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紀奧托一世四年六月十三日,古恩特斯帝國,萊茵市。
這座被煙囪,蒸汽,霧霾和喧囂所牢牢籠罩的城市中,平靜的表象下貌似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即將誕生。
到底是什麽呢?讓我們一看便知。
萊茵市中心,富商巨賈雲集的“曼頓”區,有一棟裝修奇特的三層別墅:深紅色的方磚之間由暗灰的水泥銜接,似乎是追求某種風格,這紅的像血的磚頭外並沒有進行粉刷,只是做了簡單的防風化處理。
朝北向的深色榆木大門兩旁各開著一扇同樣木質的百合窗用以采光和通風,而朝南的那面牆則直接開了一扇超大的落地窗,讓已經被霧霾遮擋了不少的那點陽光及時地曬進來。
而在二樓同樣是這樣的配置,只是二樓的落地窗外是一個帶桌椅的陽台,可以用來享受來之不易的閑暇,如果再品點紅茶和小蛋糕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而讓我們把視角拉進,在一樓的大客廳內,一位步入中年卻依舊衣裝革履,身形筆挺的紳士正坐在沙發上沉思著,他穿著一身好看的黑白西服,半高絲綢禮帽和西裝外套被掛在了入門處的衣架上。他的領結也被稍稍拉松,但這些絲毫沒有打亂,甚至是更加加強了他身上的禁欲氣質。
修長的雙腿微微翹著,較為纖細的腰和寬厚的肩膀形成鮮明的對比,塑造了一副十分不錯的身材,這在一位中年人身上是極為罕見的。雙手交叉放於大腿上,兩個大拇指纏繞在一起,微微轉著圈,一張成熟的臉即使在沉思時也帶著慈藹,甚至那薄唇上還有一絲笑意。縱然歲月也在他的臉上刻下了些許痕跡,但這些痕跡反而更襯出了這位先生的穩重,慈善和專屬於年長的迷人氣質。花白的短發凸顯了他的年齡,但是如汪洋般深邃蔚藍的眼眸中的思緒風暴卻說出了他的糾結,猶豫,憂慮到最後的堅定與決絕。
他深呼一口氣,終於是做出了某個決定,從沙發上站起,離開客廳,徑直地走向地下室。
與乾燥溫暖的客廳不同,地下室雖也較為空曠,但是陰冷,潮濕與黑暗讓人一進來就難受無比。更何況在那寥寥幾支忽明忽滅的蠟燭照亮的視野中,深紅近黑的粘稠液體在地上,牆上乃至是天花板上都畫滿了繁雜無比,來自於古早歷史之中,早應失傳的汙穢陣紋。那些陣法所溢散出來的邪性和惡意都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發瘋癲狂,而在這所有陣法所指向的中心處,一團人頭般大小,幾乎無法在現實中出現的未知事物正被放在那裡:
像是被濃稠黑液包裹的鮮紅血肉在無意識地翻滾,在其中心還有若隱若現的紅光閃爍,而在這些東西的周圍,不時地會閃爍著黑紅相間的,如同系統中bug一般的二維“色塊”,發出刺耳的電流聲同時將內裡的事物扭曲,讓人看不真切。
這位中年紳士目標明確,抬起腿優雅的向著那團怪異走去,途中他精準地繞開了任何一處陣紋。在他走到這怪異前時,將右手伸前,手掌向上張開,微微空握,一本陳舊無比,封面長滿了細小觸手,裂嘴,眼睛,鼻子等等奇奇怪怪的器官,同樣散發著無限汙穢和汙染氣息的書本就從突然揚起的灰燼中顯現了出來。而這被召喚出來的書本則撕開封皮上的裂口,憑依著它吐出古老的,含糊的,令人作嘔的語言與這位老先生交談起來。
【維爾,你終於決定了?】
“恐怕是的,不管結局怎樣,如今的種種局面讓我不得不啟用最終計劃:創造‘他’。
至少有了‘他’,我們還有同歸於盡的機會……” 【呵呵...既然你已決定,那便開始吧。】
這本邪書在被稱為維爾的老紳士手中自動開啟,其中殘舊的,用黑頁血字記載著無數禁忌的書頁開始自動翻動,迅速翻到了某個特定的頁數,而從封面張開的裂嘴中也吐出了一些詭異的東西:在不斷變化的,同樣不該出現在現實世界的,二維化的純白“代碼”。
維爾引導著那些“代碼”落進位於陣眼的怪異,“這個量級的「世界錯誤」應該足夠將你穩定...這同時也是創生儀式準備階段的最後一步,那麽,創生開始!”
維爾雙手猛然張開,那本怪書懸浮在其胸口前,上面的書頁在瘋狂翻動,而維爾身上的衣物也在無風擺動。他神色堅定,張口用古恩特斯通用語混合著一種能夠與古老存在共鳴的古老語言莊嚴而有緩慢地說出了一句話:
「此即,登神之刻」
說完這句話之後,維爾襯衫上所戴的酒紅色領結中鑲嵌的殷紅寶石爆發出耀眼血光,以此為原點延伸出無數冗雜無比的幽黑煉金陣紋,將維爾層層包裹,只剩下一個人形。借此進入無比奇特狀態的維爾緩緩升空,伸出左手,指向那個怪異,“他”的背後驟然出現了一輪巨大的,怪異的,扭曲的圓環,襯托得“他”如同一個真正的神明,襯托得“他”在那一時刻仿佛短暫地成為了“祂”。
「此刻,誕生之時」
當這句話從浮空的“維爾”被包裹的嘴中說出的時候,附帶上了一些扭曲的『法則』,使得地面上,牆壁上,天花板上所有惡意四散的陣法盡數亮起濃鬱的血光,而那團怪異事物的四周迅速長出了鮮紅血肉。一開始那事物還有所掙扎,但是在『法則』影響下迅速平靜,任憑新生血肉將其完全包裹。
然而此時,漂浮在空中的“祂”猛然炸開,帶著濃重汙染氣息的血肉從空中散落,在落到地上前就消失殆盡。只剩一顆尚在跳動的心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而隨著一聲沉悶的“撲通”聲過後,那顆心臟又在瞬息間再次長出骨架,內髒,血肉,皮膚……於呼吸間便重塑了一具肉體,看樣貌還是那位維爾先生。
但此時這位老紳士深藍的眼眸當中增添了許多疲憊,卻依舊沒有淹過原本的堅決。他再次將不知名邪書捧於手上,開始以一種古老的,邪穢的語言誦讀著冗長的咒語。隨著誦讀的速度,音量的增加,他一把扯下領結上的寶石,徑直扔進那血肉之中。看著寶石被血肉所包裹,他突然往後退了好幾步,開始高聲誦讀最後的咒語。
布滿整間地下室的魔陣隨著咒語的誦讀發出愈加濃重的血光。頓時,那陣心的怪異事物驟然產生一股極強的吸力,提前退後了的維爾都還被這股吸力拉得踉蹌了幾步。待他穩住身形之後,誦讀咒語的同時打了一個響指,周圍的牆壁開始進行某種奇特的轉化:‘它’們開始軟化,如變得如蠟一般,並從中印出了一些輪廓。隨著轉化的完成,原來組成牆壁的都是一個個如熱蠟般融化在一起的人類!他們痛苦,哀嚎,在被那怪異事物徹底吞噬前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尖嘯。
這種吸食持續了很長時間,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一天,亦或許是整整一周,但最終,它停了下來。那怪異已經徹底與血肉融合,化作一個巨大的肉“繭”,維爾將邪書收回手中,慢慢走回到肉“繭”旁邊,欣慰又慈愛地看著它。“孩子,既然我選擇將你創造出來,那我一定會盡我最大努力陪伴你,即使它不可能實現……”維爾彎下腰,輕輕地在那肉“繭”上吻了一下,然後便自然地坐下,地面上迅速延伸出血肉並形成一張舒適的單人沙發,維爾坐在上面,理了理衣衫,饒有興趣地翻開手上的邪書,閱讀了起來。
……鮮紅,滿目的鮮紅。
一個初生的存在這樣想著。它不知道這是哪,也不知道它是誰。它無比迷茫,但過了許久,它有些厭煩了,它不想待在這個無聊的地方了,它開始掙扎。經過許久的努力,它成功了。
那個一米高的巨型肉“繭”在過了幾個小時之後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最終肉“繭”徹底碎裂, 從中孕育的,是一名看上去年齡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
他皮膚細膩白皙,五官立體,精致又不失棱角,好看得不像個活人;與成年男性相比較為矮小,一絲不掛又蜷在一起的身體仿佛在瑟瑟發抖;一頭及腰的濃密黑發,填滿大大眼眶裡的是一雙水潤的,殷紅的眼睛,充滿了迷茫和好奇。他抬起頭,看到了地下室,看到了手拿奇怪書本的老先生,也看到了他驚喜,欣慰,慈善的目光。
“你好啊,我的孩子。”老先生收起書本,扶著少年站起,變魔術般拿出一套純白西服,親手幫他穿了上去。“我是你的創造者,你的「父親」。”
少年一開始完全不會穿衣,但是在老先生的教導下迅速學會了訣竅,他似乎還不會說話,但應該也能如穿衣一般很快學會。他似是聽懂了,好奇地看向老紳士。“哈哈~我可愛的孩子,看來你並沒有天才的頭腦,但是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學會應學的一切的。來吧,看看手表,現在是晚飯時間,小紳士~”少年被故意搞怪的語氣所逗笑,憑著那天生般的信任和依賴,任由那位先生牽起自己的手,讓他帶著他走出地下室,走出那間裝修更加奇特的別墅,走出“曼頓”區,來到大街上,購買餐食。
嗯,為什麽更加奇特呢?讓我想想……啊~我找到了!那沒有絲毫窗口和陽台的第三樓,此刻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色系的尖屋頂,還帶了一個小小的閣樓。那麽這麽大一個第三層哪去了呢?我們貌似有些頭緒,但也可能是憑空消失的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