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是和你同事出去逛逛?”陳達的嘴角冷笑著,再次確認道。
“你這什麽意思……”估計是發現陳達的表情越來越不對頭,她開始慌了。
“那是和男同事還是女同事?”
“當然是女同事呀。”她一本正經道。
“去哪條街逛呀?”
“X大街呀,我們平時去的也不就是那裡嗎?”
“這樣呀……”陳達的手慢慢地將易拉罐啤酒瓶捏扁了,“那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你在哪看錯了我?”
“X酒店那裡。”
她手一抖,手機沒留神的掉在了地上。她趕緊調整狀態,不慌不忙的蹲下撿了起來。
“你說我是不是看錯了?”陳達再問了遍。
她沒有再做聲。
接下來的情況就是,她也已經明白了此次“行動”已經被發現,所以也不再隱瞞,索性就此全托而出。
“她嫌棄我窮!”現在的陳達大師大笑了聲說道。
我有點兒難受,我不知道我應該湊合的笑一下,還是說些安慰的話。不過我看他既然已遁入空門,想必也已將往事放下。
“那她現在怎麽樣呢?你之後有沒有聽說過她的消息。”
陳達大師說,自從那一晚過後,翌日早上,他就將行李全部打包好了,準備搬去員工宿舍去和同事們擠一起。而她也收拾了東西,因為他老板幫他租了一間豪華的單身公寓,比現在他們倆住的還要高級。
留下的沒人帶走的東西都是這些年他們在生日或者周年慶互相送給對方的禮物,其中也不乏幾萬元的名表或者化妝品等等。他們離開時沒有再講話,直到現在也沒有再講過話。
對了,大師說,三年前有一次。
我追問道緣由。
她在一天深夜裡打給我,那天已經是快要過十二點的時候了,我們僧人平時睡得都早,所以那時候把我吵醒確實很讓我窩火。其實假設我知道是她的電話我是一定不會接的,我只是看來電顯示的地址,以為是以前的某些同學或者學弟,才勉強的接了起來。
結果你猜猜她跟我說了些什麽?
我搖了搖頭,表示我不知道。
她向我道歉!你知道嗎?這個道歉我等了幾千個日日夜夜,甚至在當時那個時候,如果她能誠心道歉,我想我還是會放下,重新與她繼續下去。
可是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最終還是為她的財迷心竅而付出了代價。她懷了,又沒了,又懷了,又又沒了……好了,第二次沒了的時候才終於反應過來,人家只是將她當做一個玩物,隨時都能被代替,又隨時能夠扔了的那種。她去公司鬧,結果發現人家早就把公司盤給另一個人了,自己帶著家人都已經辦好了移民的手續,她慌了,想說再不濟,再不濟要點這些人的青春損失費也總行吧。可你猜猜人家怎麽說,那老板都不直接出來答話了,出來坐鎮的是老板娘,她罵她是個小狐狸精,勾引別人家丈夫,竟然還想要一筆善後錢?癡人說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如果真的想要知道然後,然後就是那老板一家人走了,然後就是她一個人傻乎乎的在拉上窗簾的房間裡思考著,直到房東告訴她下個月的合同到期了的時候,她才知道要搬出去。可是那時候她能找誰呢?而且被養起來那些年,她都根本沒有在工作,花錢又大手大腳,總幻想著自己某一天能擠掉正牌,然後搖身一變成正室,
結果把能賣的值錢東西都賣了的情況下,還欠著很大一部分錢。 “我錯了,我現在覺得我真的太傻了……”她用哭腔在電話那頭跟我說。
“那你怎麽回的?”
“天道有輪回呀。”陳達大師笑著,用極其開心的語氣說道。
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了,她那天深夜突然間的來電,第一是她那天喝的有點多,可能突然某種情感上來了,就稀裡糊塗的打給我了;第二,她想順便問問我這些年都去做了些什麽,是否還有舊情複燃的余地。可惜啊,貧僧卻早已看破這人世間的紅塵俗世,情是什麽?愛又是什麽?有時候這些問題確實沒有辦法解答,但卻人人心中都得有情和愛,不然這凡塵間早就是阿鼻地獄了。
“你相信‘緣’嗎?”他朝我問道。
“緣嗎?”我低著頭看著手中握著的茶杯,在房間的燈光下紅茶顯得有些暗淡,“我其實是信的,我必須相信。”
“所以呀,我常常跟來拜訪我的眾生講緣,引用《三國演義》裡的話來說,就是‘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人在一生中有無數次站在不同的岔路口中央,選擇走向哪條路,就決定了你今後的命運。比方說你林施主,倘若當年你沒有選擇跟著父親背井離鄉的這條路, 而是選擇原地成長,可能也會有不同的人生。”
“還是大師說的對,看來我閑下來的時候也要和大師交流交流佛學了。”我雙手合十誠懇的說道。
“對了,你這次來找我難道就是為了敘敘舊嗎?”
既然他已經提出來了,我也順帶著表明我前來的目的,“張文正去世了,我想問大師後天您是否有時間前來吊唁?”
“哎?”陳達詫異道,“他跟我們同歲呀,怎麽這麽英年就……阿彌陀佛。”
“關於他逝世的原因我也還沒打探清楚,我倒想趁明天無事的情況下,專門去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搞清楚,總不能讓他就這麽白白來人間走了一遭。”我不經意地雙手握緊拳頭。
“可以啊,應該去的,可是真的沒想到啊……”陳達說,“你現在這麽一提,我的腦海還真如放電影一樣開始加倍速的放映了,以前咱們還是經常在一起玩的。”
“那就這麽定下了,到時候把事情辦完了,我趁回去的時候,再上來找大師您談天說皇帝。”
我站起身準備離去,陳達趕忙叫我再坐下一會,隨即他上了樓,看樣子是準備拿什麽東西給我。下來後,他拿著一串佛珠,親自戴在我的左手上,並且囑咐說這是開過光的,很靈驗的,以後遇上什麽煩心事就放在手裡數著。另外還有一個用白信封裝著的東西,他說那是“金銀錢”,叫我明天順帶帶去他家中,然後有拿了一盒茶給我,估計是看我剛剛喝茶的時候挺享受的。
他親自送我到山門,目送著我緩緩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