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島芳子拿出一套服裝讓理發師帶歐陽功名去換,叼著煙在休息室坐下等候,隨手從茶幾上翻出一本畫報閱覽。
不大功夫,歐陽功名出現在休息室門口。白色西服、白色皮鞋,指縫中夾著一支點燃的雪茄,眉宇間英氣勃勃。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套打扮讓歐陽功名盡顯儒雅,紳士十足。
川島芳子審視著歐陽功名,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潮,不久前她還領教了男人凶猛的霸氣,轉眼,男人的威儀化作了柔情,眸中閃爍的不僅僅是微笑,更像是盛開的杜鵑花。片刻,她醒悟過來,語調極盡溫柔,“王先生果然是人中龍鳳。”
理發師拿來藏青色的毛尼大衣,暗格的淡灰圍脖,歐陽功名挎在左肘上,伸出右手,對川島芳子微微一笑,“請。”這一笑說不盡的風流倜儻,
川島芳子醉了,目不轉睛凝視著歐陽功名。
出理發館大門,下台階。川島芳子挽住歐陽功名胳膊,忽然產生幻覺,自己不是川島芳子,而是愛新覺羅顯玗格格,平鄉太一郎也不是什麽王酒先,而是自己夫君……
七、八級台階很短,對這個女人來講卻很長,這是她生命中最妙曼的時刻。從被養父玷汙後,她發誓不做女人,複辟滿清是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然而在這個男人身旁,她忽然產生一種衝動,做優秀男人身邊的女人是幸福的。她陶醉,這一刻,人性中的愛不知不覺重新回歸。
走下台階,他們向不遠處的汽車走去,用不了半分鍾就能上車,再過二十分鍾,他們就可以坐在大竹導演的辦公室。
忽然,歐陽功名勃然變色,他耳裡傳來“哢嗒”一聲,聲音由背後傳來,很低,若不留意,它會被街上的噪音掩蓋。但,歐陽功名非常清楚,這是子彈上膛發出的聲響。
刹那間,他已顧不上回頭,周身百骸迅速布滿力道,揮臂撞開川島芳子,就地翻滾,於此同時,傳來“啪啪”兩聲槍響。他沒有停留,擰腰回身,一個虎跳,轉身向刺客撲去,半空中,手表如同暗器飛向刺客,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刺客兩槍全部落空,見川島芳子倒地,也不管歐陽功名,提槍衝向川島芳子。
千鈞一發,一個明晃晃的東西向他頭部疾速飛來,刺客大駭,側身避過,就在此時,歐陽功名已搶到刺客面前,掌如利斧劈在對方持槍腕上。刺客痛入骨髓,槍脫手飛出,不過他並沒慌亂,虛晃一拳,突然飛腿踢向歐陽功名下陰。
歐陽功名就勢下坐,呈馬步狀,一手護住心門,另一手斬向對方小腿,這一掌若打實,刺客腿骨立斷。
刺客一看歐陽功名架勢,哪裡還敢再踢,硬生生收回腿,由於用力過猛,面目漲得通紅。
歐陽功名看清來人,年約四十,國字臉,身材魁梧,顯然不是寺廟那個竊聽者。瞬間,他猜測對方是為川島芳子而來,想起妹妹所說,知道是自己人,正猶豫是否讓對方乾掉川島芳子,遠處傳來尖銳的哨聲。與此同時,他又看見數十米開外一個人提槍向這裡奔來,不用說,此人是刺客一夥。
歐陽功名再也顧不上許多,一個滑步,伸手就去撿地上的槍,刺客料到他有此動作,一招“魯智深醉打山門”,搖搖晃晃撞向他,未等招式變老,忽然一腳踢向地上的槍。
形式萬分危急,歐陽功名已命懸一線,如果搶不到槍,刺客同伴只要趕到,縱然他武功通天也無濟於事。
他狠狠咬著牙,
手似閃電般探出,如鋼鉗夾住刺客的腳踝,另一手隨之跟上抓住小腿,腰胯和臂膀同時發力,向前一送,大喝一聲“去”,刺客身不由己,如風箏般飛向空中。 歐陽功名手下留情了,如果刺客是敵人,抓小腿的手就會變成“仙猿獻桃”,將對方下體掐碎。
“砰”、“砰”,刺客同伴向歐陽功名開槍射擊,掩護刺客逃跑。歐陽功名翻滾著來到川島芳子身邊,用身子掩護川島芳子,同時回擊,當然,子彈不是射向刺客,而是天空。刺客們匆忙逃離現場。
“平鄉君,謝謝你救了我。”她軟軟地靠在歐陽功名身上,眉頭緊鎖,似乎有些痛苦。
“你不要緊吧?”他抬起小臂做了一個橫推動作。適才那一下,別說女人,就是男人也承受不住。
“沒事。”川島芳子扶著歐陽功名吃力地站起,這才發現和服下擺破了一口子,木屐也離開了腳。“我真沒用,沒幫上你。”她苦笑著,捂著肋部,慢慢調勻呼吸。 她非常清楚,若非對方推一把,她現在已經橫屍街頭。
“芳子小姐客氣,這本來就是男人的事。”他邊說邊撿回木屐,讓川島芳子穿上,又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
強人眼中皆庸人。川島芳子自認自己是女強人,但歐陽功名的出現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人,和別的女人沒有區別,所謂的強不過是別人的浮誇與自我膨脹的結果,什麽柔道高手、什麽擊劍專家,關鍵時刻都沒屁用,若不是眼前這個男人,早就嗚呼哀哉。
人唯有站在生與死的臨界點,才能參透一些事情。川島芳子此時忽然感覺複辟不複辟大清都是一場夢,當生命結束,夢也就隨之結束,倒是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夢,他機敏,他睿智,他玉樹臨風,他勇猛過人……
被一個女人含情脈脈盯著是好事也不是好事,這要看女人是好女人還是壞女人。
歐陽功名被川島芳子盯的心驚肉跳,渾身不自在。他清楚對方目光所表達的含義已然脫離了梅津制定的“劇本”,盡管和女人在一起是“禿鷲計劃”的一部分,但他還是不敢面對女人那灼熱的目光,以及蠢蠢欲動的香唇。
“謝謝你。”川島芳子緊貼歐陽功名胸前,輕輕撫摸對方的臉頰,萬分感慨。
警察們匆匆趕來,川島芳子把追捕刺客的任務交給警察,帶著歐陽功名驅車前往滿映,途中,歐陽功名建議川島芳子先去向橋野龍一匯報遇襲一事,之後再去見大竹導演。
川島芳子此時唯歐陽功名馬首是瞻,讓司機掉轉車頭,駛往關東軍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