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宋來了。”陳桂英看見宋進滿臉堆笑，宋進的培訓有了效果，昨天客戶反饋不錯，給的報酬自然也不錯。

　　“不愧是大學生。”陳姐的誇讚讓宋進有些摸不著頭腦，陳桂英說話有些大喘氣，“說話做事能抓住重點，才教了一天，就讓這幫大爺大媽抓住了訣竅。”

　　“您過獎了，陳姐。這也就是大爺大媽們學的快，我爸我媽都沒他們有悟性。”宋進滿口跑火車，反正這陳姐嘴裡實話也不多。

　　“小宋你還挺謙虛的。”陳姐自然笑的更開心，這些人可是她挑出來的，誇他們不就是誇自己嗎。

　　“哎，昨天相親相的怎麽樣?小姑娘漂亮嗎?”說完錢的事，陳姐才想起來客套兩句。

　　“嗯，那姑娘挺好的，人挺開朗，我們聊的也挺投機的。”宋進隨便想了兩句回復模板應付陳桂英，反正她也不在乎。

　　職場上能交朋友的時候少，還是留點心眼好。你不知道他們問的時候是出於什麽目的，尤其是陳姐這種唯利是圖的人。

　　說不定你不小心透漏的話到時候就成了把柄。你跟人掏心掏肺，人家可能真的想掏你的心，你的肺。

　　“陳姐，你聽過臨終關懷服務嗎?”宋進不想和陳桂英多聊自己的私事，就順便拋出了自己心裡留存已久的問題。

　　“在新聞上聽過一點，就是那些得了治不好病的人不想治了，保守治療，讓自己走之前少受點罪吧。”陳姐回答的很流暢，讓宋進有些意外。

　　他本來以為陳姐鑽到了錢眼裡，對其他事不感興趣的。

　　“那你知道咱們這誰負責這項服務嗎?”

　　“咱們這沒有這種服務。”陳姐想都沒想，直接答道。這讓宋進有些傻眼。

　　“可我來之前看咱們公司的簡介上有啊?”宋進有些著急，陳姐這樣的人消息可是靈通的很。

　　“我來這也有五年了，沒聽說有人點這個服務的。”

　　“哦。”宋進心裡松了口氣，原來是沒人點過。沒人點過?！

　　宋進差點直接奪門而出，不過想了想，還是忍住了。現在還是上班時間，還是得先做好自己的工作，才能做自己的私事。

　　“陳姐，我今天還是去指導大爺大媽們寫評論嗎?”宋進整理了一下心情，揚起嘴角，給了陳姐一個完美的假笑。

　　“對，去吧，你大爺大媽們都等著急了。那天教的不錯，還是那樣教就行。”陳桂英看著手機沒抬頭，宋進瞥了一眼，她好像在炒股。

　　“小宋，你可來了。”宋進還沒走到觀影區，就被迎面走來的趙大媽抱住了胳膊，“你今天得先教教我。我昨天寫的不如人家寫的好，少拿十幾塊錢呢。”

　　“哎，老趙，你這就不對了，你少拿十幾塊，我還少拿二十多呢。你本來就比俺們掙的多，少拿也比我們多啊。你說的少，是和人家最高的比的吧。”

　　一旁的劉大爺也走了過來，對趙大媽這種行為有些不滿。

　　“劉大爺，別吵，別吵，吵著人家多不好。”

　　“沒事，你讓他們吵就行，我們就愛看熱鬧。”一邊一個陌生大爺起哄道，一看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他這麽一說，趙大媽和劉大爺反而不吵了。還是一眼就能看見的外部敵人能讓內部團結。

　　“我教完之後，大家拿的比之前是多了還是少了。”宋進坐下後並沒有急著教大爺大媽們怎麽寫評論，而是先調查了一下用戶體驗。

　　“多了。”

　　“少了。”

　　“還是我問，問完大家舉手，好吧。”宋進聽著這一片嘰嘰喳喳聲又有點頭疼了。

　　“多了的舉手。”宋進點了點，只有六個多了。不會吧，自己教的這麽差勁嗎。那陳姐笑什麽呀，笑裡藏刀?

　　掙錢的事你說明白不就得了。不對，那個客戶發的規定不會是自己來了之後才發的吧。

　　“那個規定是我教你們那天陳姐發到群裡的嗎?”

　　“對。”“是。”大爺大媽回道，這讓宋進松了口氣。看來陳姐還沒那麽陰陽怪氣。

　　“沒關系，今天我先教學的不好的，再教學的不錯的。咱們掙的多的也幫幫掙的少的，看看他們的評論寫的有什麽問題。”

　　“誰掙的最少。”話一問出口，宋進就發現了自己話裡的問題，公司一般不讓員工交流工資。

　　而員工因為公司這種規定，也不太樂意說這種事。畢竟一起工作的同事工資比自己低，相處起來會很尷尬。

　　比自己高，自己心裡又不平衡。你又不可能因為工資高點低點去找老板談話，談的好還行，談的不好你是繼續乾還是走人。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群大爺大媽齊齊指向了角落的一個阿姨。這阿姨他認得，就是替他掃地的張阿姨。

　　張阿姨不是不會打字嗎?還能寫評論。自己也沒教她寫評論啊。

　　“張阿姨，您也會寫評論啊?”宋進坐到了張阿姨旁邊，小聲問道，她知道張阿姨不太想讓別人注意。

　　“我不會。”張阿姨眼神還是閃爍著，四處張望。宋進這才發現阿姨坐的這個角落攝像頭照不到。

　　“都是他們發給我，我粘貼複製過來。”張阿姨越說聲越小，很是過意不去。

　　這就難怪她掙的少了。重複評論只有一些低端產品才會刷，自然拿不到高價。

　　“那我先教您打字吧?您認得拚音嗎?”

　　“認識。”張阿姨的回答很讓人意外，認識拚音學打字應該很方便啊。

　　“我眼神不是很好，看不清拚音小字。”張阿姨掏出手機，解開了鎖。宋進一看，那已經是最大的字體了。

　　“戴上老花鏡也不行嗎?”

　　“哪有那個錢。”張阿姨沉默了片刻，小聲說道，聽著像是歎息。

　　“一般的戴上去暈，驗光花的多，沒那麽多錢。”她破天荒多說了幾句話，可能是怕宋進不理解。

　　可是沒錢的話怎麽進的養老院，這平常一個月也要五千啊。是不想給家裡再添負擔了嗎。

　　可是她平常掙的錢都花到哪裡了，難道是來到這裡之後生什麽病了嗎。

　　宋進一肚子疑問，不過暫時還問不出來。還是先想辦法教阿姨打字吧。

　　宋進想了一會兒，走到了娛樂大廳的服務台前，陳姐還在玩手機。

　　“陳姐，您這有紙箱、記號筆和剪刀嗎?”

　　“記號筆和剪刀我這倒是有，紙箱，嗯。”陳姐到櫃台下翻了翻，“有了。”

　　她拿出了一個牛奶箱子，“你要這些做什麽?”

　　“給大爺大媽們寫上幾個評論的要點，省得他們來回問。”宋進編了個理由。

　　“發到群裡不就行了?”陳姐嘿嘿一笑，眼睛還是盯著手機沒放。

　　“發到群裡還得來回切屏，他們用起來不方便。”

　　“哦。”陳姐沒再問，客套兩句就行了。

　　宋進拿著借來的東西回到觀影區，把紙箱剪成了兩份，一份剪成了八個方塊，按照拚音9鍵的樣式寫上了拚音，擺在了桌子上。

　　“張阿姨，您看這樣能看清了吧?”宋進寫完，給在棋牌區掃地的張阿姨招了招手，等她走過來遞給了她。

　　“能看清，能看清。”張阿姨嘴角揚起了一瞬，又神色緊張地看了看周圍，“你沒給陳桂英說這是幹什麽用的吧?”

　　“沒有，我就說是寫評論用的提示板她就給我了。”宋進在另一份上寫著字，給張阿姨看了看。

　　“謝謝你啊，小宋。”她眼裡泛起了淚花，捂著嘴悄悄地笑著。

　　“別客氣，張阿姨，你以後啊就把這個擺成這樣，記住它們是什麽順序就行。按著這個啊，就學會打字了。”宋進也無聲微笑著，只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這樣我就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