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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第25章 雙相障礙
  在高架上一路能看到下面的郊區田野,綠油油的一片,春天的油菜花也開得非常茂盛。前方快開到了一條岔路,順著路牌上顯示的靜觀區方向下了高架。開到了地面上發現這裡附近像未開發的小鎮一樣,幾乎也沒什麽店面,拐了幾個彎到了海陽路,隱約看到前方一片別墅區。

  導航播報著:前方還有200米抵達終點。

  很快就看到了三水別墅,那條道路和下高架時的路完全不一樣,這裡明顯有檔次一些。車開到了門口,保安下來詢問去哪幢,杜衡回答完後,保安還要打給業主核實才放入車輛。五分鍾後,道閘開啟,車緩慢開向了5幢的方向。裡面全是獨棟別墅,一看就是有錢人買在這裡養老的。

  停好車兩人下來後,有一位穿著棉麻襯衫的老人靜靜的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杜衡和空賢。

  杜衡跑上前問:“您就是甘松教授吧。”

  甘松:“是的,兩位就是小山老師說的刑警吧。”

  空賢點了點頭,杜衡:“是的,冒昧打擾了,我們有些事想問您。”

  甘松雙手交叉在後背,一邊走著一邊說:“進來說吧。”

  進屋後客廳十分寬敞,整個別墅有三層樓,外面還帶露台,屋內的裝修清新典雅,像是一間茶舍,家具高雅而不淺俗,客廳和玄關走廊的牆上掛著幾幅青山綠水的油畫。

  甘松微笑著指了指客廳的沙發:“兩位,坐下說吧。”

  杜衡和空賢二人坐下後,一位中年婦女端著茶水走到了客廳。

  “來,喝點茶吧。”她和藹可親的說。

  甘松急忙介紹:“哦,這位是我的內人。”

  杜衡:“您好您好,還麻煩您準備了茶水。”

  甘松的內人說:“沒事,你們聊,我先去廚房忙了。”

  空賢直接切入了話題:“甘松教授,鄧麥冬是您的學生是嗎?”

  甘松坐下後說:“是的,他畢業後成為了我徒弟。”

  空賢:“他現在人在哪?”

  甘松搖了搖頭:“不清楚,他消失很久了。”

  空賢:“什麽原因?”

  甘松反問:“你們找他是什麽原因,他犯什麽事了?”

  空賢解釋道:“不是犯什麽事,他畫了一些作品,我們想找到他問問而已。”

  甘松:“好吧,他消失的原因要從兩年前說起,那時候他畢業沒多久,每次創作出的作品完美無缺,油畫中的景色讓人看完後心情非常愉悅舒適,不少私人買家欣賞他的畫作,我也幫他牽線搭橋的做點買賣,好讓他能維持生計。”

  空賢:“他以前的油畫還有嗎,能否看一下?”

  甘松指了指客廳最大的那幅畫:“這幅畫名叫綠水青山,他知道我平時愛喝茶養生,去有山有水的地方旅遊,特地為我創作了這幅畫。”

  空賢看著牆上的畫,蒼翠欲滴的樹木叢林,當中有一條山清水秀的山泉瀑布,看完這幅畫讓人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眼睛絲毫不想挪開此畫,可以一直盯著很久。

  甘松看他目不轉睛的樣子說道:“你也陷入這幅畫裡了吧。”

  空賢回過神倒吸了一口氣:“有點,他的畫確實讓人有些難以自拔。”

  甘松:“這就是他的天賦,可惜啊,天才總是會被人當成傻子。”

  杜衡:“為什麽這麽說?”

  甘松:“我想把他培養成頂級的油畫家,可沒想到兩年前認識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後面一年他的畫越來越讓人看不懂。”  杜衡:“讓人看不懂的畫還留著嘛。”

  甘松:“沒有,我不允許這些垃圾留在我這裡,讓他全拿走了,那時候我問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願意畫風景了,他也不說,照樣在那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之後我把他趕走了,我想讓他恢復正常後再來找我。”

  杜衡:“他回來過嗎?”

  甘松眼神裡有一絲悲傷:“再也沒有,我打電話給他母親,聽說自己去外面租房子住了。”

  空賢:“他母親的聯系方式和地址有嗎?”

  甘松翻閱了一下手機給空賢看:“你記一下吧,他母親也是個可憐之人,苦苦一人把他帶大,最後孩子變成了這樣。”

  空賢:“好,謝謝。那您知道他兩年前認識了一些什麽人嗎?您有見過嗎?”

  甘松:“也是一個奇奇怪怪的人,好像高高瘦瘦,看著很陰沉的樣子,我只看到過一眼,具體什麽樣我不記得了。”

  空賢翻出手機裡松哲的照片問:“是不是這樣一個人?”

  甘松接過手機仔細的瞧著:“嘶——我......我真的不太記得了,但這個體型和我當時見到的差不多。”

  空賢點了點頭:“好的,我們了解了,感謝您的配合。”

  空賢拿出手機拍了一下那幅綠水青山的油畫,然後二人起身準備離開,甘松送到門口最後囑咐了一句。

  “這孩子雖然看著膽小孤僻,但絕不會做壞事的,警察同志。”眼裡泛著淚光說道。

  空賢禮貌的微笑對著甘松點了點頭,看著甘松教授回屋後,兩人也迅速上車,杜衡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系上安全帶。

  “我的腦子快轉不動了,吃點東西去吧。”饑腸轆轆的說。

  空賢一臉嚴肅把手機上的地址給他看,說:“先去趟鄧麥冬母親家裡,這個地址和學籍信息上的地址是一致的。”

  杜衡無奈的看了一眼手機,對著車裡的導航搜索了一番,隨後說:“我去,又要開回市裡,我這天天就是市區和郊區杠上了。”

  空賢系上安全帶:“別我去了,快點吧,我有預感今天一定有收獲。”帥氣的撇嘴一笑。

  杜衡:“行行行。”一路開出小區。

  一路上空賢看著手機裡的那幅綠水青山,又看看那幅落葉的畢業作品,兩幅畫都讓人目不轉睛的想一直看著,有種陷入畫中的幻覺。突然,雨滴錯落無序的落在車窗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空賢轉頭一看,外面下起了小雨。剛剛陽光還充足的照進車裡,不一會的時間天灰蒙蒙的一片,過了幾分鍾,雨水劈裡啪啦的打在擋風玻璃前,雨勢突然變大還轟隆隆的響起了雷,烏雲密布的天空中還夾雜著幾道閃電。

  杜衡撥動了一下方向盤旁邊的雨刷鍵:“春雨真是猝不及防啊。”

  空賢把手機放回口袋,打了個哈欠:“還有多久到。”

  杜衡看了看前方擁堵的車輛又看了一眼導航:“估計還得40分鍾左右吧。”

  空賢把座位放低,雙手抱肘放在胸前,緩緩地閉上眼睛準備歇息一下。

  不一會的時間瓢潑大雨,前方的車輛不是開得很慢就是到下一個路口開始堵車,原本40分鍾的路,硬是開成了一個多小時。旁邊的非機動車還出車禍,交警在大雨中處理事故,在十字路口的交警用手指揮車輛的前進方向。杜衡抬頭一看,連紅綠燈都壞了,又餓又累的他此時百感交集,肚子極其有規律的發出咕咕的聲音。

  空賢睜開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聽到他肚子餓的響聲,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巧克力遞給他。

  “先墊墊肚子吧。”面無表情的說。

  杜衡尷尬一笑接過巧克力:“謝謝啊。”

  看著前方擁堵的路段,就像是這案件被堵住了似的,空賢表情愁眉不展的盯著車窗上滑落的雨滴。過了好一會,前方的車終於動了起來,開過十字路口後才發現,是有一場車禍導致的堵車。很快他們終於到了一個老舊的住宅小區,下車後,杜衡在後座拿了一把傘,兩人撐著傘往7號樓走去,上樓後看到一扇生鏽的鐵門,裡面還有一道破舊不堪的木門,上面還貼著已經褪色許久的福字。

  杜衡看了看其他兩家的門:“這應該就是301了吧。”

  空賢也四處張望了一下:“應該是的。”隨後敲了兩下門。

  “來了,來了,是誰啊。”屋內的女子問道。

  發出了zeng——的一聲,木門打開了一半,裡面的人問:“二位找誰呀。”

  杜衡出示了警官證:“您是鄧麥冬的母親吧,我們有點事想詢問您。”

  鄧麥冬的母親兩眼放大,顫抖的手打開了木門,把外面的鐵門也推開。

  “警......警察同志,到裡面說吧。”她一臉慌張的樣子。

  進屋後,裡面就是兩室一廳的布局,房屋內的家具也非常老舊,餐桌上擺著吃剩下的菜。鄧麥冬母親示意讓二位坐,空賢看了一眼,坐在了沙發上,屁股一下子陷了下去,連沙發的彈簧都已經壞了。尷尬的他用手撐了一下,杜衡此時也和他是一個動作,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鄧麥冬母親:“你們稍等,我去燒點水給你們喝。”

  杜衡艱難的站起來搖搖手:“不用麻煩了,我們就來問點事情,你不用緊張。”

  鄧麥冬母親十分擔心的問:“麥冬是不是在外面做什麽壞事了?”

  杜衡:“不是不是,就只是單純的來問他油畫的事情。”

  鄧麥冬母親點了點頭,坐在了椅子上說:“他的油畫怎麽了?”

  杜衡:“先問一下您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齡、工作。”

  鄧麥冬母親說:“我叫劉素聞,54歲,曾經是一名中學的語文老師,現在已經退休了。”

  杜衡:“好的劉素聞女士,您的兒子現在多久回來一次,他現在在什麽地方你知道嗎?”

  劉素聞搖了搖頭:“不清楚,一年前他就搬走了,說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我問他哪來的錢,他叫我別管。”

  杜衡:“那他都沒告訴你自己租房子的地址嗎?”

  劉素聞:“沒有,這孩子兩個月前回來過一趟,在房間裡拿了點東西就走了,還叫我放心,他過得很好,身邊有朋友照顧。”

  杜衡:“什麽朋友?你見過嗎?”

  劉素聞:“當時看他下樓後,我在窗外瞟了一眼,是個瘦瘦高高的男人,也不知道他怎麽認識的,看著也不像是學畫畫的。”

  杜衡:“他什麽原因要離開家,只是因為外面認識了朋友嗎?”

  劉素聞支支吾吾的說:“我......我不清楚。”

  空賢看她很反常的樣子緊接著問:“劉女士,希望您能配合我們調查,不要有所隱瞞。”

  劉素聞用手擦了一下眼眶裡即將掉出來的淚水,吸了一口氣說:“一年前,他的畫越來越奇怪,甘松教授特地跑來家裡說,孩子可能精神上有些問題,建議我帶他去查一下。一開始我沒太在意他畫畫上的問題,我想只是在教授那工作壓力太大了,想隨便畫畫釋放一下。但沒想到過了一個月他還是這樣,所有的作品都是五顏六色的完全看不懂,而且他畫畫時還非常憤怒,經常在房間裡亂摔東西。於是我下定決心找了一家醫院的精神科帶他去看了一下,醫生最終診斷出他有雙向情感障礙。”說完後她低著頭默默的在流淚。

  空賢:“診斷報告還在嗎?”

  劉素聞:“在的,我去拿一下。”於是起身回臥室翻了翻抽屜裡的東西。

  從臥室出來,把報告遞給了空賢,他仔細的看著上面的診斷分析。

  經三甲醫院精神科診斷:雙相Ⅰ情感障礙。該患者有典型的情緒高漲、狂躁易怒、思維奔逸、意志行為增強、精神運動性興奮狀態。時而會情緒低落、悲觀行為、思維遲緩、意志活動減退、精神運動性抑製狀態。狂躁發作和抑鬱發作這兩種現象持續性切換,導致患者本身有強烈的狂躁行為和自殺傾向。

  治療建議:1.在病情不穩定,出現多發性狂躁等症狀,可用心境穩定劑,如碳酸鋰、丙戊酸鹽等來改善病情,結合病人的情況用藥。

  2.如伴有抑鬱等症狀,可用小量的氯氮平、奧氮平等,專門治療雙向情感障礙的常用藥物。可以改善情緒症狀,另外還起到維持鞏固治療的作用。

  3.定時的接受心理治療,一對一的私密會談,保持一周一次,釋放患者蓄積的不良情緒,改變對危機的認知態度,結合適當的應對方式、社會支持系統等,幫助患者獲得對於生活的自控能力,度過危機,預防更嚴重的心理創傷或者采取極端行為等。

  空賢認真的閱讀完上面的信息:“這麽嚴重的雙相障礙,之前您沒發現什麽異常行為嗎?”

  劉素聞微微顫抖的語氣回答:“這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爹,從小也非常懂事聽話,不知道怎麽了,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空賢:“家裡是否有遺傳精神病史,他的父親有嗎?”

  劉素聞:“沒有,他父親也是個特別老實的人。”

  空賢:“他父親怎麽去世的。”

  劉素聞:“28年前他正在去上班的路上,邊上的大樓在施工,突然天上掉下了一摞鋼管,活生生被砸死了,那時候麥冬才剛滿月。”

  空賢:“那是大樓施工人員沒有捆綁好建築材料的問題,有給賠償嗎?”

  劉素聞:“當時那個樓裡沒有人,工人都在樓下吃飯,誰都不擔責,開發商賠了點錢就不了了事了。”

  杜衡歎了口氣:“真是不幸呢,那鄧麥冬的聯系方式你有嗎?”

  劉素聞:“有的,但他電話經常打不通,他不肯接,每次都是等一兩個月他會主動打給我。”

  杜衡:“那麻煩手機號給我們留一個。 ”

  劉素聞:“好的,其實他離開家的原因就是不肯好好接受治療。”

  杜衡:“怎麽說?”

  劉素聞:“醫生特別囑咐給了兩種藥,說發病的時候緩解一下,其余時間要按時一周一次來心理治療,可他隻去了兩次就不肯再去了。”

  杜衡:“是醫院的心理治療診所嗎?”

  劉素聞:“哦,並不是,我特地找了一家非常有名的私人診所,環境很好,一對一的談話疏導。”

  杜衡:“這種私人的心理診所價格不便宜的。”

  劉素聞:“確實很貴,但為了他能盡快好起來,這筆錢我覺得值得。”

  杜衡:“那每次心理治療後有好轉嗎?”

  劉素聞:“每次談話完看著是好些了,但過不了多久還是會複發。”

  杜衡:“沒再試試別的治療方式嗎?”

  劉素聞一邊流淚一邊捂著嘴:“有一次他特別暴怒,從廚房拿著菜刀砍他的畫,我當時害怕極了不知道怎麽辦,只能打電話找醫生。醫生說他是急性狂躁症發作,然後把他綁在了病床上,用電抽搐治療,當時我隔著玻璃門看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也就是那一次治療,他認為我把他當神經病看待了,就離開了這個家。”

  杜衡:“哎,你也不容易,我想鄧麥冬也是接受不了自己被這麽對待。”

  劉素聞歎了一口氣:“是的呢——哦對了,他的房間還有一些之前的畫,你們可以去看看,不知道有沒有你們需要的。”指了指左邊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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