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川島芳子抓起眼前盤子，狠狠砸向一個長得像矮冬瓜的軍官，對方額頭像是被開瓢的西瓜冒出鮮血，同桌的幾個軍官同時站起，喝罵著，要打川島芳子。

　　遠處，梅津美至郎以及溥儀他們都被這邊驚動，梅津站起喝住軍官，命令他們坐下。

　　溥儀臉如寒霜，惡狠狠瞪著川島芳子，嚴厲訓斥道:“你怎麽敢在朕面前撒野，難道連你也不把朕放眼裡?”

　　川島芳子連忙離座，跪下泣道:“皇上，臣女絕不敢對不起皇上，今日之事顯玗再無面目立於世上，願皇上龍體安康，我大清千秋萬代。”忽然，她探手伸向鄰桌軍官腰間指揮刀，“倉啷”一聲拔出，反轉手腕向脖子抹去。

　　“啊！”所有人都被川島芳子的舉動驚呆，有的大臣嚇得閉上雙目。

　　霎那間，一個身影如同閃電劃過，眾人僅是眼中一花，軍刀已被奪走。眾人不約而同發出驚歎，奪刀之人是坐在川島芳子身旁的年輕男人。

　　雍仁親王站起，威嚴地掃視四周，接著指責關東軍軍官失禮，軍官們有所收斂，各個正襟危坐不再嬉笑。

　　川島芳子拉著臉，也不說話，只是大口、大口喝著酒，一整包駱駝牌香煙沒多大功夫就被她抽完。

　　雍仁親王在溥儀和梅津的陪同下來到歐陽功名這桌敬酒，川島芳子已經是醉眼迷離，不過潛意識中還知道是皇上，連忙和其他大臣遺老們跪下謝恩，歐陽功名沒有跪，只是朝溥儀鞠了一躬。

　　梅津見到歐陽功名，奇怪道:“你怎麽也來了?”

　　“是芳子小姐讓我來的。”

　　“哦?”梅津看眼醉醺醺的川島芳子。

　　歐陽功名笑了笑，“芳子小姐下午就把我接到她家，今晚我就會在她的床上。”

　　梅津對雍仁親王耳語，解釋著，雍仁親王目不轉睛打量著歐陽功名，臉上顯現笑容。“天皇陛下和我說過‘禿鷲計劃’，拜托了。”雍仁親王向歐陽功名舉起酒杯。

　　“願為天皇陛下效勞。”

　　“為什麽這麽晚出發?”雍仁親王皺眉道，“‘禿鷲計劃’事關帝國命運，早一天落實對聖戰生死攸關，你明天就動身。”

　　“可是……”

　　“沒有可是。”雍仁親王根本不聽，轉對梅津命令道:“讓他明天就動身。”

　　歐陽功名看向梅津，想再解釋，但梅津的表情已經露出了答案。他心事重重，沒看好椅子的位置就往下坐，整個身子壓在椅子邊緣，椅子失去重心一旁歪倒，他連忙跳起，扶正後坐下。

　　一個侍者給他的酒杯斟上酒，他看也沒看，端起一飲而盡。明天出發意味著歐陽雲月失去幫助，逃跑計劃徹底落空。

　　“平、平鄉君，再、再給我倒酒。”伏在桌上的川島芳子喝多了，握著空酒杯醉醺醺說道。

　　一個領口系著蝴蝶結的男侍者端著盤子來到歐陽功名和川島芳子之間上菜，侍者一手托盤，另一手拿起盤中的菜肴俯身就要往餐桌上放，忽然，歐陽功名伸手去拿酒瓶，胳膊肘恰好頂在侍者的肋部，侍者失去平衡，端著的菜拿捏不住，不偏不倚正扣在川島芳子身上，菜葉和湯汁順著川島芳子的衣領流下，把川島芳子燙的大聲尖叫，跳起來給了侍者一巴掌。

　　侍者嚇壞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所有人都看到這一幕，正和雍仁交談的溥儀也看到川島芳子的狼狽樣，吩咐侍從讓川島芳子趕緊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歐陽功名攙扶著川島芳子出了宴會廳，沒用多長時間，司機把倆人送回川島芳子住宅。

　　這是一棟乳白色的俄式別墅，兩層，有前後花園，原本是俄羅斯商人所住，日俄戰爭後，商人回國，該房幾次易手，最終被日本關東軍佔有，後因川島芳子炸死張作霖有功，關東軍把別墅獎給川島芳子。

　　歐陽功名抱著癱軟的川島芳子進了別墅，輕車熟路來到二樓主臥，將川島芳子放在床上。川島芳子一路吐得稀裡嘩啦，滿身汙穢，腥臭難聞。幾個傭人手忙腳亂幫川島芳子擦身、換衣，伺候好後，川島芳子已經睡的如死豬般。

　　別墅恢復平靜，大街小巷不再喧囂，只有月亮在雲海中穿行，時而露出半張臉，時而害羞似的躲進雲朵，把黑還給大地。

　　沒多久，別墅二層的一扇窗被慢慢推開，一個腦袋探出，很快又縮回，是歐陽功名，接著一條由三條浴巾結成的繩索如白蛇般爬出，沿外牆蜿蜒向下遊動，離地面一人多高，垂停。

　　一塊雲朵遮住月光，歐陽功名迅速從窗戶鑽出，抓住繩索悄無聲息滑下， 輕輕跳落地面。他一身短打扮，袖口、褲管都被勒住，面部被黑布罩上僅露雙目。

　　四周寂靜無聲，他稍停片刻，弓身疾步來到後院牆的鐵柵欄邊，兩手攀住柵欄，如猿猴般敏捷翻出院外，恰在此時，月亮露出頭，月光淡淡灑在他身上，他立刻伏低，警惕四處張望，不大功夫又等來一片雲，歐陽功名立刻避開路燈，向劉家奔去。

　　夜很靜，靜的令人窒息，夜也很冷，冷得讓人多一秒都不想在戶外停留。家家戶戶煙囪冒著煙，空氣中到處飄散著嗆人的焦煤味道。

　　沒有人選擇這個時間呆在戶外，更不會有人一動不動趴在房頂。但，在劉家屋頂，歐陽功名如同巨大的壁虎，臉和四肢緊緊貼在瓦片上，一動不動。他以這種姿勢趴了十多分鍾，別說動，連大氣都不敢出，整個人與建築渾然一體。

　　詭異，絕對的詭異。縱然歐陽功名渾身是膽，還沒有什麽事情會讓他感到如此害怕和膽寒。

　　他聽到、也看到了。

　　妹妹屋頂煙囪旁影影綽綽出現一個東西，那玩意兒半人高，與煙囪並排而立。他白天來劉家，每間房屋包括屋頂都觀察非常細致，屋頂除煙囪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多出的這個玩意兒除了是人再沒其他解釋。

　　他屏住呼吸，掌心觸摸瓦片，如章魚伸出觸角去感知周邊動靜。果然，在十分鍾時間裡他察覺到微弱的震顫，顯然，那是對方換腳發出的震動。再凝神細聽，遠處地面上也有輕微的咳嗽聲，可以肯定那不是哨兵，也不是屋內的主人。

　　這裡已經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