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薩莊園一事暫且告一段落,剩下的只有等待時機。
拉蒙的日子卻未一下子變得無聊,因為在拉丁語課之外,伯爵大人最近又給拉蒙安排了新課業——騎馬。
作為一個小屁孩初學者,拉蒙的訓練馬當然不是騎士們騎乘的高頭大馬,而是一匹只有一歲出頭的小馬駒。
拉蒙管它叫做“襪子”,因為它的全身棕毛,只有四隻蹄子上有些黑白雜色,像是穿著襪子一樣。
“襪子”的賣相也不是太好,總是神情耷拉的無精打采樣子,拉蒙總覺得它是馬廄中被挑剩下的倉底貨,實在沒人要才成了拉蒙的訓練坐騎。
不過好在“襪子”的性子是非常溫順的一類,養馬官拍著胸脯向伯爵大人保證,如果它將小拉蒙從馬背上顛下來,下次與異教徒的戰爭,盡管把他編到第一排。
拉蒙第一天騎術課程的訓練內容,是坐到“襪子”的背上,僵硬地握住鞍角,由小胖子佩羅牽著,在城堡的堡場裡轉了兩圈。
當拉蒙結束訓練時,全場歡聲雷動,熱烈地叫好著,紛紛表示拉蒙一定會成為一位出色的騎士。
拉蒙禮貌地感謝了大家的鼓勵,心裡翻了個白眼,要不是自己有個成年人的靈魂,心中略有逼數,恐怕真被這群馬屁精忽悠住了。
“襪子”現在看起來也就一隻驢子大,被牽回馬廄,和伯爵大人的“閃電”呆在一起時,看上去就像沒變身前呆在擎天柱旁邊的大黃蜂。
“閃電”是一匹弗裡斯蘭馬,通體純黑色,毛色油亮,肌肉線條飽滿流暢,一看就知道伯爵大人在它身上花了大價錢。
小胖子見拉蒙一直盯著“閃電”挪不開眼睛,便笑著說道:“拉蒙少爺不必羨慕,等你八歲的時候,‘襪子’也會有那麽大的。”
“到時候你就能開始騎著大馬,練習騎士技藝了。”
拉蒙努努嘴:“你別騙我了,我聽說騎士侍從們十歲之前也是不學戰爭技藝的。”
小胖子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我追隨的羅德裡戈爵士,就是七歲開始學習劍槍和摔跤的,不過這是因為他的導師並不擅長其他的騎士技藝。”
“那羅德裡戈會教你吟詩和音樂麽?”
“呃,爵士會帶我去聽教士們的聖詠。”佩羅有心為自己和導師辯護,“我們每個主日都會去教堂,盡管爵士並未親自教導,但我認為我也接受了完整的騎士教育。”
懂了,羅德裡戈也是中世紀莽夫大隊中的一員。
拉蒙也不說破,輕巧地轉移話題道:“我聽說你之前與羅德裡戈爵士去了卡爾卡松?”
小胖子急忙點頭,這年頭走南闖北見聞廣博是很大的增分項:“我們甚至去了圖盧茲和阿爾比。”
阿爾比?阿爾比十字軍的那個阿爾比?
自己正愁著找誰打聽異端的事情呢,沒想到又出現了新的打聽對象。
拉蒙心中默默組織著說辭,臉上不見異樣:“一路上沒出什麽變故吧,我聽塔蘭蒂諾神父說,山的北邊都是殘忍可怖的異端。”
“如果道路安全的話,我以後也要去卡爾卡松,去看看祖母的故鄉,順便去伊莎貝拉家裡做客。”
佩羅聽了這番話,覺得大概這是小孩子的好奇心,便想將故事講得誇張有趣一些。
“那裡確實是異端的樂園,城外到處是異端盤踞的魔窟,他們的邪惡行徑讓曠野變得陰森恐怖,虔誠勇猛的戰士就像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
牢牢守護著主的羔羊......” “也就是說,城市,堡壘和教區屬地基本都是真信徒的地盤,異端只能呆在鄉野,是這樣麽?”拉蒙總結道。
“嗯?”佩羅一時愣住了,他沒想到拉蒙少爺會是這般反應。
拉蒙少爺說話的風格跟伯爵大人差不太多,不愧是兩父子。
“我是說,真信徒們依然控制著城市堡壘和堂區,異端們不能在這些地方活動,這樣說對嗎?”拉蒙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些許不耐煩。
佩羅撓了撓頭:“按照爵士所說,確實是這樣的。”
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異端們就像老鼠,偶然間會見到,但一旦主動去找,反而費盡心思都挖不出來。”
“我這次去了奧克西坦的幾座城市,就費了老大功夫去找,但也就找到了兩個。”
拉蒙一聽還真有狀況,趕緊繼續追問:“那異端是什麽樣子的?”
佩羅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試著說出自己的見解:“是窮人和蠢貨!”
拉蒙心想,看來此時的清潔派還在走下層路線,但這也很正常,他們一開始只不過是剛剛被東帝國趕出家園不久的“流寇”。
等他們徹底在南法和北意站穩腳跟,化身“坐寇”以後,他們才會開始改走上層路線,現在估計只是在初步試探,還沒有控制城市的實力。
拉蒙又說道:“他們看上去與真信徒一樣麽?”
小胖子不假思索道:“至少我見過的兩個異端, 他們看上去跟莊園裡的莊仆是沒有區別的。”
似乎是怕自己所言不夠虔誠,佩羅又補充道:“也許他們的靈魂已經墮落成一副面目可憎的怪奇模樣,但我沒有什麽特殊的本事,用眼睛看不出來。”
拉蒙知道用簡單手段去探索塔蘭蒂諾神父隱秘,可行性幾乎已經不存在了。
他不可能笨到直接去問別人:“喂,你聽說了塔蘭蒂諾神父可能是異端麽?”
拉蒙用腳趾頭也能想到,以他的身份和頭上的“蒙恩者”光環,做這種腦癱操作會造成巨大的影響。
那可是塔蘭蒂諾,巴塞羅那神職者之首。
拉蒙隻得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願主寬恕迷途之人的靈魂。”
小胖子忙不迭地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又走近拉蒙身邊小聲說道:“拉蒙少爺,不要過多地探尋異端之事,我聽說這很容易使人遠離真道。”
拉蒙抬起頭笑了笑:“我不在意這個,我已經投入到真理中去,接受真理之人,應當不可動搖。”
“除非,這個人所說的信,只是用於欺瞞世人,掩飾自己邪惡本性的。”
小胖子點頭稱是,確實“蒙恩者”沒道理會墮落的,如果世上真有那樣的邪惡,自己肯定先一步被誘惑。
拉蒙矜持地笑著,心思暗暗湧動,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了,伊莎貝拉和佩羅都說了一個同樣的詞匯:聽說。
那麽問題來了,這話是誰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