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快瘋了!
他和黑山軍其實早先有默契的。
冀州境內常山、趙、中山等郡國以及並州上黨靠近太行山區域的山谷,都歸黑山軍控制,而那些城池都由袁紹的士兵佔領。
隨著公孫瓚兵敗,自困易京,形勢發生了變化。
黑山軍獨木難支,悄悄從中山國撤離,主要集中在常山郡靠近太行山的區域。
袁紹派人重兵駐守中山國,防范黑山軍與易京的公孫瓚勾連,常山郡那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黑山軍不進攻城池,袁軍不予理會。
但也因此造成政令不齊的局面,借著征收糧食的由頭,逢紀、許攸那些家族隻惦記著斂財,逼得趙雲這樣的人鋌而走險。
袁紹是故作不知。
沒有滅掉公孫瓚前,他不會追究。
水至清則無魚,還要靠許攸等外地家族與冀州本地豪族維持平衡,就不能奢求那麽多。
袁紹很擅長搞這些,而且效果也不錯。
公孫瓚無視世家大族,就是這樣越打,地盤越少,最終困住了。
或許是見公孫瓚太保守,或許是沒想到如何救助,黑山軍暫時偃旗息鼓。
這也是袁紹起心思,要攻打河內,進而找呂布麻煩的仰仗。
可惡!
早先故意試探,黑山軍不見動靜。
原來他們盯上了軍糧,無極城外燒毀的糧食,足夠樂成這邊的十萬兵馬吃半個月。
蛇擊七寸!
黑山軍好手段!
今晨消息傳到樂成,竟然有人建議退軍,理由是糧食不夠。
袁紹推出那人,斬了。
蠢貨!
沒有糧食,就是搜刮中山國所有村戶,他都要圍住易京。
放公孫瓚出來,蛟龍歸海,再難製住。
袁紹不會退兵的。
“你們看看怎麽辦?”
召集許攸、沮授、審配等人前來議事,袁紹臉色陰沉問道。
“派高覽領軍督運糧草。”
沮授率先給出建議:“常山郡依舊堅壁清野!”
“不行!”
許攸提出反對意見:“我讚成沮軍師前一個建議,不能苟同第二個。”
“必須以血還血!”
他須發皆張,異常憤慨:“黑山軍招惹我軍,是在試探我軍的底限。”
“若是無所作為,他們就敢寇掠巨鹿、魏郡。”
“到時人心惶惶,對主公聲望不利!”
……
他表現得大公無私,暗地裡其實痛徹心扉。
‘黑山軍’燒毀軍糧後,途徑他在常山郡的莊子,順手也給滅了。
損失兩處莊子了,都是許攸斂財的根基。
他能不恨黑山軍嗎?
“其實堅守城池更好,這也是我們以前默許的。”
沮授還想勸解。
他讚同田豐的做法,以靜製動,可現在說這些,只會激怒袁紹。
沮授不說,有人專門提了出來。
是審配。
“主公可問詢元皓!”
審配義正辭嚴道:“前番就是元皓建議固守城池,並州鐵騎和黑山軍沒有鬧出大亂子。”
“哼!”
袁紹怒了:“四州之地將要歸我治下,我會怕呂布和黑山軍嗎?”
沮授心中一涼,瞅瞅審配,再不言語。
田豐完了!
主公袁紹剛愎自用,最煩的就是臣下與自己意見相左,然後還能證明其是對的。
這樣反襯得他不夠英明,自然會更加討厭那人。
審配就是看中這點,要報以前別駕之職被田豐奪取的仇怨。
唉!
個個都有私利,沮授感慨萬分。
而下一刻果然如他所料,袁紹立即叫來親隨:“元皓病體未痊愈,應該好好休息,改由逢紀督令諸項事務。”
他沒說別駕之職,但也不言而喻了。
“我意已決!”
袁紹掃視眾人:“要狠狠打黑山軍,顏良……”
“主公且慢!”
許攸眼珠一轉,提醒袁紹道:“幽州民心不穩,顏良將軍還是留在樂成。”
“聽聞閻柔、鮮於輔、鮮於銀、齊周等人善於對付騎兵,何不請他們去征剿黑山軍呢?”
……
“善!”
袁紹瞬間悟了。
閻柔、鮮於輔、鮮於銀、齊周四人以前都是劉虞的手下,現在和劉虞的兒子劉和在一起,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去征討黑山軍,正可以消耗他們的實力,對將來自己入住幽州,有利而無害。
許攸還是有用的。
沮授暗暗點頭。
雖然不同意跟黑山軍火拚,但袁紹既然定了主意,那麽要幽州原班人馬去征討,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許攸有心了。
他們都忘記一點,詢問閻柔等人是否同意。
消息傳到幽州軍中,閻柔召集鮮於輔、鮮於銀、齊周和劉和來商量。
“欺人太甚!”
鮮於輔勃然大怒:“前番扣押少牧守,如今又逼迫我等討伐黑山軍,這是要削弱我等啊!”
“少牧守!”
他看向劉和:“您覺得該如何?”
如何?
父親劉虞那麽厲害,都死在公孫瓚手中,劉和早就心灰意冷。
“你們看著辦吧!”
他擺了擺手道:“我只是袁紹手裡的傀儡,會一直留在樂成。”
“你們不用管我,隨自己心意就行。”
……
說完這句話,劉和徑直出了營帳。
眾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是啊!
他們不該牽涉劉和的。
這位就是袁紹借助劉虞名聲的工具,和他們走得越近就越危險。
“見機行事吧!”
閻柔歎口氣:“只要黑山軍不跟我們血拚,我們就保全實力。”
“袁紹並非明主,他的格局太小了。”
……
其余三將稱善。
於是過了三日,四將帶幽州軍開拔,前往冀州。
他們直奔常山郡,所經之處,摧毀山谷和莊子,鬧得人盡皆知。
消息很快傳到太行山。
靠近常山郡的一處山谷裡,雄壯的張燕端坐寨廳正中,聽取外面匯總的情報。
“黃邵!”
他斜睨下首的瘦弱男子:“你們主公很會鬧騰啊!”
“張中郎將說得中肯!”
黃邵毫不謙虛:“我家主公五百並州鐵騎,就敢直面曹軍萬人。”
“二百騎兵劫個糧食,還不是輕而易舉!”
“有些人坐擁數萬精兵,對盟友不理不問,我家主公可做不到,他這是為了保住河內郡。”
……
他捧了呂布的同時,還不忘夾雜私話,奚落張燕。
“大膽!”
“該死!”
……
黑山軍在座的頭領聽懂黃邵的指桑罵槐,立即憤然指責。
“殺了我!”
黃邵輕蔑一笑:“雖然比不上陳宮陳軍師,溫侯也會為我報仇!”
唰!
黑山軍的氣焰沒剛剛那麽暴躁了。
論及兩肋插刀、為臣下不顧一切的,呂布稱第一,了解淮北那晚的人,找不出第二個來。
黑山軍內部的人也服氣。
張燕見狀,曬然一笑,霍然站起,瞪視黃邵:“當黑山軍好欺負嗎?”
受張燕威脅,黃邵臉色慘白,卻坐得很穩,竭力保持鎮定。
呂布也能有這樣的部下?
和昔日不同了啊!
張燕暗暗感慨。
他突然高舉雙手,掃視眾人:“袁紹派幽州軍來,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我們就給他看看,太行山屬於咱們黑山軍。”
……
“黑山軍!”
“黑山軍!”
……
諸位頭領滿臉興奮,跟著高呼。
黃邵見此,臉上露出笑容。
主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