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寵怨念很深。
他早就成名,卻是以酷吏的身份,軍略才華不為人所知。
滿寵不想如此,卻也安心蟄伏,在李整、李典軍中做從事。
他終於等到了機會。
曹操賴以仰仗的軍師戲志才病逝,呂布攻取太壽城時,滿寵展現了軍略方面的能力。
郝萌背叛呂布,東湣城內訌,滿寵鼓動李整、李典將其攻陷。
梁丘城伏擊,又是他提前覺察戰機,埋伏陳宮側翼,差點兒斬殺對方。
若非呂布帶並州鐵騎趕到,吳資、陳宮麾下士兵傷亡慘重,濟陰郡也會收入曹軍囊中。
即便如此,他抓到呂布軍的家眷,再一次挽救了曹軍。
否則夏侯惇、曹洪、樂進這些忠於曹操的將領遲遲不歸,那些豪族統領的部曲例如李整名下的軍隊,難免不會為家族再次妄顧曹軍利益。
曹兵佔據兗州大半區域,滿寵算得上居功至偉。
錐處囊中,現在綻放鋒芒。
那日梁丘城外與呂布達成和談協議,曹操回城,親口這樣誇讚,還任命他做了軍師。
熬出頭了!
滿寵是這樣想的,也更加積極進取,試圖分化陳宮、呂布。
結果很慘。
呂布不講武德,將其扣留,又偷襲昌邑城,搞得曹軍灰頭土臉。
真正參與和談、跟陳宮達成條件的,成了後來從東阿趕去的荀彧。
滿寵是山陽郡人,程昱是東郡東阿人,都是兗州當地人。
張邈、陳宮這些反叛曹操的人,也來自兗州家族。
而荀彧是潁川郡人,他來主導和談,不等呂布放出滿寵,也沒有召程昱前來,曹操心裡想什麽,聰明人都能猜到原因。
兗州派系的人,且用且防。
即便從定陶城回來,曹操依舊要滿寵擔任軍師,但他總覺得少了點兒信任。
明明沒有跟呂布有牽扯,但他覺得有人還在懷疑自己。
滿寵想做出成績,來證明自己。
前番鼓動魏氏製造爭端,破壞呂布的名聲,卻讓陳宮以‘照顧孤兒寡母’為由化解。
滿寵很氣,但現在機會貌似來了。
孤兒寡母?
秦宜祿還活著呢。
非但在壽春,還跟從東湣城逃離的郝萌有接觸。
滿寵臉上露出冷笑,立即發出指令,要太壽城的暗子動起來。
不用再請示,他能全權負責。
因為此時曹操沒有跟滿寵一樣,呆在距定陶最近的乘氏城。
曹兵正悄悄集結到東緡城,匯聚了上萬人馬,準備從沛國殺入譙郡。
曹操要親自坐鎮,萬一事有不諧,隨時可以支援。
亂吧!
太壽城亂起來,呂布就無暇旁顧,主公的攻略計劃就能成功。
從乘氏到太壽城,又過了兩日,滿寵的內應暗子發動了。
沒有直接從魏氏那裡入手,他比上次謹慎,直接從街頭巷尾開始。
“主公新納的妾室,她的夫君其實沒死。”
“這人還是一直跟隨主公的並州老兄弟,主公也下得了手。”
“什麽主公,他呂布也配做主公?!”
“貪戀下屬的妻子,呂布果然是並州來的土鱉。”
“還是曹操好啊,起碼沒有強搶別人妻子。”
……
話題越扯越遠,有人帶了節奏,大家開始懷念曹操了。
他們沒有生在徐州,沒有經歷過泗水讓屍體堵住無法流淌的慘狀,
盡可評判呂布的不是,期盼曹操解民倒懸。 無切膚之痛,就不會珍惜現在擁有的幸福。
聽聞眾人如何議論的呂布,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氣得臉色鐵青。
都說他是土鱉,他還是太溫柔了。
“孟高!”
呂布看向從河南尹歸來的張超:“就按你和公台厘定的條款,向兩郡百姓征收稅款吧。”
“主公英明!”
張超欣然點頭:“治理民眾就該寬嚴相並,免得他們生出妄念。”
“河南尹的任峻和楊原愛惜民眾,同樣會向百姓征收賦稅。”
……
他是昨日回太壽城的,帶來好消息,任峻和楊原願意歸附呂布。
事實上也不可能有太多的變故,畢竟河南尹再往東就是虎牢關,虎牢關駐守的是袁術手下大將萇奴。
往北是河內郡,掌控郡內事務的是張楊,和呂布關系親密。
包在三方中間,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有張遼統領的並州鐵騎震懾,再加張超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楊原第一個願意投誠。
任峻有過猶疑,但最終聽了張超來的真正目的,是要自己做兩郡兼河南尹的典農校尉,而且擁有很大的權力時,他心動了。
良田耕種是個大學問,亂世中死掉的百姓太多了。
任峻想要救越來越多的人,除了盡早迎來和平盛世,就只有多產糧這個開源的辦法。
前一個辦法,他自問無法做到。
但後一個和農事有關,任峻還是頗有心得的。
他提了幾個條件,都和兗州本地豪族有關,表示如果呂布能答應,就會來太壽城上任。
不用回來請示,呂布早就授權給張超。
張超以兗州別駕的身份,向任峻許諾,也就達成了去河南尹的目的。
任峻正和河南尹交接主簿的工作,過段時間就能來見呂布了。
陳宮、侯成帶著兩百並州鐵騎,去往壽春、小沛。
張超回來的正當其時,呂布處理政務很煩躁,現在完全可以交給他了。
“孟高,辛苦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主公,你……”
背後傳來張超的不滿召喚,呂布充耳不聞,出了城守府,就往家裡走。
最近外界風言風語多了,他擔心杜夫人受到影響,想多安慰安慰她。
進了私宅,呂布看了看魏氏的屋子,稍稍猶疑,腿好像裝了指示器,還是去了杜夫人那裡。
嗯?
屋內一片狼藉,器皿掉落得到處都是,好像遭了賊。
賊敢來嗎?
杜夫人彎著身子,正收拾整理,聽到動靜,渾身一顫,急忙轉頭。
看到是他,她淒婉的臉上露出笑容:“郎君,你……”
呂布面色陰冷,聲音低沉道:“魏氏來了?”
“沒,沒有!”
杜夫人急忙搖頭,推著呂布出去:“我不小心弄壞的,要收拾很晚。”
“郎君今晚該去陪姐姐的。”
她提醒呂布:“妾身是個不祥之人,會拖累郎君的。”
“你啊!”
呂布理了理她額頭的鬢發,語重心長道:“一切都會好的。”
你無情,休怪我無義,他有了決斷。
呂布去了魏氏的屋子。
“郎君來了!”
魏氏看到呂布,滿臉驚喜,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是姓杜的勾郎君,害郎君名聲受損。我剛剛……”
“夠了!”
呂布冷喝一聲,看下魏氏風韻猶存卻略帶涼薄的臉,狠下心來。
“我累了!”
他放緩了語氣:“想要早點兒睡。”
“明白,明白!”
魏氏笑得眉毛彎彎,顧不得奚落杜夫人,急忙幫呂布卸甲。
這晚她遭了大罪,呂布將戾氣轉化,以另外一種形式,渡入魏氏體內。
魏氏雖然疲憊,卻非常開心,但更開心的還在後面。
次日早上,呂布離開前,告訴魏氏一個消息:“你說得對,要厚待自己人。”
“考城新征召的二千士兵,我打算交給魏續統領。”
……
“郎君想通了!”
魏氏滿臉驚喜:“大哥一定會好好做的。”
好好做?
呂布暗暗歎口氣,心道魏續啊魏續,你和你妹妹的前途,就看你將來如何抉擇了。
去往城守府前,他沒瞅杜夫人的屋子一眼。
呂布明白。
沒搞定壽春的秦宜祿,他即便天天去杜夫人的屋子,都無法撫慰她受傷的心靈。
陳宮、侯成!
你們兩個能搞定嗎?
他暗暗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