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僅有的傷口,只是穩固在右手上的石膏,還有貼在臉上祛瘀的藥膏貼,以及纏在背上的紗布而已,比起幾天前的難堪狀況,身體慢慢地好了起來。 希望外出不會遇到熟人吧。不過再說跟我相熟的人也不多,無非在學校裡也就是美幸跟班長而已,如果再說是稍微有點關系的,也就是凌瀨。
至今為止我多次外出也沒有碰到那樣的狀況,今天也應該不會的。
這樣想著,我引領著藤子逐步走下公寓的樓梯,朝外面走去。
實在是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的,所以我跟藤子建議說,去我的家。
藤子也沒什麽所謂,她跟在我的後面。
就這樣,我們兩人漫步走在街上,朝我的家走去。
因為藤子是屬於那種沒什麽話說,比較沉默的那種女孩,所以她是不會主動搭話的。就這樣我們持續了約30秒也沒有談話,靜靜的街道上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再這樣下去可不妙啊,我決定先打開話匣子。
“那個…………次郎他跟他的妹妹,已經離開了,酒店的房間也退了。”
“嗯。”
我到底在說什麽啊?這種話題可不是毫無意義嗎?再說如果提及次郎的話說不定會引起藤子進一步的心理陰影。
還是換一個話題好了。
對了,關於今井的。
“那個……抱歉了,都是我說著要去救次郎他的妹妹,所以,今井他才會死的。就這樣害你們又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同伴。”
“…………”
這次沒有回應。我感到奇怪,連“嗯”的回應也沒有了,那麽我說出的這個話題,對於藤子來說是有什麽樣的影響呢?
我轉過頭去看走在後面的藤子。
結果發現她還是處於面無表情的樣子,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看到她這樣子,我就感到刺心的痛。你變了,你變了很多啊,自從上個星期以來,被次郎背叛了之後,你整個人就失落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對次郎愛到哪種地步,但是經受他那樣侮辱那樣被辱罵,愛得更深的你就越是疼痛。我想看到的是之前那個活潑,為會一點小事而感到喜怒哀樂把所有情緒都表現在臉上的藤子啊。
這下子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重要的同伴死去了,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是浸淫在那樣被次郎傷透了的失落陰影之中,還沒有恢復過來。
我一定要知道,藤子她是怎樣想的,到底是怎樣的想法,對於我們這些人的,這些事,到底是如何了解如何理解。她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表現出來,一天24小時都是保持那樣沉默的樣子,不止是赤村跟水野他們擔心,就連我也會感到擔憂的。
確切了我的想法後,我重新開口說道。
“這幾天以來,你一直都在避著我,星期六那天我出院也沒有看到你來,那天可是雙休日啊,你難道是故意避開我,以作為上學的借口嗎?結果連通知也沒有通知我就直接入住了水野他們的居住處。”
聽完這句話後,藤子她驟然止住了腳步。
我看去她那邊,結果發現她用做錯事孩子被當場拆穿後的眼神看著地面,同時在細細地咬著嘴唇,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很棘手,想回答問題,但是又膽怯不敢的樣子。
“沒關系啦。”我走到她跟前,說,“既然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我也知道今井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你故意避開我恐怕也是因為我還死了今井的原因。
” 說完這句話後,我繼續向前走。
可是我剛踏出一步後,我就聽到細微的聲音。
“不是啊……”
正是從背後傳出的,微弱的女聲。
“啊?”我轉過頭去看,發現藤子臉上出現的是像是自暴自棄一樣的表情,好似是害羞怕生的女孩子用盡勇氣說出一句話後的樣子。
“我……避開你,不是因為今井他的原因。”
“額…………藤子你…………”宛如大腦被鐵錘敲打了一下,我半刻延遲過來才這樣說道。眼看著眼前的少女,我真的覺得有什麽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隱約感覺到了,藤子她想要說些什麽而這些話,卻是超乎我的想象力。那麽,如果她避開我不是因為今井的話,那到底為什麽啊?
藤子她呼歎了一口氣後,說:“我只是覺得,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哈?”我疑惑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麽啊?”
不解不明白迷惑。
好像想要自己的表情藏匿著,不讓我看到她的樣子,藤子低下頭去,一字一句地開始說。
“在一個星期前,地下停車場的那裡,你先一步識穿了次郎他的陰謀,並且跟我說了。但是,但是我還是把你的話當作耳邊風,甚至是看也不看你。結果,結果就變成那樣的結局…………如果在那個時候,我相信了你的話,就不會…………”
啊對啊,原來她一直都在為這件事而感到懊悔啊,內疚啊,她為自己的那樣而對我抱持了歉意。
“沒事啊,誤會什麽的,我也習慣了。就算是那樣,最終不還是完美落幕了結局嗎?那家夥…………啊,我還是把你救了。”我坦然地說道。
對啊,誤會什麽的,說過真話卻被忽視這種事,我一早不就已經習慣了嗎?在沙夜死了之後那半年,我早就承受過了,那樣做爛好人卻又得不到承認的結果。
“還有,我想起來,之前我那樣的對你,我那樣的罵你,還利用你,我覺得我真的很卑鄙啊。那樣對待過你的我,你還不顧一切地救了我…………”
說到這裡,我聽出了有抽泣哽咽的聲音。
藤子她因為過於內疚而哭了啊,是因為無法面對那樣的自己。明明是那樣的對待過我,還利用過我,甚至讓我去做那些危險的事。到頭來竟然在最苦難的關頭被我救贖了。
“那種事,我不介意啊。”我說。
要是說介意的話到還真的是有那麽點,但是我看到了和田死去了的那個瞬間,我就覺得都沒所謂了。為了盡全力而保護的東西, 最終得到死去的下場,除了我可以繼承和田的遺願,保護藤子之外,還有誰嗎?
“其實你們做事也並不是什麽很過分的,你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你們也想要完成的夢想。是基於那樣的理想和願望之下,才會對我做那種事的。”我溫柔地說。
“不是啊不是啊,我…………我真的覺得我沒有資格讓你救贖,明明我那樣傷害過你,明明我那樣的……你還不計前嫌地將我拯救了。我真的覺得受不起啊,我真的很內疚啊。”
藤子邊哭邊說,吐露出了一直以來自己的心聲。
是因為無法承受無法忍受自己一直的痛苦,最終她爆發了起來,最終以這種哭泣的狀況宣泄自己的情緒。
不過關於救人這點,只要看到其他受困的人重新微笑起來重新幸福起來,無論要我受多大的傷都沒所謂。
可不能就這樣讓她繼續哭泣啊,要盡快解決,這種狀況。我剛剛想伸手去拭去藤子臉上的眼淚。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一把許久都沒有聽到過的熟悉女聲從側邊的遠處傳來了。
“杉本君,你弄哭了海原同學啊?”
“誒?”我慌忙轉過頭去看聲源處,發現了兩個女生正站在不遠處。
那是約兩個月前救贖過的女生,也是喊著要當我女朋友的女孩子。
東野美幸和三原遙。
她們正用吃驚的眼神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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