采訪?不行，餐廳那麽大，即使樓道、大堂都有地方接受采訪， www.uukanshu.net 為什麽要到天寒地凍的外面。別說資深諜報人員，就是普通人都會懷疑裡面有文章。

　　讓阿寶一直等到宴會結束?也不行。失去人群的掩護，阿寶就會被重度懷疑。

　　歐陽功名想了幾個方案都被否定，越發焦慮。

　　“王導演，我不是很懂電影，但是我知道電影是可以用張冠李戴的辦法拍攝，你們為什麽非要進藏?那地方可是會有高原反應，而且還特別冷。像你太太這樣的身體怎麽吃得消?其實，北平就可以找到類似的場景。”南京方面的一個部長問。

　　歐陽功名笑了笑，“謝謝宮部長的關心，這事的確如此。不過我們夫妻只是負責拍電影，具體事務還是需要川喜多副董事長和王總經理說了算。”

　　王善續一旁接話，“宮部長有所不知，現在電影大部分市場基本都被美國好萊塢把持，我們如果不出奇製勝，就很難與他們競爭。去北平當然可以，即使像熱河這類地方也沒問題，但是青藏高原全世界獨一份，把故事放在那裡，意義就更為重要。公司之所以願意和滿映合作，正是看好這點，我也非常看好這個故事，只有實景拍攝才能讓觀眾走進電影院領略高原風光。”

　　川喜多補充道，“我們現在正和滿映談判，想買斷《雪人》劇本，由我們公司自主修改劇本，滿映原則答應，但他們堅持王導演必須作為滿映的代表，包括不能改變攝製團隊。我看這沒什麽問題嘛，王太太和王導演本身就是兩家公司的職員，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睡覺，為什麽要分開呢?”

　　眾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