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殿既靜且黑。靜,靜得令人發毛,黑,黑得如地府深淵。
忽地,一聲輕微聲響,接著一顆黃豆大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上下伸縮,一張臉出現在昏弱的光亮中。
一張毫無生氣的臉,蒼白、呆滯,唯有那雙藏在眼罩後的眼睛,閃爍著精光。
他是幽靈。
幽靈沒有走遠,被歐陽功名擊退後迅速隱蔽在道士宿舍的屋頂,等候伏擊歐陽功名,不曾想歐陽功名經驗老道,直接從後院上房離開。
此刻幽靈已收起小覷之心,知道歐陽功名實乃勁敵,不過他並不害怕,歐陽功名的強悍反而激起他一決雌雄的想法。槍就別在腰間,他不屑一用,這固然有橋野龍一的命令,其實就算沒有命令,他也不會用。他要向橋野龍一證明誰才是真正的高手。
幽靈借著火柴燃燒的光亮查看牌匾,適才那個黑衣人就蹲在這位置。
牌匾半人高的部位有一處拇指蓋大小的刮痕,摸了摸,相當剌手,顯然是剛剛刮的。不用說是黑衣人留下。
火光熄滅,幽靈站起,手指按在記號上仿佛拿住了對手的名門,暗想,“你逃不掉的,被幽靈纏身就是大限已到。”一撤身,出了霍光殿,也從後院上房離開。
楊傑確認黑影走後,這才和小鳳第從香爐爬出,倆人原路返回。旅店已經關門,楊傑叫開門,老板見二人這麽晚才回來,不由奇怪,楊傑順口編了謊話,說逛街迷了路,老板抱怨著,關上門接著睡覺去了。
楊傑身心俱疲,要命是內傷如針扎般疼痛,他本來需要臥床靜養,走這麽長路加上又在香爐爬上爬下,傷勢愈加嚴重,躺下時,肚子有撕裂感,豆大的汗珠一粒粒掉落。他夠堅強,疼得如此厲害硬是不吱一聲。
小鳳像一個職業護士幫楊傑吃藥、洗漱。也幸虧小鳳,楊傑減輕不少痛苦,漸漸昏睡過去。
歐陽功名與幽靈交手後,心情頓時沉重。雖說最後他把敵人擊退,但是此人的身手還是令他後怕,對方若非想生擒他,他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記憶中,就連他的父親也未必是此人對手。
太可怕了。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軍統是肯定沒有這號人物,共產黨更不會是,南京方面就不用說了。只有日本人或者江湖人士。歐陽功名坐在出租車裡默默想著,漸漸有了輪廓。
對,這家夥應該是日本人。我與江湖人士沒有過節,他沒有必要揭穿我的身份,再說,真正的中國民間高手不可能去當漢奸為日本人賣命,現在也只有日本人急於知道我的真相,從川島芳子傳來的口信也證明了日本情報部門並沒有放棄對我的甄別。
可是,問題來了,若是日本人為什麽橋野龍一允許我乾掉這家夥?他回憶與橋野龍一通話時故意詢問能否乾掉在黃浦江救他的人,橋野龍一是同意的。這就出現悖論,橋野龍一總不能讓自己乾掉他的手下吧?難道那雙神秘眼睛不是日本人。
他糊塗了。
出租車在一個十字路口左拐,上了外灘大街,再有十多分鍾就到了胡蓮香所住公寓。
歐陽功名望著窗外的街道,大部分店鋪都已經熄燈,只有馬路上的電線杆路燈依然明亮。
突然,他的眼睛一動不動瞪著,一個被他遺漏的危險冒出。
壞了,那個神秘眼睛知道我的住處,城隍廟剛交完手,他一定會跟蹤我,或者安排人在公寓外等我,我現在回去豈不等於告訴他我出去過?
他一急,連忙告訴司機,不要在公寓門口停,一直往前走。
怎麽辦?他咬緊牙,用力握著手杖,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很顯然,這身行頭在這個時間點對於單個男人很不和時宜,神秘眼是聰明人,他立刻會看出馬腳。
很快,汽車來到公寓附近,司機沒有停,按照歐陽功名指示直接駛過公寓,一輛停在公寓附近的黑色福特轎車引起歐陽功名注意,駕駛位坐著一個人。
歐陽功名心懸了起來。這個公寓如果進不好,他將前功盡棄。
司機征求歐陽功名打算在哪停?歐陽功名並無主意,正思考對策,忽然發現馬路燈下有零散的站街女。這裡是外灘繁華公寓區,住的大部分是外國人,所以天天晚上都能看到性工作者在此招攬生意。
“司機,快靠邊。”歐陽功名叫道,他有了主意。
司機把車沿馬路邊停下,疑惑看著歐陽功名。
“你等我2分鍾, www.uukanshu.net 我有事。”歐陽功名拉開門下車,朝著最近的站街女走去。
女人一頭卷發,穿著時髦的灰呢子大衣,見到歐陽功名向自己走來立刻迎上,滿臉堆笑,“晚上好,先生,需要服務嗎?”
“需要,但是有個問題。我剛應酬回家,不知道我太太在不在。”
女人聽到這,臉上呈現不悅,“先生,你這是消遣我呢,如果你太太在我不是白跑一趟?”
“別著急,我還沒說完呢。”他從外套內衣兜掏出錢包,拿出幾張鈔票遞給女人,“錢你先收著,如果我太太在,你走你的,錢依然歸你。要是不在,我另外再付。”
女子咧著嘴笑起來,“先生,你真爽快,那就走吧。”
歐陽功名微微一笑,收起錢包,讓女子挽著自己胳膊朝出租車走去。
司機明白了歐陽功名的用意,調轉車頭向公寓駛去。沒過五分鍾就到了公寓門口。
下了車,女子繼續挽著歐陽功名胳膊,倆人親昵的感覺讓不知情誤以為是夫妻。歐陽功名余光掃了眼20米開外的那輛福特,車內一男子正注視著他們。
歐陽功名目送出租車離開,頭一擺,倆人走進公寓大樓,乘電梯上到二樓。歐陽功耳語女子,他先去探聽,並煞有介事來到一戶門口聽了聽,快步走向女子。
他攤開手,無奈說道,“我沒有福氣,你走吧。”
女子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開開心心走了。
歐陽功名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從樓梯來到一層,等了十分鍾外面沒有動靜,才走樓梯悄悄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