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進小心翼翼退出了人群，他有些反胃，也有些害怕，他需要到外面冷靜一下。

　　宋進逆著人流朝著療養院正門走著，走到娛樂大廳外時被張大爺一把拉住了。

　　“小宋，怎麽了，怎麽人都往樓梯那邊跑啊?”張大爺下完棋才發現大半個娛樂大廳的人都不見了，想找個知情的打聽打聽出什麽事了都找不到。

　　“那邊出事了，張大爺。”宋進說不出死人了，他渾身燥熱，額頭、人中、手心都在冒汗。

　　“出什麽事了，都去看?”張大爺的手還捏著宋進的袖子，沒有放宋進離開。

　　“死人了。”宋進的聲音如蚊蚋振翅一般，你可以聽到可是聽不清。

　　“哦。”張大爺卻答應了一聲，“那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我頭一次見。”宋進有些心虛，聲音微微顫抖。“大爺您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他轉過身就要走，可張大爺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夾住了他的衣袖，任他用力就是拽不動那點袖子。

　　“你放松一點，別讓別人看出什麽端倪。”張大爺松開了宋進的袖子，可宋進這回是挪不動步了。

　　“端倪?”宋進盯著張大爺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麽，張大爺任他盯著，他沒有說一句話，眼中古井無波。

　　“張大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宋進忍不住問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進去說吧，這會兒裡面沒人。”張大爺露出贏棋般的微笑，在宋進眼裡就像猛獸露出了獠牙。

　　他指了指空無一人的娛樂大廳，“別愣著了，我不會在這裡動手的。”

　　張大爺果然知道些什麽，聽他的話音，他似乎還參與了謀殺。

　　宋進戰戰兢兢地跟著張大爺走了他慣用的棋桌前，張大爺率先坐了下來，擺起了象棋。

　　宋進看了一眼棋盤，張大爺不知把誰又將死了，不過從坐的位置來看，自己正是被將死的一方。

　　“療養院經常死人，這不是什麽稀罕事。”張大爺一邊擺棋一邊說道，他嘴角掛著微笑，“可一般死的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這麽年輕的倒是不常見。”

　　張大爺擺好棋盤還走了一步，“您想跟我說什麽?”宋進不明白張大爺的用意。

　　“地下室很黑，陳桂英去拿東西不小心滑倒了，沒人會去追究的。”

　　“她的兒女不會追究?她的老伴不會追究?”看著張大爺的一臉從容，宋進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她是單身，沒結過婚，哪來的子女老伴?”年輕人一生氣就上臉，那眉頭都皺一塊兒去了，她沒有子女老伴，對你不也是只有好處嗎。

　　“療養院不會報警的，這樣對療養院的名聲不好，任誰聽了警車聲也不會認為這是自然死亡的。就算是，也會有人造謠生事，那療養院就賠大了。”

　　張大爺指了指棋盤，示意宋進走下一步，可宋進哪裡有心思下棋，張大爺不惱，把宋進的兵拱了出來。

　　“她沒有親戚嗎?”宋進想起陳姐每月的巨額收入就覺得不會沒有人來收的。

　　“有。她有個妹妹，時不時過來找她借錢，就沒見她還過。她知道她賺的外快不是正路，拿了遺產只會藏著掖著偷著樂，哪裡會報警。”

　　“就這麽壓下去?”宋進沉默了片刻，心裡有些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不甘。

　　“不是壓下去，沒人鬧根本就不用壓，叫來殯儀館的人就行了。她身上又沒插刀子，不會有人報警的，

除了…”張大爺看了一眼宋進，這療養院裡最可能報警的人就在眼前了。　　“我拿了陳姐二十萬，她的手機被你們拿走了，還換上了我給鄧大爺的手機，報了警我怎麽說的清。”

　　宋進苦笑著，他根本不會下棋，就算知道每個棋子的行走規則，可又怎麽下的贏一個整天下棋的老棋手。

　　“你們為什麽要…”宋進往前走了一步兵，吃掉了張大爺拱的卒。

　　“因為我們想安度晚年。”說到這裡，張大爺不再笑了，他歎了一口氣，“可是我們沒錢。”

　　“您整天下棋，也賺不到陳姐的錢啊?”宋進開始懷疑這老頭是不是想吞了陳姐手機上的錢了。

　　“我本來不用擔心錢的。”張大爺把食指和中指放到嘴邊，做出一個抽煙的動作。

　　“可是兒子生病，花光了積蓄，以後也不能乾活了。我總不能不管不顧，自己在這安心養老。”他抽了一口，又吐出一口氣。

　　“我想去跟著這幫人刷評論賺點錢，可是陳桂英說不缺人了。”張大爺摸著頭，心裡似乎也不平靜。

　　“我跟她說就給我留下在這住的錢就夠了，剩下的都歸她。”

　　張大爺停了一會兒， 吸了口氣，“她沒有回話，只是笑了笑。”

　　“我只是負責安慰你，沒有動手。”他突然臉色扭曲地說道，又低聲呢喃一句，“我沒動手。”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辭職。”宋進想不出正確的解決辦法，讓一切正常，他沒有任何證據，他覺得自己只有離開了。

　　也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離開一段時間他或許能找到正確的辦法解決問題。

　　宋進起身走出了娛樂大廳，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還坐在棋桌旁的張大爺，他低著頭，看著散亂的棋盤，又把棋恢復到了原狀。

　　療養院的正門處沒有人，下著雨還刮著風的天氣實在不適合待在外面。

　　宋進學著張大爺把食指和中指放到了嘴邊，抽了一口，又吐出一口氣。

　　陰鬱的天空下空無一人的院子裡唯有樹葉在風雨中晃動，遠處的大門外是一片荒蕪的田地，玉米已收割了，地也旋耕完畢，還沒有種下麥子。

　　不多時殯儀館的車來了，車上的人把陳姐從地上裝到了一個黃色的袋子裡，他們看上去並不害怕，還有說有笑。

　　可能是清理血跡多給了錢，讓他們有些高興吧。

　　“小宋，你要不回家休息休息吧?”劉經理送走殯儀館的人，看著怔怔望向遠方的宋進擔心問道。

　　“啊，我再站一會兒就回去。”宋進沒有看劉經理。

　　劉經理拍了拍宋進的胳膊，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小宋，進來吧，外邊涼。”是鄧大爺的聲音。

　　“不用了，還是裡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