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津父子回到家,吃驚地發現歐陽雲月果然在家。
西木秀村對橋野龍一的推測佩服的五體投地,橋野龍一交代任務時悄悄告訴他,張嵐會賭劉父能保出劉文津。他沒有驚動歐陽雲月,甚至都沒看一眼就走了。
女人們小心翼翼給遍體鱗傷的劉文津換衣、擦身。換完衣服,劉文津生母坐在兒子床旁,一邊拉著兒子的手,一邊用手絹擦著眼淚,反覆嘮叨著:“作孽呀。”
劉父送走西木秀村後,把歐陽雲月叫到一邊,話裡話外探聽她和兒子的來路。歐陽雲月按事先編排好的口徑回答劉父,至於劉文津的槍從哪來的、為什麽要行刺川島芳子,她則一問三不知,劉父半天也沒聽出所以然。
趁沒人,劉文津艱難地對歐陽雲月說出自己的遭遇,“我什麽也沒說。”他虛弱地告訴歐陽雲月。
歐陽雲月眼眶濕潤,緊緊握著劉文津的手搖了搖。
人在絕境下對英雄的膜拜更甚於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即使英雄背負著惡名也不會減損這一光榮的稱號,畢竟死亡才能讓人保持最基本的謙卑。
劉文津所遭酷刑不僅引起歐陽雲月同情,也讓她倍感敬佩,她非常清楚,劉文津用單薄的身軀守住秘密,解救了她和行動小組。她發現劉文津並沒那麽軟蛋,也沒那麽讓人討厭。
醫生被劉文津大哥請來,這是一個具有仙風道骨的七旬老人,一縷長髯飄落胸前,慈眉善目,舉手投足頗有古時名醫風范。老中醫叫華來春,人稱華老或華神醫。
華神醫對劉文津望、聞、問、切後開出藥方,臨走安慰大家,說吃了藥數日之內便可恢復,當前需要靜養,盡量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劉父直接拿金條做醫金,送走華神醫,囑咐所有人不要去劉文津房間,只允許一個丫鬟進屋伺候,但劉文津不同意,非要歐陽雲月留下,劉父拗不過兒子,隻好答應。
劉文津經過這場磨難,性情大變,仿佛一下蒼老了十幾歲。他不停的咳嗽,忍著疼痛向歐陽雲月檢討自己私自行動,原來的那種任性蕩然無存。歐陽雲月也像變了一個人,在她眼裡劉文津不再是懦夫,而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那種態度,更不該讓你獨自離開。”歐陽雲月說道。
“不說這些,現在你必須趕緊撤離,我爸把你招出來了。”
“沒用的,你家前院有十幾個鬼子駐扎,門口還有雙崗,除了你爸和你大哥誰也不能進出。”
人似乎只有通過生與死的洗禮才會更改思維方式,或轉型正義或離經叛道,或拉近距離或背道而馳。
劉文津淤腫如紫茄子的臉露出笑容,“我有辦法……”
門被推開,劉文津大哥走進,後面跟著端著藥碗的丫鬟,一股濃烈的中藥味在房間彌漫。“六弟,該吃藥了。”劉文津大哥說道。
滿映的大竹導演是一個頗具藝術家風范的中年男子,說起話口若懸河,表情豐富,尤其談到電影藝術似乎總有一種發泄不完的激情。
他對歐陽功名第一眼印象不錯,認為歐陽功名具備優秀演員最起碼的基本條件,當然這並不是指歐陽功名的英俊瀟灑。作為導演,他見過的俊男靚女多了去了,外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看中的是歐陽功名眸中特有的靈氣,這種靈氣可以瞬間演變成山嶽般的凝重或者大海般的澎湃,也可以是百鳥朝拜的丹鳳、與落霞為伴的孤雁。
大竹不是趨炎附勢的藝術家,
他崇尚藝術追求藝術,喜歡像著名導演小津安二郎那樣拍出現實主義的大眾化電影。 令他遺憾是,日本侵略中國後,電影被作為美化侵略的工具,失去藝術的純真。 不久前他接到關東軍的命令,要其寫一部關於XZ的故事,還破天荒指出不能帶有任何政治色彩。他興奮起來,根據XZ雪人的傳說隻用三天時間寫出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未曾料,橋野龍一拿到劇本後告訴他電影將實地拍攝,考慮到高原氣候,導演將交由別人完成,要他全力支持。
川崎料理店,歐陽功名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啜著清酒,聽大竹導演介紹導演知識。川島芳子一旁作陪,她基本上都跟著歐陽功名,一半兒是遵從梅津的命令,另一半兒是發自內心的自願。
歐陽功名記憶非常好,大竹導演的話基本入耳不忘,不僅不忘,還能就對方所講內容闡述自己的觀點,雖說不夠專業,卻令大竹驚歎不已。大竹原本認為一個外行根本不可能在兩、三天內了解導演知識,更不要談什麽拍電影,和歐陽功名一接觸,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由起了愛才之心,要歐陽功名晚上跟他住一起,這樣可以不耽誤時間傾囊相授。
“大竹導演,王先生累了需要休息,他可以明天一大早來你這裡。”川島芳子不太情願。
“芳子小姐,王先生只有三天時間學習,三天呐!我只能利用晚上給他講劇本。”大竹堅持不讓。
川島芳子無奈搖搖頭,不再堅持。
雅間的門被拉開,西木秀村探進腦袋,憂鬱地掃了眼三人,對歐陽功名說道:“橋野大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