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燈火初上。
陶嘉陽換好衣服,從白天買來的東西中挑出兩瓶白酒和一盒點心。
“媽,我去找明明了。”
“去吧。早點回來,少喝點酒。”
“知道了。”
陶嘉陽轉身離開家,循著記憶來到了“老地方”——一家燒烤店。
有道是飲食習慣跟著自然環境走,他們這個地方地好,水好,天也好,適宜農耕也適宜放牧,自然而然地也就形成了以“烤肉”和“釀酒”為主的飲食傳統。大街小巷最多的就是烤肉店,無論男女老少多少都能喝點。
“嘉陽哥,這邊。”
陶嘉陽循聲望去,看見三男一女,其中就包括白天的小年輕。
四人均是他兒時的玩伴,其中小年輕名叫劉躍然,比他小三歲,今年剛滿十八;喊他那個名叫陶嘉明,是他大伯的小兒子,比他小兩歲;最後那個男生名叫葉乘,年紀最小,今年才十六。
順帶一提,白天沈秀芳提到的蓁蓁,也就是他那個訂婚對象,是葉乘的二姐,大名葉蓁,與他同歲。至於那個女生則是葉乘的大姐,名叫葉薇,大他四歲已經成家。而眼前這家燒烤店就是葉乘家開的。
“微微姐。”
葉薇不止是葉乘的大姐,同時也是他們這幫人的大姐,溫婉恬靜的性格,深得他們這群野小子的心。
實話實說,陶嘉陽心中的理想型就是葉薇,只可惜……
看著陶嘉陽,葉薇說不出的感慨。倒不是有其他,她只是單純覺得時間過得真快,曾經的天天圍著她,姐姐長,姐姐短的毛頭小子一眨眼的功夫就長成大人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經過部隊的磨煉和戰場的洗禮,如今的陶嘉陽看上去沉穩了不少。
“走吧,我們進去。聽說你回來,大家夥都想看看你。”
“我有啥好看。不都認識。”
“那是以前,現在可不一樣。”
“怎了?”
“你進去就知道。走。”
陶嘉陽帶著滿滿地疑惑跟上葉薇的腳步,這一走進他立刻察覺到不一樣,葉薇家和他家差不多,也是個院子,臨街的前屋當做廚房,桌子就擺在路邊。
可如今,前屋,東西屋都沒了,直接變成了大院子,座椅也擺到了裡面。
“這啥時候改的?”
葉薇隨即解釋道:“你走了兩個月吧。街道下了新通知,所有商鋪以後都不允許再佔道經營。爸一合計,就把這前屋,東西屋都給拆了。”
“那你們住哪?”
葉薇指了指隔壁:“爸把江叔家的院子給盤了過來。”
“江叔呢?”
葉薇深深一歎:“江叔做生意被人給騙了,欠了一大筆債,一時接受不了自殺了,江嬸受不了打擊,一下子病倒了。為了還債,進臣把家裡的院子抵給了我們,大家夥也湊了一筆,勉強把錢給還上了。但這只是還了債,江嬸看病也需要不少錢。”
“那進臣?”
“去部隊了。當兵能有一筆安家費,家屬能夠享受免費醫療,每個月還能領到一筆五塊錢的生活補助,走之前進臣把進堂送去了學校,這樣也算是有了著落。”
聽完,陶嘉陽不由得感到一陣唏噓,他沒想到他不在這段時間裡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等回去,我看能不能找到進臣。”
“不用找,你是陸軍,進臣去的是海軍。”
“海軍?”陶嘉陽很是疑惑,
他們這也不靠海,哪來的海軍。 正當陶嘉陽疑惑之際,院子裡傳來一聲呼聲。
“哎,大家夥看啊,我們的大英雄來了。”
陶嘉陽回過神一看,直接愣在了原地,只見堂屋前掛著一條橫幅,上書六個大字——歡迎英雄回家。
“進去啊,愣著幹嘛。”
“這是?”
“你不知道?”
陶嘉陽不解地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眼前這陣仗應該和他立功有關,但他不明白家裡人是怎麽知道的。
葉薇似乎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出:“嘉明,拿出來給你哥看看。”
陶嘉明聞言從身後掏出一份報紙。
陶嘉陽接過一看,一行大字隨即映入他的眼簾——孤膽英雄陶嘉陽,單槍匹馬擒雙王,配圖是他授勳時的照片,往下是他的戰鬥事跡。
陶嘉陽大致掃了一眼,臉頓時紅成了一片,也不知是哪位大神執筆,寫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驚心動魄,活生生將戰鬥事跡寫成了短篇小說。
但外人不知道,他本人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嘛。所謂單槍匹馬,實際上是他轉移過程中因意外和大部隊走散了。
當時正值深夜,他分不清方向,七轉八轉之下,居然闖進了敵軍陣地。所幸是在夜裡,敵人一時也搞不清狀況,加之先前夜襲戰把敵人打怕了,即便發現了不對,敵人也不敢追出來。
就這樣讓他給溜了,不過雖然溜了出來,但他並沒有直接跑,畢竟是夜裡,旁邊又都是敵人,這要是再跑錯了,天知道還能不能再溜出來,為了小命著想他就找了一個地方藏了起來。
一連兩天敵人都沒發現他,但與此同時他身上的補給品也耗光了。通過炮聲他能感知到外還在打,但並不知道發展狀況,他想著萬一要是打輸了,那他豈不是要餓死在裡,到時再給他算個失蹤、逃兵什麽的,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他是個有強烈自尊心的人,對他來講寧願一頭撞死也不會接受餓死,更遑論逃兵。也就那麽巧,這個時候第1軍援兵剛好趕到戰場,覆手間攻守易形。
不過他並不知道,他只是感覺到外面很亂。於是,他便趁機摸了出去,正巧碰到一小股正在逃跑的敵軍。
他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腦子一熱直接舉著手榴彈就跳了出去,本來這顆手榴彈是他留給自己的。
也不知嚇傻了,還是沒了鬥志,敵人真就投降了。
事後他才知道,他俘虜的是敵軍指揮官,包括一名少將、一名準將、三名校級軍官,所謂“雙王”指的就是這兩名將軍。
回看下來,與其說是他有多厲害、多勇敢,倒不如說是他運氣好。
“把橫幅撤了吧。”此刻陶嘉陽隻感覺臉頰滾燙。他承認他有虛榮心,不然白天也不會招搖過市,但此時不同白天,在場的客人都是鄰裡街坊,不少還是他的叔伯長輩,嘴上誇幾句沒啥,可這掛橫幅要是讓他老爹知道,非揍他不可。
“撤什麽,這是躍然找人專門做的,跑了一下午。哎呀,你就進去吧,一個大男人子彈都不怕,還怕這個。”葉薇一把將陶嘉陽推進院子。
“過來,陽陽。”
陶嘉陽還沒站穩就被鄰桌的一位中年男人拽了過去。
“張叔,李叔。”
“來,我給咱們的大英雄倒一杯。”
“使不得張叔,這可使不得。”陶嘉陽一看就知道對方喝醉了:“我是晚輩,應該是我給您到。”
“哎,今天咱們不論這個。我給你倒上,來,喝。”
陶嘉陽不敢推辭,隻得一飲而盡。
“好。”
這邊這個“好”字還未落地,那邊就站起來了一個:“來,陽陽,我也給你倒一個。”
一連好幾桌,從院門到堂屋不過十米的距離,白酒、啤酒加起來喝了得有小三十杯。得虧陶嘉陽酒量好,不然直接就躺下了。這也從側面也能看出他們這些鄰裡街坊,關系處的還不錯。
眼看差不多了,葉薇勸了兩句,將陶嘉陽引進堂屋。這堂屋已經被葉薇爸改成了廚房,今天臨時加了桌子。
“葉,葉叔。”陶嘉陽人還算是清醒的,但舌頭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嬸嬸。”
“長高了,也壯實了。”葉宏看著陶嘉陽欣慰的說道。事實上陶嘉陽的身高並沒有長,也沒變壯實,反而是比走時變瘦了。但就像先前講的,氣質變了。
葉母看出了陶嘉陽狀態不對:“你這傻孩子,讓你喝你就喝啊。”
“沒,沒事,嬸嬸。”
“還沒事呢。趕緊,喝點茶。”
一杯茶下肚,算是讓陶嘉陽緩了緩。
這時,葉薇的丈夫張立生出言道:“陽陽,你先坐,我那邊還有兩個菜,弄完我就過來。”
“不用,立生哥,不用麻煩。”
張立生聞言稍稍一愣,照以前陶嘉陽可不會說這些,更不會喊他哥。至於為什麽他也知道,無非就是因為葉薇,不過他並不在在意,一方面是他長陶嘉陽七歲,思想更成熟,他和葉薇結婚那會,陶嘉陽還是個毛頭小子,另一方面則是性格使然。
“不麻煩,一會就好。”
“就是。”一旁葉母附和道:“你跟我們還見外什麽。這回你回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陶嘉陽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轉念又改了口:“葉叔,我給您帶了兩瓶酒,都是您喝的。還有一盒點心,嬸嬸,您嘗嘗,薇薇姐,你也嘗嘗。”
“你說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葉母嘴上埋怨, 但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一旁,眼尖的葉薇一眼就認出了點心的來歷:“安和寺的齋點,你買這麽貴東西幹嘛。”
不等陶嘉陽回答,轉頭她直接拆開了酒水,一看牌子,不由得有些生氣:“元康玉泉坊,八塊一瓶,你瘋了。”
也不怪葉薇生氣,習慣於勤儉持家的她最看不慣浪費和亂花錢,而餐飲行當對物價,尤其是吃的、喝的的物價又敏感,10元新幣(剛發行的新貨幣),足以換8克黃金,買110斤大米,200斤玉米粉,12斤牛肉,20隻生雞。
可陶嘉陽倒好八塊錢就買了一瓶酒,不對是兩瓶,還有一盒價值三塊錢點心,一共十九塊,約等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
在家的時候,陶嘉陽已經被陶濟民教育過一頓了,自知理虧:“已經買了,也沒法退了。”
“一共買了多少?”葉薇清楚的很,以陶嘉陽的性子,要買肯定不止這兩瓶。
“十,十二瓶。”
好麽,一下子一百塊就沒了。
“你真是……”
“好了,好了。”葉母趕緊打圓場:“陽陽回來一趟不容易,他也是好心,就少說兩句。”
轉頭她又對陶嘉陽說道:“你也是,這麽大人了,該知道什麽錢該花,什麽錢不該花。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知道了。”
“你看。陽陽也知道錯了。別板著個臉了。”
葉薇借坡下驢說道:“下不為例!”
陶嘉陽趕忙點頭。
“好了,好了。來,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