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野龍一被急促的電話鈴驚醒,他打開燈,鬧鍾時間指向夜裡兩點十分,拿起電話,剛聽了兩句,小眼珠子立馬瞪得溜圓,掀開被子坐起,戴上眼鏡,用筆寫下電話內容。
電話是無線偵訊台打來,他們剛剛破譯了一起軍統的密電,內容是命令代號“飛魚”的特工從山海關上車,乾掉王酒先。
橋野龍一雙手不停地按著太陽穴,試圖讓頭腦清醒。殺死王酒先?難道平鄉太一郎不是“佩刀”?他拿起電話記錄又看了一遍。忽然,他拿起電話給偵訊台打回去,“我是橋野大佐,你們是用什麽辦法破譯軍統密電?”
“報告大佐,他們采用的是上半年被我們破譯過的密碼本。”
“他們是不是很長時間沒用了?”
“是啊,我也以為他們放棄了。”
掛上電話,他心裡有了眉目,軍統顯然是故意將情報泄漏,誘導他排除對“佩刀”的懷疑。“哼,欲蓋彌彰。”他上床,蓋上被子,關燈。
火車在山海關站停車。此時天剛蒙蒙亮,不少旅客還在夢中,只有上下車的旅客匆匆忙忙在過道中走著。
歐陽功名梳洗完畢回到包廂,小勇和妹妹依然睡著,便和謝先生夫婦打了個招呼,信步來到站台,呼吸著早晨的新鮮空氣。
空中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還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寒意雖濃,卻不像新京那樣刺骨。他深深做了幾個吐納,活動了腰身,便返回車上,恰巧列車喇叭播出火車將要發車和餐車開始營業,他猶豫一下,向餐車走去。
沿途,他主動側身避讓交錯的旅客,微笑致意,旅客也友好地還以微笑。只是他眸子的後面隱藏濃濃殺機,掌中也扣著一枚飛鏢,一枚足以致命的暗器。
他被盯梢了。
下車活動時,他就感覺不對勁兒,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他,開始以為這是錯覺,活動腰身時,他突然做出擺頭動作,直接面對那雙眼睛,他清楚看見車廂內有一個人如鬼魅般迅速避開,至此,他完全可以肯定此人是衝他來的。
歐陽功名進入餐車,用餐人不多,他在車廂中部位置坐下,面朝來路。侍者將食譜拿上,他點了一份煎蛋、一份牛奶、一份麵包,然後愜意地雙手抱胸,欣賞起窗外的景致。
“王先生,早上好。”
歐陽功名目光由窗外轉向來人,是列車長。列車長一臉媚態,對昨晚發生的事情再次道歉。
一個男人匆匆走進餐車,目光恰好與歐陽功名相撞,猶豫一下,轉身返回。歐陽功名盡收眼底,心裡暗暗冷笑,“是土匪?”他想,“早就聽說這條鐵路線山匪、慣偷雲集,也許以為我是有錢人,所以想對我下手。”他本來還有些擔心,一想對方不過是毛賊,不由坦然。
侍者端上早餐,列車長知趣的告退。
歐陽功名拿起刀叉,鋪好餐布,又將煎蛋擺在面前,切了一片煎蛋送進嘴,慢慢咽下,端起牛奶剛要喝,侍者過來遞給他一張紙條,說是有人讓轉交,一說長相正是那個男人。他放下杯子,將紙條展開,上面歪七扭八寫著:吃完飯馬上到行李車廂見面。
紙條沒有落款。
歐陽功名把紙條撕碎,一邊欣賞風景,一邊細嚼慢咽起來。結完帳,他向車尾行李車廂走去,剛過兩節車廂,便看到前方一個男人迎面走來,他認出這個三角眼,鍋蓋頭的男人,正是餐車照過面的那個人。
男人看到歐陽功名稍稍一愣,
接著便微笑起來,那模樣像是見到老熟人。 歐陽功名有些迷惑,“這小子不是約我在行李車廂嗎,怎麽不等了?”未等找到答案,他發現男人的手悄悄伸進褲兜。
這是一個危險信號。沒有人在過道上把手揣在褲兜,沒有。
歐陽功名瞳孔急劇收縮,這是殺人的前奏。
過道迅速彌漫起濃濃殺氣,但很快又被旅客們的說笑衝淡,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表情,更沒人察覺到表情後面的殺機。
一步、兩步…….
歐陽功名和陌生人已經面對面,他停住,微笑著問道:“老兄要找我?”
男人點著頭,一口濃重的秦皇島口音,嘟嘟囔囔說了聲:“對,跟我走”。
歐陽功名側過身,說道:“你請。”
男人目光迅疾掃了下左右,肚子貼著肚子,就要交錯。
倏然,男人猛地瞪眼,嘴大張,臉痛苦扭曲,接著臉色蒼白,大滴、大滴汗珠往下掉,不由自主抽搐,下墜。 沒人看見這一幕,只有他知道自己下體被捏碎,握槍的手再沒機會拔出。
這一幕發生得悄無聲息,緊挨過道兩邊的旅客沒有察覺異常。
歐陽功名膝蓋緊緊頂著對方褲兜,一條胳膊如鐵鏈死死摟住對方脖子,嘴裡緊張叫著:“老兄,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旅客們這才注意到,身旁一人正在慢慢倒下。
歐陽功名一邊讓旅客通知列車長,一邊迅速檢查對方褲兜,褲兜有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另一褲兜裡有一張被撕去一角的白紙,白紙材質與他在餐車看到的紙條一致。
死者是周全福,奉戴笠命令前來暗殺王酒先。他沒用匕首,而是槍,這點戴笠始料未及,只是,他碰到的是歐陽功名。
列車長趕來,一看到歐陽功名,心裡明白大半,讓列車員把死者抬到值班室,又請歐陽功名一起前往。
在值班室,列車長看到周全福死狀,暗暗心驚,不敢多問,幾句過後便讓歐陽功名離開。
值班室來了四個旅客,其中一個亮出證件,是關東軍住秦皇島特高課的山本丸紅,他讓列車長不要再管,騰出值班室讓給他們。
歐陽功名回到包廂,小勇已醒,看到歐陽功名後立刻掙脫媽媽,跑向歐陽功名。歐陽功名順勢抱起,用胡茬扎著小勇胖嘟嘟臉蛋,小勇又是叫又是笑。謝太太有些惶恐,嘴裡說著“對不起”,硬是把小勇接過。歐陽功名有些尷尬,心想一定是自己的佩槍以及剛才的死人讓這對夫妻對己有了看法。他朝小勇眨了下眼,拿出劇本倚靠窗戶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