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蒙還記得曾經看過的高爾基的名言。
“世界上最快而又最慢,最長而又最短,最平凡而又最珍貴,最容易忽視又最容易後悔的就是時間。”
似乎就在轉瞬之間,復活節就近在眼前了,拉蒙也度過了穿越以來的第一個生日。
讓拉蒙十分歡喜的是,他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頭銜。
位於赫羅納的佩拉托拉達鎮。(注1)
按照貝爾納學士的說法,博雷爾也曾經為伯爵大人敕封該頭銜。
拉蒙猜測,這大概類似於後世不列顛會將威爾士、法蘭西會將多芬封給王儲,拉蒙新受封的“佩拉托拉達男爵”實際上更接近一個專屬榮譽頭銜。
他現在也是一位“閣下”了,有了冊封騎士、召集追隨者的名義與權力,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擁有專屬的衛隊和追隨者。
雖然現在這個頭銜還不能發揮其附帶作用,僅僅是向貴族們宣示拉蒙的繼承者身份,但拉蒙還是將它視若珍寶。
按照前世的說法,名分即是大義。
拉蒙在巴塞羅那大教堂裡,“在上帝、聖雅各與天上諸聖的見證下”,接受了巴塞羅那主教及神官團的賜福。
並在三次唱名,在場見證者均無異議的情況下,在伯爵父親手中,接過了象征“佩拉托拉達無可爭辯的統治者”的印戒和權杖。
這是主歷一千零二十八年,巴塞羅那伯國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人們都在談論著有關拉蒙的一切,他的“傳奇故事”和蒙恩者的稱呼再次被翻了出來,一時間市民們都在期待,他們將很有可能迎來一位聖徒般的統治者。
在朝不保夕,苦難匱乏的中世紀,人們寄托於經書所言的得救後的福報,而經上說,信徒最大的福報之一,是天國降臨,是“主與聖徒在地上統治一千年。”
故此,人們對於“聖徒治世”充滿渴望,那必定會是一副繁榮富足,公正和平的美好景象。
此時拉蒙還不知道,自己平白無故便得到了領民的支持和擁戴,受封後的他還在城堡之中,眼巴巴地等著舅舅加西亞和諾曼騎士的到訪。
他將前往布爾戈斯求學的希望,大部分寄托在加西亞身上。
到時候,自己無論如何得表現出與加西亞的親近模樣,好讓桑喬夫人不再反對自己的求學計劃。
只有呆在布爾戈斯,他才能對加西亞施加影響,好避免他死在血色婚禮上,讓他的好姨父計劃落空,不至於過早地塑造出一個統一的天主王國。
歷史上,桑喬三世死後四分其國,他的後代戮力合作,最終卡斯蒂利亞王國率先越過中央山脈攻陷托萊多,獲取富饒的新卡斯蒂利亞盆地,邁出了伊比利亞再征服的最關鍵一步。
身為伊比利亞鬥爭中的一方勢力,巴塞羅那不可能置身事外,未來的他肯定會與天主諸王國形成競爭關系。
與其等待別人壯大俯首聽命,還不如搶佔先機先發製人。
阻撓桑喬三世的統一大業就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案。
況且他知道,南方的穆斯林正陷入群雄割據的泰法時代,彼此攻伐內鬥不止,在阿爾曼蘇爾死後,便再也無法對天主世界產生威脅了。
“你可千萬不要爽約啊,我可是費盡心思要改變你的命運。”
也許是拉蒙的祈禱冥冥之中起了關鍵作用,在滿月來臨之際,卡斯蒂利亞的使者終於來到巴塞羅那,
向伯爵大人預告了加西亞的到來。 “蒙上帝恩典,卡斯蒂利亞的統治者,尊貴的加西亞·桑切斯閣下將在周日前抵達巴塞羅那。”
拉蒙一聽見使者到來的消息,急匆匆地跑到城堡會客室。
“我們去迎接加西亞吧,像他在布爾戈斯為我們做的那樣!”拉蒙興奮地說道。
母親桑喬夫人也在接待到訪的使者,她已近臨盤,小腹高高隆起,一隻手搭在肚皮上,招手讓拉蒙走到身前,伸手捏住拉蒙有些嬰兒肥的臉蛋。
“我最近不讓你離開城堡,你是不是早就憋不住了?找到機會了就要跑出去。”
拉蒙裝出無辜的模樣:“加西亞當時是在離城堡老遠的半路上接我們的,如今輪到他來巴塞羅那找我玩了,我也應該去迎接他!”
伯爵大人撇弄著唇上的胡須,也在一旁附和道:“這也是有些道理的,正好讓加西亞知道,拉蒙已經接受佩拉托拉達的頭銜了。”
他怕妻子下意識反對,緊接著又補充道:“反正都是巴塞羅那和卡斯蒂利亞的人馬,怎麽會有問題呢?”
桑喬夫人看了眼拉蒙,又哼地一聲瞟了眼丈夫:“你也就知道讓別人去做壞蛋!”
“我偏不讓你如願,那就讓拉蒙去迎接,你在城堡裡陪我!”
伯爵大人頓時有些急眼,他也在城堡裡憋了老久了,連忙分辯道:“這怎麽可以呢?加西亞會覺得我們在怠慢他!”
桑喬夫人尖聲喝道:“就說是我不讓你去的,加西亞不滿意的話,讓他來找我!”
伯爵大人見桑喬夫人又要鬧脾氣,神情一下子便萎靡了下來,心中暗暗抽了自己一嘴巴,早知道便不幫拉蒙說話了。
拉蒙捂住嘴巴竊笑著,揶揄道:“你們做丈夫的,要愛自己的妻子,正如基督愛教會,為教會舍己”以弗所書5:22
“父親可是一直遵循著聖保羅的教誨呢!”
伯爵大人見拉蒙還在說風涼話,恨恨地看著他不說話。
倒是桑喬夫人被兒子調笑一番,白皙圓潤的臉上登時染上紅暈,羞惱道:“行了,我知道《以弗所書》還說了‘你們做妻子的,當順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順服主’。”
“我若是不讓你父親和你一塊去接加西亞,你是不是要說我不遵從聖徒的教誨了?”
拉蒙嬉皮笑臉地說道:“哪裡會呢?母親可是信仰堅定,日夜祈禱的信徒,要是有人懷疑,我一定要為您做見證的!”
桑喬夫人側過身子,朝丈夫擺擺手:“你們便一塊去吧,接到加西亞,先帶他到我這裡來。”
拉蒙見伯爵大人還要說些什麽,趕緊搶先拉住他的衣角,快步離開了會客室。
兩人一路跑到主廳的門簷下才停下來,伯爵大人平複著呼吸,揉了揉拉蒙的腦袋微笑道:“我現在覺得,送你去修習神學也是不錯的選擇,至少我不反對了。”
拉蒙得意一笑:“您是第二晚發現我有天份的,母親是最晚的那個。”
伯爵搖搖頭:“我和你母親一樣很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舍得你離開。”
他無奈地歎口氣:“像你這麽大的孩子,沒有父母陪伴在身邊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我和桑喬都是很早便失去父親,母親又醉心於政務的人。”
“只是我知道,如果你修習神學以後,能更好地說服別人,那便值得去!”
伯爵大人想到了什麽,神色黯然。
拉蒙大概能猜到便宜父親的心思,打岔道:“我們趕緊離開城堡吧,我們都多久沒呼吸過城堡外的空氣了!”
伯爵見他說得有趣,頓時眉開眼笑起來,連忙呼喚侍從,不多時一應準備都已妥當,兩人便急急忙忙地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