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進拿著劇本,一行行地看著,這也許就是他說服趙大爺的突破口。
“我們生來就是從第一視角看東西,所以不要責怪我們自私、懶惰、我行我素,因為在我們眼裡,我們可是主角。
一個知道了死是自己終點的主角會做什麽呢,我覺得可以把自己帶入絕症患者的視角,我們本和他們沒什麽區別,只不過我們剩下的時間長一些罷了。
至於長多少,我們和他們一樣,一無所知,所以度日如年,戰戰兢兢。
你還要問我為什麽要這麽虛度光陰嗎?”
宋進抿了抿嘴,他覺得自己也許發現了為什麽大爺對於絕症患者會如此善待的原因,他覺得自己和他們是同類人。
“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想,那社會還會進步嗎?人類還會發展嗎?有人如此問過我。
我覺得我管不了那麽多事,主角只要做好自己要做的就可以了,不是嗎?
也許我生來就是混日子的。這個念頭從高二時期就開始萌發,到現在已經根深蒂固,很難斬草除根了。
當然不是兩句輕飄飄的話可以輕易斬除的。
可我卻總是為此而苦惱,似乎我的腦子裡還住著另外一個人,時刻在呐喊著你要改變,你要努力,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一定是基因在作祟,這該死的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在誘惑我。努力、進步,讓別人看到,得到繁殖的機會。
我知道它們在打什麽算盤,我不會讓它們得逞的。”
看到這裡,宋進笑了,這大爺確實有病。難怪他要問來人有沒有病,同病相憐嘛。
可他的笑容很快就收斂了,他有段時間也有過這種想法。
“孤獨是基因的抽泣,是他們的呻吟,所以我才會常常感到難受。
它們就要投降了。
癌症病人得知自己的病情後會做什麽呢?像我一樣自暴自棄的肯定不少,還有人更甚,肯定會把脾氣發到別人身上。可所有人都會這樣嗎?我想是不會的。
有人會像以前一樣生活,有人會加倍努力,有人會出去旅遊,有人會彌補自己的遺憾。
肯定還有許多我想象不出的選擇。
不過要論哪一種最是無聊,還得是我這種自暴自棄的了。”
這個劇本到這就戛然而止了,後面是一片空白的泛黃紙張,看來趙大爺當時是真的自暴自棄了。
宋進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紙屑,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說服大爺的方法。
“沒找到朋友?”趙行抬眼看了一眼來人,是那個一個人來的小夥子。
“沒有。”宋進搖搖頭,摸了摸口袋裡的照片。他思索再三,還是想把這個照片作為突破口。
“你小子沒生病吧?”趙大爺忽然放下手中的書,一雙清澈的眼睛瞪著宋進,審視道。
“沒有。”宋進又搖了搖頭,老實回答道。
“不,我看你是有病。”趙大爺聽到回答哈哈一笑,“正常人沒幾個會來這地方閑逛。”
宋進在裡面待了有三四個鍾頭了,得有兩三個鍾頭是待在劇本屋裡的。要不是如此,他早就讓這孩子滾蛋了。
“你還有事?沒事趕緊走。”趙大爺拿起書又看了起來,驅趕蒼蠅似的擺擺手,下了逐客令。
“有。我在您寫的劇本裡發現了這張照片。”宋進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奶奶年輕時候的照片,放在了前台的桌上。
趙大爺面無表情地拿回了照片,
放回了抽屜,一句話也沒有說。 “您後來沒再和陳奶奶聯系過嗎?”宋進咬了咬嘴唇,中指和食指虛夾著,想往嘴邊放時又松開了手。
“關你什麽事?閑的沒事乾來我這找樂子了?!”趙大爺瞪圓了眼睛,眉毛斜豎著,眉間擠出了皺褶。
“不是。我是陳娟的孫子。所以我才拿了她的照片來前台給您。”宋進忍住想要逃跑的衝動,直視著趙行的眼睛,如果他還在乎,自己就還有希望。
趙大爺和宋進對視了兩分鍾,沉默片刻後便錯開了目光,低下頭喝了一口茶,“她還好嗎?”
“奶奶去年春天去世了。”宋進看著喝著茶的趙大爺的魁梧身子忽然顫抖了起來,他艱難地咽下茶水,如同吞下一顆鉛塊。
“他是怎麽走的?”趙大爺低下頭裝作找東西,壓低了聲音問道,宋進還是看到了他眼眶裡的淚水。
“您剛才看的病歷就是我奶奶的。”宋進眼裡也有了淚花,他眼睛向上瞄著,不讓淚水掉出來。“她走的時候很平和,是在家裡走的。”
“哦…”趙大爺努力壓住哭聲,可是話說出口,聲音裡已帶上了難以壓製的粗重喘息。
他本以為錯過了就會忘了,就會淡了,沒想到自己只是裝作忘了。
“你走吧,我想靜一靜。”趙行看出了宋進有事找自己,可他現在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思。“我一般都會在這待著,你改天再來吧。”
宋進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也好,至少自己已經有再來的理由了。
那個門牌真難弄啊,這都三四個鍾頭了,還沒有接到王陽的電話。
這邊事情告一段落,宋進的心又回到了門牌那邊,畢竟過一天算一天的錢,一月四萬,一天可就是一千多塊錢呢。
到了王陽門店前,宋進一眼就看到了舊門牌,就立在王陽門邊上,他正忙著給別人裝門牌呢。
“王大哥,我這急著用,您能不能先把我的門牌做好啊?”宋進掏出身上應急用的現金一百塊,伸到王陽眼前晃了晃。
“行啊,那就把你的順序往前挪一個位置吧。”王陽接過錢塞到兜裡笑了笑,繼續噴著手上的門牌。
喲,這位置還挺貴,一百塊才往前提一個位置。不愧是旺鋪一條街,留下的真是旺的很。
“那我前面還有幾個啊,王哥?”宋進想看看他的胃口有多大。
“不多,沒幾個了,也就七個吧。”還行,沒有獅子大開口。
“這樣吧,王哥,你明天早上要是能安上,我現在就給你轉一千怎麽樣?”宋進也不跟他磨嘰了,一天租店的錢就要一千多,早出來一天錢就省出來了。
“兄弟敞亮啊,敞亮,放心,你明天起不來,這牌子就掛上去了。”一聽到加錢,王陽頓時笑的跟朵花一樣,這傻小子不會說話,花錢倒是挺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