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潛龍惡狠狠地罵道:“少廢話，趕快交代你叛變的經過！”

　　李虎臣又裝傻充愣地說:“大哥，你還是把解藥給我吧，我實在是不行了。”

　　玉潛龍說:“組織上要考慮你的態度，要是認為你是個叛徒，還能給你解藥了嗎?黨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老實交代，只有死路一條！”

　　李虎臣聽著這個味兒耳熟，但是這些詞兒根本沒聽說過。

　　玉潛龍是現代來的，說順嘴了，100年前沒這些名詞。

　　李虎臣怎麽聽著玉潛龍說話沒譜兒，越來越不像是組織上的呢！

　　他也沒開始時候讓人家活捉那麽害怕了，開始套交情，準備翻盤。

　　李虎臣隻好說:“大哥，我哪叛變了，我就是讓人家打散了，沒找著隊伍。”

　　玉潛龍問道:“你在抗聯是什麽職務?”

　　“我是參謀長。”

　　玉潛龍嚇了一跳。

　　自己總這麽踩著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是不是不大那個好?

　　玉潛龍一邊偷偷縮回腳，一邊試探地問:“你帶多少兵啊?”

　　李虎臣說:“我們部隊有300人呢！”

　　李虎臣讓鬼子追殺幾年，遇到抗聯的時候，抗聯也是低潮的時候，一個師也才這麽點兒人。

　　玉潛龍讓人家嚇了一跳，有點兒惱羞成怒。

　　他問:“李參謀長是東北人唄?”

　　李虎臣覺得奇怪，說了這麽半天，不是就說在東北抗日的事兒嗎?

　　怎麽又問這個?

　　玉潛龍惡狠狠地說:“就是不吹牛B就得死那種人唄?！”

　　李虎臣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是，這一樂，肚裡又是一陣劇痛。

　　玉潛龍惡狠狠地說:“趕快交代，少整沒用的！放著營參謀長不當，怎麽跑北平來了！是不是又賊性不改，出來搶東西來了?”

　　李虎臣擦了一把汗說:“老子打鬼子死了都行，是為了錢逃跑那種人麽！

　　抗聯到後來也是一幫虎逼指揮，讓鬼子打得直跑，最後老子就剩下一個人了，乾脆自己幹了。”

　　“不能啊，你們不是全都上羅刹那邊去了?你沒混上波波沙嗎?”

　　李虎臣罵道:“老子的爺爺就是讓大鼻子殺了的，老子能投靠大鼻子?那他媽不是又當漢奸了?”

　　玉潛龍歎了一口氣，隻好又問:“怎麽又和胡子混一塊兒去了?”

　　李虎臣說:“我讓鬼子追著往南下來，聽說這幾個綹子大，打鬼子，就投了他們。沒想到他們也讓鬼子打得不能立足，也從遼寧跑到熱河，我也隻好過來。”

　　玉潛龍和李虎臣不約而同地歎了一口氣。

　　玉潛龍說:“知道怎麽讓鬼子埋伏了嗎?就是胡子說的，說得太盡興了。”

　　李虎臣咬著牙說:“我他媽才一進門就發覺那些溜子不對，想要老子的下水，他們還嫩著呢！我就知道有人出賣老子，別他媽讓老子知道是誰！”

　　玉潛龍低聲說:“還是人家說得對，出身不行，確實不可靠。”

　　李虎臣也沉默下來。

　　他按照人家的理論也是出身不好，盡管是幹部，可是連個黨員也沒混上，還是不受信任。

　　但是抗聯總體來說，抗日堅決，確實比他見過的所有的胡子、自發的義勇軍都強很多。

　　玉潛龍想想自己，又無話可說，什麽出身，最後還不是一樣了?

　　玉潛龍隻好說:“行了，

你現在還打鬼子，就不用說了，那些話都沒意思。咱們是誰啊，少整沒用的。”　　李虎臣也是一陣沉默。

　　片刻之後，他說:“大哥，把解藥給我吧！我實在是不行了。”

　　玉潛龍說:“沒有解藥。”

　　李虎臣氣得大叫:“啥?糊弄我是不?”

　　玉潛龍說:“你後來吃的那個是壓縮餅乾，吃一塊頂一天。你吃了那麽多，又喝了那麽多水，壓縮餅乾體積膨脹得太厲害了。”

　　“啥叫壓縮餅乾?”

　　“就是為了打仗、野外生存，專門做的節省地方的食品。

　　我爸說過，以前農村有個外行，給人家喂馬的時候，先讓馬吃了好多黃豆。

　　完了他又給馬飲水，結果黃豆體積膨脹，把馬的胃撕開了。

　　你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李虎臣疼得眼冒金星，又氣又急，不禁大叫。

　　幸虧他餓了幾天，胃也擴大得厲害，要是平時的狀態，真的可能撐死了。

　　玉潛龍想了一下，從外面拎進來一個木桶說:“用手摳嗓子，看看能不能把東西吐出來。”

　　李虎臣眼睛一亮，急忙爬到炕沿上。

　　他能在屍山血海中生存，對自己也是夠狠的，馬上把整個手都伸進喉嚨。

　　他覺得嗓子裡邊一陣痙攣，再用力一擠壓胃，頓時胃內翻湧，“哇”地吐出來。

　　他吃得真不少，這一下吐出來好多東西。

　　玉潛龍問道:“覺得好點兒嗎?”

　　李虎臣點點頭，正要說話，又吐起來。

　　又過了半天，他才翻身倒下，全身癱軟。

　　玉潛龍打開一瓶水說:“漱漱口。”

　　李虎臣勉強起身，用水漱了一下，又倒下了。

　　玉潛龍想了一下說:“我給你按摩一下，看看行不行。”

　　玉潛龍盡管不會中醫，但是他是修道的，對經脈的作用當然了解。

　　他在李虎臣的胃經上按摩一陣，李虎臣立刻覺得有一條火龍在身體裡邊竄，胃確實沒那麽疼了。

　　李虎臣又是聞所未聞，十分驚愕。

　　他是從屍山血海裡邊殺出來的，受傷無數，對痛苦的忍耐能力超過凡人。

　　他堅持著問:“大哥，你這是啥，是中醫嗎?”

　　玉潛龍猶豫了一下說:“算是吧！我就是聽人家說了一下，不是真的會治病。”

　　李虎臣還是很佩服:“大哥，你會的真多。大哥是幹啥的?”

　　玉潛龍說:“不是告訴你了，我是大日本特務機關的人！”

　　李虎臣笑著說:“別鬧了，你要是特務，整這個地方幹啥?”

　　玉潛龍又想起來他闖進自己安全屋的事，惱火地問:“你怎麽找到我這來了?”

　　李虎臣說:“我覺得這個地方挺秘密。”

　　“秘密怎麽還找來了?”

　　“你這地方流水太方便了，還沒人，我還當能躲幾天呢！”

　　流水是東北土匪的黑話，意思是逃跑。

　　玉潛龍“哼”了一聲。

　　他當然是挑選最方便逃跑的優點才租下這個房子，沒想到，英雄所見略同。

　　玉潛龍又問:“那我的東西呢，怎麽發現的?”

　　李虎臣笑著說:“你這個窩子做得不秘，一看就能看出來。”

　　玉潛龍非常泄氣。

　　李虎臣暗中觀察，覺得玉潛龍不是那種狡詐的土匪或者是特務，不是用心機欺騙他。

　　於是他說:“大哥，相見就是有緣，能不能交個朋友，把你這些本事教給小弟。”

　　玉潛龍說:“行啊，你先在這兒養傷，傷好了再說。”

　　李虎臣還是問道:“大哥到底是幹啥的?”

　　玉潛龍說:“和你一樣，還想打鬼子，還沒幫手。我比你強，我沒傻了吧唧的，去找土匪幫忙，完了讓人家賣了。”

　　李虎臣也是非常鬱悶。

　　他讓人家出賣幾十次，也是十分憎恨這些不講義氣的人。

　　可是，他又覺得，抗聯那些人，雖然人很好，但是打仗外行，都是棒槌。

　　他也無計可施。

　　玉潛龍說:“咱們合夥怎麽樣?”

　　李虎臣想了一下說:“行。可是，咱們怎麽合夥法呢?是合綹子呢，還是怎麽樣呢?”

　　玉潛龍雖然是東北的，可是到底是現代人，只是知道胡子有那麽個說法，具體怎麽辦，可就不知道了。

　　他於是打聽。

　　李虎臣隻好給他科普。

　　原來，胡子有時也叫綹子，大概意思是一個人辦不成大事，要大家擰成一股繩才能辦大事，很多人合作，就是幾綹兒麻合成一根繩子的意思。

　　幾夥土匪合作，就叫合綹子。

　　合綹子，就是幾個隊伍聯合起來，用資格最老的土匪的名字作為新的隊伍的名稱。

　　但在這同時，合作的各夥土匪仍保持各自獨立的組織系統，獨立行動，按照個人意願，隨時可以在一起，隨時可以分開。

　　這種合作之後的綹子，可以集合到幾百人甚至數千人，勢力相當龐大。

　　幾夥土匪合作之後帶來的必然問題就是對戰利品的分配問題。

　　合綹也可以合財，就是弄到東西的時候大家分配。

　　但是，和統一的軍隊的分配方式不同的是，土匪有一個原則叫做金銀大槍歸大局，衣服手槍歸自己。

　　就是說得到金銀大槍歸大家分配，而得到衣服手槍等誰得到就歸誰有，這叫做合綹合財。

　　另外還有合綹不合財的，就是各夥土匪聯合起來打一個地方，打下來之後，誰能搶到東西算誰的。

　　李虎臣現在不是抗聯了，他誰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