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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過地道去愛你》第17章 抓住典型
  幾天后,瘋丫頭帶著一肚子怨氣,又一次從自己的家裡“衝出去”了,她像一陣旋風似的,衝出院門,衝下後堆……徑直上門來找雙喜了。院門上了鎖,她向鄰居打聽後才知道,雙喜昨天一大早就拎著行李出了門,說是到縣裡什麽地方報到去了。瘋丫頭聽了,不由得在心裡感歎:唉,這幹部子弟和老百姓就是不一樣,有什麽好處,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哩。

  瘋丫頭來找雙喜,她首先想問問他“下過保證”的事“保證”了沒有。不管是什麽結果,接下來,她都要直接找他的老子。這並非是她心血來潮一時衝動,而是她的娘在她的心裡又添上了一根“乾柴”,實在是急火攻心了。

  原來,瘋丫頭從大隊部回到家,剛脫下外衣,就奔東屋去了——她肚子餓了。早上剛起床,夏莊的那個女生就站在門口叫她了,她趕緊三下兩下地梳了頭,然後匆匆忙忙地刷了牙洗了臉,就走了。

  瘋丫頭剛走進東屋,就聽到北間房裡傳出響動。她隨即轉過身,忽然,一條老花貓從裡面竄出來,跳上窗戶,逃走了。瘋丫頭走過去看了看,一隻不大的盛糧食的缸口上,覆蓋著兩塊木板,其中的一塊已經被貓抓離了原來的位置,,那放在木板上的雜物,有的已經被貓抓落到了地上。瘋丫頭拿開一塊木板:缸裡面還有大半缸玉米,玉米上放著一隻鐵磁缽子,裡面竟然是已經燉熟了的嫩汪汪的雞蛋,先前被蓋子捂著的熱氣,一下子升騰起來……

  這……?

  瘋丫頭帶著疑感走到鍋台邊,揭開鍋:鍋口下面貼著一圈兒玉米面菜餅——有幾塊是沒有菜的純面的,那顯然是為女兒做的。鍋底燜著南瓜。南瓜上放著一隻碗——碗裡也是已經燉熟了的雞蛋。旁邊留下了鐵磁缽子留下的陷下去的一個“圓”。從分量上看,碗裡的雞蛋比鐵磁缽子裡明顯地少了許多:碗裡的像是兩個雞蛋,鐵磁缽子裡大概是四個雞蛋。

  娘從來是舍不得吃一個雞蛋的,家裡的燈(煤油)、火(火柴)、油、鹽……全指望那幾隻“母雞銀行”呢。

  瘋丫頭一下子全明白了:鍋裡的雞蛋,娘是給自己做的;那藏在缸裡的無疑是準備送給那個東邊的那個男人的!我的天那,我以前還只是把他們倆當做什麽偷情的,沒想到娘居然還為他燉了雞蛋!娘哪裡是把他當做‘情夫’,簡直就是把他當做家裡的親人了——比親人還要親呢,心疼他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心疼她的獨生女兒那,太危險了,太可怕了!我不能再忍了——已經是忍無可忍。如果再忍下去,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他們倆……甚至連那能驚掉人下巴的地道,遲早都會敗露的。到那時候,不但她遭了殃,連我也會受到牽連,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瘋丫頭再也顧不得肚子餓了,甚至連娘也顧不上了,一頭衝出了門……當她得知雙喜已經出了遠門,她在短暫的失望之後,便決定守候在雙喜家的院門外,直接等他的父親回家。

  她一邊等候著一邊想:我該怎麽說呢,是隻說他們秘密地勾搭在一起,還是把什麽都說出來呢?要是把那最見不得人的最令人震驚的“地道”也說出來——那可真的是斷了娘的後路了,她還能挺得過去嗎?娘即使再堅強,怕也經不住男女老少……她真地就會想不開……

  瘋丫頭最後決定:無論如何要給娘留一條生路。

  老刀終於回來了,臉紅撲撲的,一定是在別人家裡喝了酒。

  瘋丫頭忙迎上去,親切地叫了一聲:“伯伯,您好……”

  老刀抬眼一看,是一張熟悉的面孔——經常來找雙喜的夏莊的那個快言快語的小丫頭。心想,又是來找兒子的。“哦,你……你叫……嗐,我老是把你的大名給忘了……”老刀邊說邊開了門。

  “我叫夏抗抗,您就叫我‘瘋丫頭’,我說過不是一回了呀……”

  老刀進了屋,在那把棗木椅子上坐了下來,笑著說:“哈哈,‘瘋丫頭’——我倒是早就記住了,可是……”老刀說著,打了個飽嗝,從嘴裡噴出一股酒氣。

  “哎呀,您是長輩,您叫我‘瘋丫頭’,還顯得親切呢。”

  “哈哈,沒想到,你人不大,嘴還挺甜的,我就喜歡像你這樣的閨女。那好……好好,我以後就叫你‘瘋丫頭’。哦,你坐下啊,快坐下。”老刀邊說邊去摸水壺。瘋丫頭趕忙提起水壺往那杯子裡倒水。

  “就您一個人在家,伯母呢?”

  “她娘家來人,把她接回去過兩天。”

  “雙喜……也陪著去了?”瘋丫頭明知故問。

  “他到縣城去辦點事,過幾天才回來呢。”

  “伯伯,我今天來,不是找雙喜哥的,我是特意來找您的……”

  “找我,有什麽事嗎?”老刀漫不經心地呷了一口茶。

  “伯伯,我……我要向您反映……一個人,哦,不是……是……是兩個人……”瘋丫頭激動得說話忽然變得急促而緊張了。

  老刀一聽,安慰道:“別激動,慢慢說。”他的兩隻眼睛專注地盯著瘋丫頭。

  “我娘……和那個‘迷人精’——就是從部隊裡回來的那個臭男人,他們不知是什麽時候,已經……已經鬼混在一起了……”

  老刀一聽愣住了,他用狐疑的眼神——試圖從瘋丫頭的神態上捕捉到什麽……

  “你……你有證據麽?”老刀試探地問。

  “我是娘的女兒,我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對對,不過,這叫‘人證’。光有‘人證’還不行,還要有‘物證’,就是要能拿出什麽東西來,去證明你說的話,你懂了嗎?”

  瘋丫頭立刻就想到了那最不能讓人知道——如果知道了一定會令人震驚的那個“物證”了。一想到那個“物證”,就觸痛了瘋丫頭大腦裡的那一根最敏感的神經:她已經想了一遍又一遍,無論如何要給娘留一條生路……

  瘋丫頭靈機一動:“我有‘物證’……”接著,她把今天中午發現娘偷藏燉熟的雞蛋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這“雞蛋”的證據,似乎並未激起老刀多大的興奮。然而,老刀可是久經沙場的老謀子,不要說這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就是和他共事多少年的矮鬼,有時候也摸不準他的心思。老刀看著瘋丫頭,像很感興趣似地說:“好,好,這是一個很好的證據。不過,你說你娘和那個男人鬼混在一起,她會承認嗎?孩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呀,你娘她要是不承認,那可就麻煩啦。”

  “我相信她是會承認的。她如果拒不認罪,我可以先做她的思想工作。我在學校是團支部副書記,經常給別人做思想工作的。”

  “哦,原來你還是團支部的書記那,怪不得你與眾不同,你的思想覺悟這麽高,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你這個辦法好,太好了!你只要做通了你娘的思想工作,她承認了你反映的事實,那你可是立了功了,你就成了新聞人物那!到那個時候,你的前途,是真正的一片光明啊。”

  “我並不想成為什麽新聞人物,我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那樣,我的心裡就會好受一些。”

  “哎呀呀,伯伯佩服你,真正的佩服你!”

  “伯伯,我已經向您反映我娘的問題了。可我還有一個請求,您能答應我嗎?”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應你。”

  瘋丫頭忽然給老刀跪下了……

  老刀一驚,他趕忙起身去拉瘋丫頭。瘋丫頭執意不起來,說:“您等我把話說了:第一,在批我娘的時候,您要手下留情,不能沒輕沒重地虐待她;第二,您要給我下個保證,保證我娘不死,我就求您這兩條。”

  老刀實在沒有想到,這小丫頭居然會來這麽一招。他在心裡說:我的小乖乖,怪不得叫她“瘋丫頭”……

  ——他從嘴裡說出來的話完全變了:“這第一條,我可以向你保證——保證做到;這第二條……我不敢保證。”

  瘋丫頭一聽急了:“你怎麽和你兒子說一樣的話……”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又說:“不行,我就是要你保證我娘不死。你不能保證是吧,那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家的牆上!”說著,“騰”地站了起來,發瘋似的真地用頭往那牆上撞過去……

  老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我答應,我……我保證……我保證……”

  “光憑你說,我不能相信……”

  接下來,瘋丫頭又用對付雙喜的辦法來對付他的老子,結果,同樣獲得了她想要得到的“保證”。

  真是哭笑不得,在麻石盤這地面上原本居高臨下的老刀,竟然被一個小丫頭“牽著鼻子”……

  瘋丫頭忽然又跪下了,給老刀連連磕頭。

  老刀又把她拉了起來,瘋丫頭轉身要走,被他叫住了:“孩子,我已經向你作了保證。你呢,已經反映了你娘的問題,你娘要是拒不承認,那你……可就有責任嘍。”

  “伯伯,你放心,我不管用什麽辦法,也要讓她承認……”

  “好好,你如果把你娘的思想工作做通了,你要來告訴我,記住了嗎?”

  瘋丫頭連連點頭,轉過身,走了。

  老刀站在門口,看著瘋丫頭的背影,心裡在說:“好事兒……”

  瘋丫頭今天下午排練節目時,老是忘詞兒,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導演”就讓她回家休息了。

  瘋丫頭終於衝出了“羅網”,老主任又當著她的面,向老人家作了保證,她覺得輕松了許多,踏實了許多,那顆一直懸著的心,似乎放下來了。可老主任最後的話,使她放下來的心,又變得有些不安了:我如果告訴娘我已經……娘到底會怎麽樣,她會老老實實地認罪嗎?

  傍晚,娘收工回到了家,剛走進西間房,瘋丫頭就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娘——緊緊地抱著,喊了一聲“娘”,就禁不住哭起來了。

  “孩子,怎麽啦,怎麽啦?”

  瘋丫頭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

  “哎呀呀,到底怎麽啦,你快告訴娘啊。”

  “娘,有人要把你拉到台上了啊……”

  “啊,誰說的?”

  瘋丫頭沒有直接回答,哭得更厲害了。

  “死丫頭,你要急死我呀,你到底聽誰說的?”

  瘋丫頭忽然滑出娘的懷抱,跪在了娘的面前:“是……是我向大隊……”

  娘驚得像一根木樁,呆呆地立著……

  “啪!”忽然響起一聲刺耳更刺心的掌聲——娘恨恨地打了女兒一個耳光。

  十四年來,娘第一次打了自己的寶貝女兒。

  娘一頭撲在床上,嗚嗚哇哇地哭訴起來了:“……我的天那,都是我自個兒造的孽呀,我當初就不該把她生下來啊,我不該不聽她爹的話呀,為了她,我受盡了磨難了啊,到頭來,倒成了我的克星那,她要克死她的娘,克死她的爹了啊,老天爺呀,怎麽就不睜眼那……”

  娘哭出來的話語含糊不清,瘋丫頭根本聽不清楚,她也沒有心思想聽清楚。

  娘哭了一陣,抬起頭看看,女兒還跪在床邊的地上,還在一抽一抽地哭。

  娘還是下了床,在女兒身邊蹲下身子,用手撫摸著女兒的頭,說:“孩子,你已經十四五歲了,怎麽還不懂事啊。唉,你已經……那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娘只能認了……認了,這就是命,命該如此。孩子,起來吧……”

  瘋丫頭不起來,說:“娘,你真地認了?”

  娘歎了口氣,說:“娘要是不認,那人家不又要為難你了嗎。翻來覆去,唉,還是逃不出人家的手心。”

  瘋丫頭一邊哭一邊緊緊地抱著娘的腿,說:“娘,你真好……”

  “我的瘋丫頭呀,你到底被人灌了什麽迷魂湯了呦……”

  ……

  當天夜裡,香玉又爬了過去,她趕忙拿起筆,寫了一句話:“不好了,天塌下來了, 死丫頭去告發了……”

  大鎖一看,先是一驚,接著寫下:“已經……我們只有配合她,保護她……”

  香玉:“我決定老老實實地認了……”

  大鎖點了點頭:“你跟抗抗說,開大會時,讓她狠一點……”

  香玉心想,那不是火上澆油嗎,我不會那麽做。她寫下的是另一種憂慮:“我的心還是揪著啊,我怕你……撐不過去……”

  “撐到哪算哪吧,反正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香玉摟著大鎖,又壓抑著哭了起來。

  大鎖忽然想起了什麽,用手指了指床底下……

  香玉擺了擺手:“我既氣她,又……”

  “不要責怪孩子,她太小,太單純了。你不要再來了……”

  “我不怕,反正已經……大不了魚死網破!”

  第二天,老刀便讓矮鬼去找夏香玉談話,目的是核實瘋丫頭的話究竟是真是假。結果是滿意的:夏香玉老老實實,態度比較好。她不但認了自己的過錯,還把李大鎖的也“認”了過來:“……是我勾引他的。孩子她爹死了,我成了寡婦,我才三十幾歲……

  聽了矮鬼的匯報,老刀的心裡樂開了花:“這‘好事’兒算是板上釘釘——跑不了了……”

  待矮鬼走後,老刀一邊有滋有味地品著茶,一邊暗自思忖:“這可是典型,找都找不到的難得的典型,想不到竟然就碰上了。這是天意……是天意啊。”又一想,“哪是什麽天意,還不是自己苦心‘培養’出來的麽……”

  他決定向上面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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