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一名青年男子望著身前半個身位的另一名青年男子欲言又止的說道。
而被稱呼為少爺的另一名青年男子則側頭看著他,很是隨和的說道:“阿峰,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少爺!”青年男子似乎心裡憋了很多話,大有不吐不快的意味,聞聲便壯著膽子說道:“雖然老爺跟老夫人給少爺留下了一生都花不完的財富,可少爺你也不能毫無底線,不求回報的肆意揮霍,如此這般怎麽對得起老爺跟老夫人的在天之靈!”
被稱呼為少爺的青年男子聞聲愣了愣,隨即便有些無語的說道:“阿峰!你哪隻眼睛看到本少爺毫無底線、不求回報的肆意揮霍了?本少爺讓你說,可你也不能胡言亂語啊!”
“少爺!阿峰可沒有胡言亂語,你雖然是以借款的名義將錢財借給了他們,可是你卻沒有在借據上寫明歸還的時間,如此這般跟送給他們又有什麽區別!這難道還不是肆意揮霍嗎?”叫做阿峰的青年男子據理力爭的說道。
被稱呼為少爺的青年男子微微皺眉,隨即又微微一笑說道:“阿峰!你覺得是你讀書多,還是本少爺讀書多?你覺得是你聰明一些,還是本少爺更聰明一些?”
不等阿峰開口,少爺又繼續說道:“為什麽你遇到看不懂的事情,不去多想想別人這麽做是為什麽?即便想不到也可以虛心請教!而不是直接以自己的思維來推導整個事件的結局,從而來質疑別人為什麽要這麽做,總以為別人做的都是錯的,可你不覺得你從根源上就錯了嗎?”
聽了少爺的話,阿峰整個人都傻掉了,他自以為他那滿肚子的大道理,絕對可以委婉的罵醒他的這個敗家的大少爺,以免他今後要陪著他的這個大少爺受苦,這也實在是無奈之舉。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這才剛開了個頭,接下來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甚至他都開始懷疑人生了,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不對!
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可是……
他竟死活想不出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阿峰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渾渾噩噩的從少爺的歪理邪說中掙脫出來,他似乎有一種第一天認識他家少爺的感覺,可是這也掩蓋不了他家少爺真真切切是個敗家子的事實。
“少爺!”阿峰無奈的歎息一聲,很是有些無語的說道:“如果阿峰記得沒錯的話,阿峰給少爺做陪讀書童的時候,少爺的絕大部分功課都是阿峰給少爺做的,尤其是算數,阿峰自認可以甩少爺十條街那麽遠,所以阿峰覺得少爺還是不要強詞奪理了……”
“是……”少爺一時有些愣神,他臉色有些怪異,本來他還有些得意,可現在他卻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是這樣的嗎?”
阿峰沒有回答,他只是顯得有些無奈的看著他家的這個敗家少爺,仿佛一切言語都在他無奈的眼神中了。
看到阿峰這般模樣,譚宏宇頓時醒悟,同時也在心中暗暗說道:“不應該啊!就憑剛才借出去的錢,借據上寫的字據,按說自己附身這人不應該是個廢材,怎麽在他的書童眼中,他家這個少爺完完全全就是個敗家子呢?”
這其中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阿峰!我在借據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歸還時間為一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你怎麽說我沒有寫歸還的時間呢?”譚宏宇現在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不過他還是產生了懷疑,於是有些委婉的說道:“難道你只是算數好,
其他的功課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他就差直說阿峰不識字了,否則在他的理解中,這是完全理解不了的事。
畢竟,這在他之前的世界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到了這裡怎麽就成了沒有歸還時間了,這讓他真真切切的不理解。
“少爺!你不用拐彎抹角的挖苦阿峰,阿峰雖是少爺的書童,可阿峰從小就勵志成為像父親那般的大總管,因而阿峰一刻也不敢懈怠,即便少爺是一個傻子,阿峰也要以一己之力撐起整個譚家,如此方能報答老爺跟老夫人對我謝家的大恩大德!”阿峰絲毫不再像之前那樣隱忍,他覺得他如果再隱忍下去,恐怕往後就沒有大展拳腳的機會了。
即便他自認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道理他是深有理解,趁他家少爺還沒有徹底鑄成大錯之前,他一定要力挽狂瀾,否則他從小的勵志,他的信仰都會瞬間崩塌,極有可能他這輩子都將成為一個碌碌無為的人。
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隨即他又鄭重的開口說道:“少爺!借據上的每一個字阿峰都認得,而且也深有理解,首先借據上的一年期沒有任何問題,哪怕三年期也沒有問題,可是在一年期後面加上三年、十年以及二十年期,此舉就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更甚至直接就是白送,試問誰會在有更加寬裕的期限的情況下,還會提前還錢呢?”
“話是沒錯,可我的寬限也是有條件的,必須是在結清所有利息的情況下,才有的後面的期限,並不是你所說的白送,而且越往後面利息就越高,借錢給別人不就是為了利息,反正都是要借出去,利息越高不是越好嗎?”譚宏宇也不小看他附身之人家的書童了,他試圖用他的思維來說服書童,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下去,畢竟往後乾活的人可都是書童這些人,他主要就是掌握大方向就行了。
阿峰思索片刻說道:“少爺!你的邏輯聽上去沒有什麽問題,想法也很好,可關鍵就在於此等借據漏洞百出,倘若一年期限到了,可我們卻一時間又找不到借錢之人,那麽時間一過,借款期限就進去了下一輪,如此這般我們豈不是什麽也得不到了嗎?”
“不對啊!”譚宏宇連忙說道:“阿峰,我的借據可是必須還清上一期的利息,才能重新進入新一輪借款,而且借據也是要重新立字據,可不是你所說的直接就進入下一輪,世上哪有那種好事!”
“還有到期之後找不到借款之人也就等於逾期,逾期利息可比原本的利息高兩倍,就算他還不起本金,是個傻子也知道得先把利息還了,而不是直接躲起來,這麽人性化的借款,難不成我還賺不到錢嗎?”譚宏宇似乎感覺到了,這個時代的人的思維似乎沒有那麽靈活,他不得不具體詳細的解釋出來。
待他說完,他突然想到他將自己附身之人的家財借出去的初衷,不等阿峰開口,他又開口說道:“阿峰!你該娶老婆了!”
“老婆……”阿峰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他還是順口說道:“這跟娶老婆有什麽關系嗎?”
譚宏宇沒有在意阿峰的反應,而是非常認真的說道:“我借出去的錢財,極有可能這輩子都收不回來,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兒子來收了,所以你趕緊娶老婆生兒子吧!”
阿峰順著譚宏宇話想了想,也確實是這麽一個道理,可是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直接有些無語的說道:“少爺!這錢都是你家的錢,收錢也該你去收,就算這輩子沒收完,那也是該輪到你兒子去收,怎麽就跟我兒子扯上關系了?”
譚宏宇微微笑著說道:“怎麽就跟你兒子沒關系,收帳這種事情不該是你這個大總管該做的事嗎?你這輩子沒做完,可不就該輪到你兒子接你的班了嗎?”
“少爺!”阿峰聽了譚宏宇的話,突然顯得有些激動起來,他據理力爭的說道:“阿峰只是說阿峰自己想做大總管,可沒說阿峰的兒子也要做大總管,我們謝家兩代人是為了報恩,但是我兒子又不需要報恩,不需要報恩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做大總管,你可別打我兒子的主意,我還想讓我兒子也做少爺呢!”
譚宏宇聽了整了人都懵了,這怎麽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呢?
一個書童念書比少爺牛逼就不說了,這一點他倒是還能接受,也就是心裡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的不適應。
可一個書童竟然想讓自己的兒子當少爺,這是不是就有那麽一點點的叛逆了,這完全沒有一個作為古代人的淳樸,他甚至懷疑阿峰還是不是古代人,簡直跟他這個未來人都有得一拚了。
本來他還想說些什麽,可是他又想到自己的處境,貌似好像有點兒不太穩定,一覺醒來還是不是處在這片天地都不一定,因而也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你的意思是,你兒子以後要脫離我們譚家自立門戶?”譚宏宇雖然並不在乎,可還是有些忍不住問了一句。
阿峰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他很是認真的說道:“倘若阿峰不是受了譚家恩惠,阿峰都想出去自立門戶了,試問誰又不想做人上人呢?”
“這麽說,你兒子以後不會佔用譚家任何一絲一毫的資源,完完全全不再受譚家的恩惠,徹徹底底的獨立出去?”譚宏宇感覺挺有意思,阿峰這個古代人的思維不斷刷新他的三觀,同時也勾起了他的獵奇心理。
阿峰再次點頭說道:“少爺,不瞞你說,阿峰已經在鎮上買下了宅院,雖然阿峰這輩子都需要陪在少爺身邊,可阿峰的妻兒卻不用再為奴為婢,待到阿峰孫子輩出世,阿峰相信鐵定能做個小少爺了!”
“做管家和書童都這麽賺錢的嗎?竟然都能買得起宅院了?”譚宏宇顯得有些詫異,同時也產生了一些懷疑,只是沒有直接說出來,不過意思倒是很明顯了。
阿峰顯然也是聽出了譚宏宇的言外之意,他冷冷一笑說道:“少爺!你真該多關心關心你的家族產業了,阿峰跟父親幾乎都沒有在譚家拿過工錢,而我們家的錢都是我父繼承的家業,無非就是不懂得經營,幾乎面臨破產,隨後便跟著老爺和老夫人才慢慢又積攢回來,就憑少爺這個揮霍法,不久的將來也會面臨破產,阿峰也是不得已才出言阻止,阿峰實在是不想看到小少爺出世就得去要飯了!”
“阿峰,不至於吧!”譚宏宇放寬心思,很認真的說道:“即便他們巨大部分都不還錢,哪怕只有那麽一兩家還錢,我的後代都不至於去要飯吧!”
譚宏宇也是沒有辦法,他其實也想好好經營這份意外的家業,奈何他跟一般的穿越者不太一樣,一覺醒來很有可能就不在這個世界,他也就只能想到把錢都借出去,即便遇到老賴也不可能全都是老賴,無非就是思維有點兒超前了。
阿峰卻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少爺!你是沒見過人心的複雜,別說你私人借錢,哪怕就是錢莊借錢都不一定要的回來,否則錢莊怎麽會養一批打手,其實那也是無奈之舉!”
譚宏宇忽然就懂了,這個時代可不是他之前的那個時代,這個時代就業機會少不說,賺錢的機會就更少了,可不是誰都可以做生意的,哪怕就是小商小販也是有許多的門道,試問飯都吃不上了,錢收不回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譚宏宇想明白之後,鄭重的說道:“看來我確實不適合經商,借出去的錢就算了,剩下的錢就交由阿峰你來打理,將來小少爺也由你來教導他,若是將來小少爺還是淪落到要飯,那可就是你的責任了!”
雖然他沒有得到他附身之人多少記憶,可是他卻能感覺出來,面前這個阿峰絕對是個可靠的人,既然這個阿峰這麽有想法,他又沒辦法長久待在這裡,那麽他隻好來個一石二鳥,這也算是還了他附身之人的這個身份。
“少爺!”阿峰有些勉為其難的說道:“你剩下的財富已經不多了……”
譚宏宇微微笑道:“不至於去要飯吧!”
“那倒不至於,可是想翻身幾乎很難了!”阿峰有些沉重的說道。
譚宏宇笑容更勝,一邊向回走,一邊無所謂的說道:“只要餓不死就行了,再不濟也比那些窮苦老百姓好吧!”
其實,他還是對他的借款手法有那麽一點點的信心,不至於像阿峰說的那麽不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就不能將人想得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