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來了。”小鄭收起槍，來到歐陽雲月身旁，緊張中映出喜悅。

　　歐陽雲月點點頭算是和大家打招呼，接著來到窗旁，看見劉文津依然站在電線杆旁，這才放下心，忙說出昨晚的事情以及逃跑計劃。

　　“昨晚的事我們也聽說了。”老李低聲道:“下午我去劉府外圍偵查過，正準備去找你。”

　　歐陽雲月注意到老李仨人一身精乾打扮。

　　“歐陽，劉府著火這事不簡單。”老李也來到窗旁，邊看著外面邊說道:“劉的大哥並不知道你們要跑，我想這把火不是為你們放的。”

　　“我也這麽想，可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們現在出發潛回劉府，等群演一到，趁機混上卡車。”

　　“不行，這很可能是個圈套，我建議立刻去火車站，扒貨車離開這裡。”

　　“老李……”

　　“不要說了，這件事我來負責。”老李果斷一揮手，“歐陽，你現在和我下去，我沿你們來路一百米警戒，你找劉文津說明新的行動計劃，等大姚、小鄭出來後跟在他們後面，我斷後。大姚、小鄭，你倆過十秒鍾下去，出門左拐去火車站，每組間保持兩個電線杆距離。馬上行動。”說完，朝門口走去。

　　“等等。”歐陽雲月叫道。

　　大家停下看著她。

　　歐陽雲月含淚，把槍和三條子彈夾遞給老李，老李猶豫了一下，接過槍，深情朝每個人看了眼，匆匆離開。

　　雪越來越大，能見度比較低，街上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

　　老李出門後徑直向右走去，歐陽雲月穿過馬路來到劉文津身旁，急促地把新決定告訴劉文津。

　　“這是鬧啥妖啊，不是也沒發現敵人嗎?”劉文津嘟嘟囔囔，不滿意道。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清脆槍聲響起，緊接著，老李那邊傳來爆豆般的“劈啪”聲。

　　歐陽雲月大驚，霎那間，她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老李在開槍示警。“敵人怎麽會突然出現，是路過?是跟蹤?”她緊張地想，驀然，劉文津大哥那張詭異的笑臉讓她恍然大悟，她的心揪得緊緊，自責、悔恨一股腦湧上，整個人微微顫抖起來。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敵人早知道她的逃跑計劃，利用她毫不費力找到了老李他們，若非老李警惕性高，臨時改變逃跑計劃，他們所有人可能都會鑽進陷阱，被生擒活捉。

　　大姚、小鄭從旅社門裡躥出，他們沒有向左，而是徑直向歐陽雲月跑來。

　　“歐陽，你們趕緊去火車站，我們來掩護。”大姚快速說道。

　　“不，你們走，我上去。”歐陽雲月伸手對小鄭說道:“把你槍給我。”

　　小鄭一跺腳，急了，“姐，都什麽時候你還婆婆媽媽。”也不理會歐陽雲月，向老李方向衝去。

　　大姚跟著小鄭跑去，回頭喊了聲，“照顧我媽媽。”

　　“你趕緊去火車站，如果等不到我們，自己想辦法逃走。”歐陽雲月不管不顧衝劉文津命令道。

　　槍聲激起劉文津的膽氣，“哼”了聲，“不就一死嗎，你到現在還瞧不起人。”拔出剪刀，朝槍聲方向跑去，沒兩步撞在電線杆上。他高度近視，眼鏡被川島芳子踩碎後，看東西都是模模糊糊。

　　歐陽雲月拽著劉文津就往旅社跑，聲色俱厲命令對方不許蠻乾，等她先去幫助老李，回來再找他。

　　槍聲非常密集，從破空聲音可以分辨那是歪把子機關槍和三八大蓋發出的連續射擊聲，

手槍聲基本被淹沒。　　老李在一個電線杆後面趴著，頭頂燈泡已被他擊碎。前方，差不多一個中隊的鬼子在朝他射擊，敵人似乎並沒打算乾掉他，只是火力壓製，一張火網牢牢將他釘死在地面上。他清楚敵人的目的是要捉活的，乾脆停止射擊，等待敵人。

　　“老李，你怎麽樣?”大姚從後面匍匐上來。

　　老李回過頭，頓時一驚，接著怒罵起來。

　　“你罵吧，我死也不離開你。”小鄭也爬了過來。

　　老李長歎一聲，又問道:“歐陽和劉文津撤離沒有?”

　　“應該撤了，剛才看她倆往旅社方向跑。”大姚答道。

　　突然，槍聲驟然密集起來，鬼子的兩挺歪把子機槍像是兩把鐵掃帚橫掃過來，老李仨人只能把頭貼在地上，彈雨打得雪花四濺。

　　“不好，鬼子要衝鋒了。”老李叫道。

　　果然，一個小隊的鬼子貓著腰，沿街道兩側成散兵摸過來。

　　“你倆不要動，我到對面吸引敵人火力，聽到我槍聲你們立刻後撤，誰要是不聽命令，老子斃了他。”老李低吼道。接著一個就地十八滾，人從馬路這一側滾到另一側電線杆後，抬槍還擊。

　　兩個鬼子中彈倒地，但老李的槍口口焰也被敵人發現，這次敵人不再容情，子彈傾泄在電線杆和老李周圍，忽然，老李“哎喲”一聲，大腿中彈。

　　小鄭急紅眼， 一邊回擊一邊躬身向老李跑去，剛到馬路中間，一梭子子彈擊中他，當場壯烈犧牲。

　　老李目眥欲裂，強忍疼痛，拖著被打斷的腿爬向小鄭，肩部再次被擊中，一歪，倒在小鄭身旁，用盡最後力氣摸著小鄭的臉，輕輕說道:“孩子，我來陪你……”最後一動不動，也壯烈殉國。

　　雪，飄落在烈士們的身上、臉上，化作淚、化作哀思。

　　大姚目睹悲壯場景，淚水奪眶而出，但他沒有衝動，擦掉眼淚後，采用冷彈殺敵，爭取為歐陽雲月贏得更多逃跑時間。

　　敵人似乎猜透大姚的想法，再次發起衝鋒，子彈帶著哨音打在電線杆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大姚無法露頭，僅片刻，鬼子已衝到十步左右距離，頭上鋼盔在雪中發著烏光。

　　大姚怒罵著，左右開弓，又打死兩個鬼子後，停止射擊，將身體靠在電線杆上，槍管頂著下巴，此時鬼子們已經圍上，鋒利的刺刀指向他，“砰”一聲，大姚用最後一發子彈結束自己生命，為國捐軀。

　　一個身材像猿猴般的鬼子走到大姚屍體旁，鏡片後的小眼珠子射出凶狠目光，正是橋野龍一，他罵了聲“巴嘎”，指揮刀一舉，命令鬼子向前衝。

　　歐陽雲月把劉文津安頓在老李客房，雙手各握一枚飛鏢，衝出旅館。剛跑了十幾步，前方忽然沉寂，接著又聽到一聲槍響，她猛地頓住，淚水流出，遲疑間，遠處影影綽綽一群人向這裡跑來，她驀然驚醒，趕緊跑回旅社。敵人來得好快，她剛到門口，槍聲響起，她一個趔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