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宋進啪一下關上了鬧鍾,坐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昨天熬夜到兩點多才入睡,讓他沒什麽精神。
宋進昨天夜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麽薑大爺的兒子要把他接回家,薑大爺會那麽不高興。
是因為把他接回去沒人照看他嗎,從表面上看,大爺確實是因為癱瘓了沒人照顧才被送進了療養院。
臥床這麽多天,薑大爺的腿腳不如當初靈活了,回去生活起居沒人照顧肯定很不方便。
他的兒子沒想過老人直接這樣回去多不方便嗎。
薑大爺說過家裡沒人關心他,如果沒人關心,他兒子聽了消息為什麽會馬上趕過來接他。
宋進剛起床腦子還不清醒,想的東西亂糟糟的。
“宋進,你的雞蛋衝好了,趕緊洗漱。我先走了。”
“知道了,媽!咳。”宋進一邊刷牙,一邊回話,不小心喝了口漱口的水。
對,薑大爺不是因為癱瘓進來療養院的,而是因為缺乏關心。
如果他的家人能跟他溝通,像自己一樣真心的溝通。他是不會進療養院的。
洗了把臉,宋進清醒了許多。
這樣漠不關心的家人為什麽會想要把爸爸接回家呢,還是這樣急匆匆的。
宋進努力回想著薑大爺的原話,兒子女兒一個月來一次,為了什麽來著。
哦,對了,退休金!是退休金!
薑大爺的兒子女兒把他送進療養院是為了退休金。這退休金一定比住療養院的錢要多,他們才舍得把大爺送進來。
月底了,再不把薑大爺接走。療養院又該給他們要下個月的費用了。
“進啊,月底了,你們公司後天就該發這個月的工資了吧?”宋健喝了口雞蛋水,“嘶。”雞蛋水還有些燙。
“不知道啊,沒問。”宋進想問題想的出神,隨口說了出來。
“你什麽時候發工資你不知道,那你工資多少錢一月啊,不可能是三千二吧。”宋健攪著雞蛋水問道。
“不知道,爸,當時面試的時候我忘了問。”宋進也攪著雞蛋水,他看了看牆上的表,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
療養院雖然一般是七點上班,可照顧癱瘓病人的護工需要六點半就趕到。
“宋進,你可真行,找工作不先問工資。我說錄用你錄的這麽順利,你簽合同的時候可別忘了看字,到時候再讓人把你給賣了。”宋健狠狠咬了一口麵包,他發現還是不能太相信這小子。
宋進看了一眼老宋,“人家公司擬的合同還能讓你找出毛病來。”
“不給你廢話了爸,我喝完就得趕緊走了。”宋進拿了瓶冰鎮的飲料倒進了雞蛋水裡,咕咚咕咚喝進了肚子,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嘿,這小子,找的工作不怎麽樣,口氣還不小。”老宋看著兒子出門,猛喝了一口雞蛋水,結果底邊的還熱著,又給吐了回去。
“呦,小宋來了。挺準時啊。”
宋進剛到療養院換上工作服,就聽見了儲連東陰陽怪氣的聲音。
他趕緊看了看手表,六點二十九,還好沒遲到。
“路上堵車,來晚了點。那個廁所昨天晚上走的時候我就拖完了。”宋進還是解釋了一句,畢竟這人無理爭三分,得理不饒人。
“別廢話了,薑大爺的兒子一會兒就過來接他,趕緊看看他屋裡整不整潔,乾不乾淨,有沒有怪味,
整理整理。” 儲連東發號施令完,就跟一攤爛泥似的粘在了座位上,看都不看宋進了。
“您兒子就要來接您走了?”宋進給薑大爺擦完上身問道。
薑大爺沒有回應。
“馬上走嗎,不看看您所謂的恢復,是恢復到什麽程度?”宋進不死心。
“餓不死就行。”薑大爺總算擠出了一句話,聲音聽著有氣無力。
“我在這裡住一個月八千,退休金一個月一萬二,他不會管我方便不方便的。”薑大爺的嘴一努一努的,呆滯的表情下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您要是餓死了呢。”宋進沒等薑大爺回話,他知道大爺一定會說“死就死吧。”
“您要是在家餓死他就拿不到退休金了。所以只有餓不死,他才會把您接回去。”宋進看著薑大爺轉過了頭,繼續說著他的理論。
“您現在上下床什麽的都不方便,拿什麽也不穩,在家說不定喝口水就嗆死了,上個廁所就絆倒摔死了。”
“哈哈哈,說得好。”聽了宋進的話,薑大爺的臉立刻就多雲轉晴了。
“你小子是不是一直這樣看我的。我是糖心做的啊?”薑大爺笑罵道,他看了眼監控,聲音立刻小了很多,“待會他來了我是不是得哆嗦哆嗦。”
“那可不,您一會兒啊,最好摔個杯子。踢個暖壺什麽的。”宋進也小聲的給薑大爺出著主意,他心裡邊正琢磨著在家裡還能有什麽意外的死法。
“來,大爺,您先表演個下床吧。”宋進用眼睛指了指監控。
“下床還用表演,他們肯定要把我放到輪椅上再去上班啊。那輪椅都能躺平,也不用擔心我累了沒法躺著。 ”
宋進剛想反駁,薑大爺又接著說了“你以為輪椅都跟這的一樣這麽寒顫啊,人家那輪椅都是電動的,躺平收起一個人按按鈕就行。”
“我家床周圍都安上欄杆了,睡個覺摔不死我。”薑大爺看見宋進那小眼一撇床,就知道這小子要放什麽屁。
“咳咳。”宋進乾咳一聲,緩解一下尷尬氣氛。看來薑大爺家裡人對這棵搖錢樹保護的挺到位,沒辦法了才把財神爺送出來的。
“您家裡那電動輪椅下邊不會還有個便攜式馬桶吧?”宋進忽然想到了某種惡心的可能性。
“要是沒有,我能裝癱瘓嗎?我就裝的不能走不就行了嗎。”薑大爺被戳到了痛處,聲音都委屈的帶了些哭聲。
“唉,那您就只能嗆死了。可嗆死的說服力對您的家人恐怕也沒多大。”對於這種做的這麽絕的家人,宋進也沒有別的好方法了。
“您這個年紀其實也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您這一出院一個月省八千呢,那得兩個月才能從您退休金裡摳出來。”宋進一算帳才知道,想把薑大爺從這認錢不認人的兒女身上救出來,可太難了。
“四個月,我還有個閨女呢,她可是得和兒子平分這錢。”還是薑大爺算的準。
“您為什麽不和他們斷絕關系,活一段自己的人生呢?”宋進坐在地上,想著自己以後會不會遇到這種困境。
可薑大爺卻釋懷的笑了,“可能是因為我兒子沒那麽混蛋吧,他沒打過我,也沒罵過我,就只是朝前走,沒回頭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