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沒再說什麽,看著親隨放下東西,就告辭離開:“秦朗吃了肉,很快就回來。”
“嗯!”
杜夫人看著門關上,依靠牆壁,淚珠撲簌撲簌掉落,哭得猶如梨花帶雨。
亂世之中,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如何能存活下去?
她只有找個依靠,才能養大阿蘇。
“娘!”
半刻鍾後,秦朗回來了,小嘴上全是油腥:“肉真好吃啊!”
“家裡還有肉?”
他看到那十斤長條肉,滿臉興奮:“以後有肉吃了,以後有肉吃了!”
“嗯?”
秦朗突然發現杜夫人臉上有淚,頓時裂開嗓子哭了:“誰欺負娘了,誰欺負娘了,是那個會使方天畫戟的,我去揍他。”
“不是的,不是的!”
杜夫人急忙抱住秦朗:“是娘有肉吃高興的。”
“你還餓嗎?”
她引開秦朗的注意:“娘現在給你煮粟米粥,再加塊肉吃。”
“嗯!”
秦朗抹掉眼淚,高興起來:“我還能吃!”
唉!
看著他滿臉期待的樣子,杜夫人歎口氣,心裡那點兒鬱氣徹底消散。
亂世之中,哪有時間悲傷。
還有孩子需要照顧,她要好好活下去。
杜夫人釋然時,呂布已經回了城守府,正碰到再次趕來的陳宮。
“公台,有事?”
呂布沉聲問道。
“我已經派人去雍丘。”
陳宮微微躬身:“希望主公再給孟高個機會。”
他說的是張超。
張超曾任過廣陵太守,張邈帶兵與呂布、陳宮聯合攻打曹操時,他留在雍丘守護張家。
呂布突襲太壽城,曾派張遼去雍丘找尋船隻,還想他前來支援。
但張超沒有出一兵一卒,守著雍丘不動。
即便後來呂布召集陳留其他豪族奪取濟陽、外黃等城池,張超所在的張家、以及雍丘高家也沒派人響應。
高家還好,畢竟高順帶著子弟,跟隨呂布立下戰功,還得了陷陣營的旗號。
當張家就過分了,糧食都不曾支援過。
陳宮隨呂布回了太壽城,了解情況後,專門寫了書信給張超,希望他認清現實,卻沒得到回音。
不忍心看著張超與呂布硬來,也知道張超仰仗什麽,現在他仰仗的大哥張邈死掉了,他又來求呂布手下留情了。
“公台啊!”
呂布意有所指:“做人做事切莫首鼠兩端,否則會出力不討好的。”
嗯?!
陳宮瞬間明悟,出了身冷汗。
是啊!
他想呂布和張超和平共處,他想保全張家,還想呂布兵強馬壯。
但這些都是他想,他並不能左右張家,更別說影響呂布了。
是時候選擇立場,不能再動搖了。
早就決定跟隨呂布的陳宮,立即表露心跡:“孟高如果無法認清現實,請主公派高順先勸說高家。”
果然是多謀善斷的陳宮,眨眼就想出分化的計策。
高順是陳留高家子弟,雖然不是嫡系,但現在掌握兵權,在呂布軍中地位又僅次於張遼,族中聲望很高。
高家家主不歸附呂布,那就割裂高家,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要知道現在北面跟著袁紹的高乾、高柔也是高家子弟,如果高家不表明態度,那就全部驅逐出陳留郡。
“三日!”
呂布點點頭:“我給公台三日時間,
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是!”
陳宮躬身回應。
能看在死掉的張邈面子上,給張超三日時間考慮,已經是天大的退步。
他不認為呂布涼薄。
對比曹操動不動屠城的舉動,這位主公其實蠻溫和了。
陳宮看得清楚。
真要與曹操爭雄,只有兩郡之地的呂布,必須把各個家族擰成一股繩。
中立派和騎牆派不能存在,要麽留下支持呂布,要麽就離開。
根基都在陳留郡,舉家又能去哪裡呢?
他們其實沒得選!
惹急了,呂布手下的並州鐵騎,也不是不會舉屠刀。
陳宮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相比他負責政務,又要調解呂布軍和各個家族的關系,忙得焦頭爛額,呂布就輕松許多。
再次去了軍營,視察新召集的二千新兵的狀況,和他們一起操練。
再指點負責這些士兵的宋憲和曹性如何樹立威信,他帶著一身汗,回了私宅。
“父親!”
守在門口的女兒呂綺玲撅起嘴巴,向呂布撒嬌:“怎麽才回來?”
“又要談你舅舅的事情?”
呂布一個腦袋兩個大,虎著臉擺手:“此事休要再提,為父自有分寸。”
“哼!”
呂綺玲恨恨跺腳:“父親太絕情了,我不理你了。”
“行了,行了!”
聞聲出來迎接的魏氏抱住呂綺玲,看似安慰卻更像逼宮:“畢竟是你舅舅嘛,你父親會考慮的。”
呂布一陣氣悶,下午剛剛積蓄的好心情,全都消散了。
“我還要再巡視。”
他冷著臉說了一句,轉身離開。
親隨和侯成跟在後面,呂布信馬由韁,任赤兔自己轉悠。
他沒有留意四周的情況,侯成和親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著笑。
嗯?
赤兔馬到了一處所在,打個唏律律的響鼻,竟然不走了。
呂布從恍惚中驚醒,抬頭看去。
這不是秦宜祿兄弟,哦,杜夫人的家嗎?
尷尬了!
他拍下馬頭, 自我解嘲:“你走錯路了!”
呂布想要離開。
下午剛剛來過,現在又來,未免太急色了點兒,他不是這樣的人。
都怪赤兔馬!
可是來不及了,屋內有人聽見馬嘶聲,一個矮小身影竄了出來:“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咦,又是你!”
秦朗轉動著黑眼珠,仰著臉盯住呂布道:“你又是來送肉的?”
“呵!”
侯成笑出了聲,跳下馬,亮出腰間的環首刀:“你不是想看侯叔叔耍刀嗎?咱們去前面玩啊!”
“刀?”
秦朗眼睛一亮,跑過去拿侯成的刀。
孩子都出來了,杜夫人自然也不遠了,呂布看到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忘了尷尬,也忘了魏氏替魏續求官帶來的煩惱。
“是這匹馬帶我來的。”
他輕拍一下馬頭,向杜夫人解釋,心裡卻想著,回去要給赤兔喂點兒好草料。
“進來坐吧。”
杜夫人莞兒一笑,猶如春風拂面,給人一種癢癢的感覺。
呂布自然不會拒絕,哪怕喝碗粗茶,也如飲甘露。
兩人隨意聊著,足足聊了半個時辰,他心滿願足離開。
這樣再面對魏氏的嘮叨,呂布竟然能忍受了。
如此三番,連著三日,他都會來杜夫人這裡,秦朗都見怪不怪了。
親隨和侯成對外隱瞞消息,卻攔不住有心人。
很快消息傳到巨野城,城守府裡的曹操聽到這個情報,頓時大喜:“和我一樣貪戀婦人,呂布有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