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好鬧鍾了，到點了就會響的，我不會被凍死的。”劉鳴坐在座位上捏著手指，眼神有些飄忽。

　　他並沒有發怒，也許是喝醉的時候發過了，也許是看開了一些。三十多歲的醫生，總不會是個太傻的人。

　　“讓我看看你的手機，打開鬧鍾那就行了，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定了。”宋進戴上口罩靠了過來，他也不是鑽牛角尖，只是對自己的判斷比較自信，他覺得劉鳴就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發泄一下，沒想到有人從後門出來。

　　劉鳴很配合地打開了鬧鍾，宋進看了一眼，還有十分鍾就響了，不由怎了一下嘴。

　　“你躺那也有可能被車軋死啊。”宋進有些抹不開面子，自我意識過剩的人就是這樣嘴硬的。

　　“或許吧。人是有可能在任何地方死的，走在街上可能會出車禍，跟病人談話可能會被病人捅死，躺在手術台上可能手術失敗，手術成功也可能突然病死。總不能因為怕死就什麽都不做吧。”

　　這話聽著有點道理，可經不起推敲。

　　“你說的不錯，可凡事都是有概率的。走在街上小心觀察，比隨意走動不遵守規則被撞死的可能性小的多;跟病人講話時注意病人情緒，比隻講客觀道理被捅死的可能性小的多;不做手術比做手術活下來的可能性小的多;手術成功後活下來的人也更多一些不是嗎?”

　　“我知道不能因噎廢食，可你不怕噎住不也是很大的問題嗎?你在家裡喝酒發瘋，躺在地上睡一覺頂多感冒。在外面呢?”

　　“千萬不要騙自己。”

　　“警察怎麽還不來?”劉鳴像是沒聽到一樣，打開後門走到了街上。

　　宋進趕緊跟了上去，他怕這家夥趁機跑回家。

　　“外面冷不冷?”劉鳴忽然問道。

　　“冷啊。要不冷我能報警嗎，讓你躺一夜你不就接受教訓了嗎。”

　　“那你為什麽要跟出來?”

　　“廢話，不跟出來你要是跑了不認我不就說不清了嗎。”

　　“你這不是明白嗎?有的時候不是你想這麽辦就能這麽辦的。”劉鳴從懷裡掏出一個煙，“抽嗎?”

　　“不抽，你不知道香煙有害健康嗎?”

　　“你活的挺累的吧。”劉鳴看了一眼宋進，看他不像開玩笑，猛地抽了一口煙。也是個能人，抽這麽猛也沒咳嗽出來。

　　“累了是活著的證明。”

　　“你擱這拍視頻呢?”劉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他在找攝像頭。“我看你活的挺累的。”

　　“你這開的啥店啊，店裡就這些桌子，還不如棋牌室東西多呢。”劉鳴跟吃煙一樣沒兩分鍾就把煙抽的只剩煙嘴了。

　　“臨終關懷，你們醫院有嗎?”

　　“咳。”劉鳴這會兒咳嗽了起來，是被這個人傻錢多心太軟的愣頭青驚的，“你一個人開這種店?錢多燒的慌啊?還是你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那老板不都是一個人嗎?頂多倆人合夥。”

　　“老板有多少錢，你有多少錢啊?知道我們醫院弄這個服務請了幾個專家投了多少錢嗎?你投了幾個錢?十萬二十萬?”

　　“呵呵。”宋進被說中了心事，只能乾笑一聲。

　　“還勸我看清現實呢，兄弟，小宋，我勸你還是別再往裡搭錢了。”劉鳴拍了拍宋進的肩膀，又遞過來一支煙，“想抽就說話，你那兩根手指都夾起來了，騙誰不抽呢?”

　　“真不抽。”宋進擺擺手，“你們醫院這服務一次收多少錢啊?”

　　“五萬起步，

上不封頂。”劉鳴一開口，宋進就吸了口涼氣。　　“這麽貴啊?”

　　“這還貴啊，你沒聽見起步嗎?你得有一個專業科室的專家跟蹤病情，監督用藥吧?”看宋進沒有互動，劉鳴一抬下巴，“是不?”

　　“是。”宋進看著他那得瑟的樣，無奈點了點頭。

　　“得有一心理專家疏導心理吧?”劉鳴又一抬下巴。

　　“是。”宋進只能又點點頭。

　　“得有一營養專家照顧飲食吧?”

　　“是。”宋進點的有點煩了。

　　“得有一帥小夥，一漂亮姑娘在旁邊伺候吧?”

　　“不是有心理專家嗎?”宋進可算挑到一個刺，連忙瞪了瞪眼。

　　“心理專家說的再好，那能有小姑娘，小夥子養眼啊，看著就舒心。當然了，也有就好老頭老太太那一口的，換換就行了。”

　　“也是，你繼續說。”

　　“沒了。”

　　“沒了?就這，就要五萬啊?那點這服務的都不是一般的富豪啊。”

　　“這還少啊，又不是一天兩天，快的還得半個月呢。”

　　“這麽說一天才三百多塊錢，那要都是專家的話倒也不算貴。 ”

　　“想什麽呢，說了是起步。這裡面最累的可不是專家，是小夥子，小姑娘。

　　主治醫師也就是一天問上一次病情，基本上不需要改動藥物。本來就是保守治療，再改的時候人估計也快走了。

　　心理學家的工作量搖擺不定，不過五萬套餐裡的次數是一定的，少了不退錢，多了得加錢。

　　營養專家也就是出一份食譜，吃的不合胃口正常，只要沒有不良反應，基本上服務一次也就是出一份食譜。”

　　“那我這店還是有市場的，除了你說的這些專家要做的，我這都能做。”

　　“不需要專家人家請個保姆不就行了?”

　　“保姆哪有我這花樣多啊，我這可是為了實現患者夢想開的，有夢想才有質量。”

　　“還挺會吹，不過有人來嗎?一般有這種需要的都會讓我們介紹機構的。”

　　“還有別的機構?”

　　“有，一般來說我們會先推薦本院的服務，如果患者家屬不喜歡醫院的服務，我們才會推薦院外機構。”

　　“不過院外機構也是我們院裡的這幫人，就是換個名稱而已。”

　　“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宋進哈哈一聲苦笑，“沒關系，我本來也沒想通過醫院走門路。”

　　“有夢想總是好的。”看著遠處一輛車頂著紅藍兩色的燈開了過來，劉鳴走下了台階。

　　“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決定幫你一把。”

　　“怎麽幫我?”宋進沒有急著高興。

　　“入股你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