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塵寺是新京規模最大的佛門聖地,終日香火繚繞。這裡位於城鄉結合部,寺院三面被樹林包圍,環境優雅,交通便利。每日都有眾多善男信女進寺上香祈福。
時間尚早,進香者稀稀拉拉。歐陽雲月和劉文津下了人力車,與車夫談妥等候時間,進入寺廟。倆人不是信徒,裝模作樣逢殿便進,遇佛就拜。繞了將近一圈,沒有看到川島芳子。
“這樣等是不是太盲目了?”劉文津有些沉不住氣,“我建議咱們還是先去與老李他們匯合。”
歐陽雲月也覺得等不是辦法,可這是與哥哥唯一的聯絡方式,除了等別無辦法。她不能說出實情,借口這裡是最好的伏擊地點來敷衍劉文津。她的理由很牽強,劉文津並不信服,他本來就瞧不起歐陽雲月,現在無端的耗費時間,心裡不由發急。倆人年輕氣盛,誰也說服不了誰,終於再次爆發爭吵。
他們完全沒注意到離他們不遠的古松背後有一個人在偷聽。
梅津草草結束會議回到辦公室,後面跟著川島芳子。
梅津不喜歡川島芳子,這個女人總是沒完沒了來找他告狀,要麽控訴關東軍軍紀渙散,要麽就是關東軍不尊重滿洲國的政府官員。他鄙視川島芳子的說法,整個滿洲國是在關東軍刺刀下成立的,作為一個傀儡政府有什麽資格跟他說三道四。
但川島芳子可不是普通女人,仗著是滿洲國重臣,又與日本高層關系密切,總是不斷找他麻煩。前兩天也不知川島芳子怎麽鼓搗的,裕仁天皇竟然派弟弟雍仁親王來新京調解關東軍和滿洲國的關系。一大早,川島芳子又來找他,說是關東軍限制滿洲國皇帝的自由,他正好接到陸軍省加急送來的有關井上昭弘資料,便打發川島芳子當信差給橋野龍一送去,誰想川島芳子送完又回來找他,讓他又氣又惱。
橋野龍一和歐陽功名起立。梅津點點頭,把文件夾朝辦公桌一放,虎著臉對川島芳子說道:“雍仁親王明天就到,你還找我幹嘛?”
“司令官閣下,你們憑什麽要限制我們皇上的自由?”川島芳子毫不客氣問道。
“我現在有事,這件事等雍仁親王到後再談,你先回去。”梅津沒好氣下了逐客令。
川島芳子看了眼橋野龍一等人,扭頭就走。
“請等等,芳子小姐。”橋野龍一叫道。他來到梅津身旁,低聲耳語。梅津有些詫異,皺眉盯著歐陽功名,又看了看川島芳子,點點頭。
橋野龍一把川島芳子和歐陽功名叫到一起,讓倆人即興表演夫妻重逢的驚喜場面。川島芳子可不是輕易被人呼來喚去的人,與梅津正鬧不痛快,加上適才歐陽功名凶巴巴對待她,心裡正窩著一團火,聽了橋野龍一的話眉毛一挑就要發作。
“芳子小姐,我給你一個忠告,當你向別人瞪眼的時候一定要先摸摸自己的肌肉。”梅津在辦公桌後坐下,雙手抱胸,陰鷙地說道。
川島芳子仿佛被挨了一耳光,臉通紅。她緊緊咬著嘴唇,沉默了七八秒,終於屈服。
門被推開,歐陽功名從門外走進,川島芳子發出一聲尖叫,從沙發上蹦起,跑到歐陽功名身旁,張開雙臂擁抱歐陽功名,深情道:“你回來了。”說完踮腳去吻歐陽功名。這個女人能屈能伸,適才那麽大脾氣,在梅津的恫嚇下,居然俯首貼耳非常配合。
歐陽功名不知所措,女人的吻不僅沒給他帶來刺激,相反,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
表情僵硬,象征性地擁抱了對方,重複著“我回來了”。 梅津和橋野龍一連連搖頭。
“平鄉君,你是已婚的人,見到久違的太太是這種表現?”梅津極為不悅。
歐陽功名垂下頭,再抬起時,眸中已是傷感,“司令官閣下,我對加代的感情無法改變,看到別人只會讓我傷懷。”
“啪”,梅津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站起,杯子被衣袖帶到,嘰哩咕嚕滾到地上,又是一聲脆響,四分五裂,他推開椅子徑直來到歐陽功名面前。
“混蛋。”梅津抬手就是一巴掌,咬牙切齒罵道:“你以為就你失去了親人?看看吧,帝國多少家庭妻子失去丈夫,母親失去兒子,她們有怨言嗎?戰爭本來就是製造孤兒寡母的機器, 做為帝國軍人你有什麽可以特殊。再看看那些神社裡的牌位,誰不是用自己的血和生命開疆擴土、誰不是在為天皇陛下效忠,而你這個混蛋隻想自己妻子。”
電話鈴忽然叫響,梅津轉身去打電話,這邊仨人大氣也不敢喘,一直等到對方把電話講完。
回到原地,梅津余怒未消,瞪著歐陽功名,指著腳下,“支那人是劣等民族,征服這片土地只有通過虐殺,他們才會發自內心對我們恐懼,才會世世代代放棄抵抗……”
歐陽功名心在滴血,梅津囂張、狂妄的表情強烈刺激了他,他真想一拳砸扁對方的腦袋。“罷了,井上君,我並非說話不算,‘禿鷲計劃’一旦得逞,我同胞將血流成河,請原諒,我不能死,我必須戰鬥下去。”
梅津連罵帶訓。他是真急了,假如這個平鄉太一郎帶著感情去執行任務,說不定還沒出上海就會被敵人識破,更別說去什麽XZ了。他突然轉向川島芳子,命令道:“芳子小姐,拜托你來訓練他,從今天開始,他就住你家,三天內要確保他把你當成妻子。”又指著歐陽功名,“你這個混蛋,三天后若還是沒變,你將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
川島芳子心裡不太樂意,她來是找梅津討個說法,卻被強行安排這麽一個任務,何況她對妻子這個角色根本就沒興趣。不過,她沒有拒絕,暴怒下的梅津不是她所能惹的,別說是她,就是滿洲國的皇帝溥儀也需要看梅津的臉色行事。
“請多關照。”歐陽功名向川島芳子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