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確實有點兒久了,我才發現我竟然沒有去吃酒店準備的早餐,因為愣愣的一個人在回憶,導致現在我確實餓得慌。不過王宇飛已經到了酒店樓下等著我,這時候如果跟他說我還沒吃飯的話,那他肯定會反問我,你剛剛這些時間都在做什麽,所以我打算忍者,等中午好好放開肚皮。
我乘電梯下到酒店大堂後,迎面就看見一個穿著牛仔褲外加一件風衣的人在電梯門口等著我,我不由自主的低頭看了看自己,我只是穿著非常休閑,跟平時一樣的衣服。
“昨晚喝過量了,早上你打給我的時候才把我叫醒,我趕緊起來喝了瓶蜂蜜水,然後去衝了個熱水澡,現在感覺好多了……”他解釋道。
我其實想告訴他,我並沒有在意這些事情,能多留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好好回憶過往,也是個不錯的事情。
我們正經從酒店出發的時間是已經快要九點四十了,路上原本王宇飛還想順利轉去接陳豔琪,不過想了想我坐在車上興許會有點尷尬。我說都幾歲了,又不是當年的小孩子,再說了,你都把我的回來的消息告訴她了,她也打電話來給我了……
但正好陳豔琪送小孩去了培訓班之後,就順帶踩著共享單車去了,這倒也好。
到張文正家中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過後了,我開始說道,他家住在巷子裡,所以王宇飛只能把車停去距離五百米開外的停車場,一路上正好也給了我買個包子豆漿填填肚子的時間。
一到張家的巷子路口處,就能看見一塊牌子上寫著“前方喪事,多多諒解”。我們都知道這時候就是告訴其他有想從這過路的人,請繞個道吧。我們接著往裡走,巷子依舊與我記憶之中沒有變化,除了外牆和一些台階有重新修飾,其他往前和往日一般。
張家的門口處擺著許許多多的花圈,上面綢帶上寫著何人所相送,我突然注意到有一個花圈上寫著“初中同學悼念”,我用肩膀碰了下王宇飛,他告訴我當他接到消息的時候就派人做了個花圈及時送來了。我不由的向他豎起大拇指,我才不得不佩服經商的人腦子確實就是與平常人不一樣,因為直到現在我才想到我幾乎任何有關這方面的信息。
一進廳堂,高台的案板上擺著佛龕、土地公這些神明,下面擺著的是張家的歷代祖先,張文正的還沒擺出來。張母這時走了出來,她第一眼看到了我便快步的走來握著我的手,說很不好意思,大老遠的讓我特地跑來等等一些家常話。而我此時正在醞釀著勇氣,準備上樓瞻仰張文正的遺體。
他還是住在那個房間,那個我時常會跑來住的房間,房子的格局沒有變動。很奇怪,我明明已經十幾年沒有踏進這個地方,但我現在的腦海總是控制不住的將以往的畫面強製播放出來。
王宇飛先進去了,我跟在他後面撚手撚腳也走進去。張文正身上蓋著陀羅尼經被,那好像是佛教來超度往生者的物品,但他的頭沒有蓋住……
此時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這張煞白的臉色,與我記憶之中任何一個時期的張文正都是不一樣的。王宇飛已經在旁邊抹起了眼淚,然後口袋裡的電話響了,他說是陳豔琪打來了,他出去接她一下。此時這個房間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很詭異……我不是說張文正,我是指我自己。我不敢走上前,我仍然站在房間的門口處,我剛才還想著我想當著張文正說很多很多的話,可是現在好像被人“格式化”了一樣,
腦袋空空。 張母還在地下接待著前來悼念的客人,關於王宇飛跟我說的,張文正的死張母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現在對我來說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已經“涼”了……
我鼓起勇氣向前邁開了第一步,接著第二步就順其自然的跟上了,其實他房間撐死也沒有二十平方,但我覺得跟一百平一樣。
張文正的臉色沒有痛苦,如果你認真看好像還略帶一絲絲微笑,我聽張母說他是服用“安眠藥”走了,那看樣子應該還是做了一個不錯的“夢”,至少他是帶著快樂離開這個世界的……
好吧……
我的眼淚終於出來了,剛剛就好像是淚腺堵塞一樣,想流流不出,現在是想收收不住。“淚如雨下”這個詞語我小學就知道了,當時我就提出疑問,人的眼睛就兩隻,而天空這麽大,怎麽可能能跟雨比呢?
老師語重心長的對我說,如果你能永遠不明白那倒是你的造化了。
我現在已經明白了。
我靠著牆緩緩癱坐在地上,我到今天還沒有碰過人的遺體,而我現在卻很想掀開那床被子,上去抱一抱。正當我撐起身時,王宇飛領著陳豔琪上來了,他們看見我臉上布滿著淚痕,也動情的落淚了。
“想不到我們這幾個人之中,最早走的是你啊……”這話是王宇飛說的, 但至於他想到誰會先走的這個事,他日後告訴我過,不過我暫且先不在這個時候提。
“真是衝動,有什麽比活著更好的呢?”陳豔琪緊接著說道。
你們問,是不是該輪到我說了?
呵呵,我還是整理不出一個句子。
我在想著法子逃避這個時刻,但他的房間深深吸引著我,也是充滿著年代感,是屬於我們的那個年代。有貼著那個時代的動漫,奧特曼、火影忍者、數碼寶貝、神奇寶貝、鐵臂阿童木等等……桌面上擺著三個相框,有點不清晰的我能看出來是1997年的時候,他與母親在深圳的一處拍攝的,我想現在可能也已經找不到這個地方了吧;第二個相框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我們初中時候一起拍的第一張照片,地點是森林公園,我依稀記得那天我們一起相約去那裡看桃花,那邊種了滿滿一片的桃花,這是我們爬上公園裡的一處仿古樓台的相片,左邊是王宇飛,左二是張文正,然後旁邊是我和陳豔琪,這張照片我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去了,我決定找這張相片就是我這次回去後所要乾的第一件事情;而第三張相片上我只知道這是張文正,他摟著的女子我是從來沒有見過,不……好像我是見過的,前幾年他來找我好像就是帶著她,不過就一面之緣,我實在無法想起。
“她是誰?”我朝王宇飛問道。
“怎麽說呢……未婚妻?”他自己搖了搖手,否定了,“應該說差一點在一起吧。”
這時王宇飛的手機再次響了,然後抬起頭看著我說道,“趙剛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