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天空,依舊是布滿無數沙塵。
清朗的月光,映照在營帳上,江南宮閼氏的臉,映照的陰晴不定。
此時此刻,南宮閼氏的心情很微妙。
不知道是喜是悲。
張家給他的計謀,單於給他的承諾。
兩者,如同惡魔低語一般,在他的耳邊不斷的回響。
當然,毫無疑問的是,還是張家這邊更加具有誘惑。
且不說,單於的這個位置就是南宮閼氏一直為之謀劃、心心念念的。
就說,兩相比較之下,還是張家的計劃,更為讓他動心。
眼前的單於,可謂是大勢已去!
被張家的計策逼的走投無路。
再者,張偉讓使者傳遞的。
大漢在草原的代理人。
這個名頭,不就意味著大漢願意扶植他閼氏上位嗎?
且不說說他閼氏本就是出於大漢,往深了看,是血脈相連。
往淺了看,至少也比這群匈奴更為合適大漢托付。
就說,閼氏在接下來的這一份謀劃中,承擔的角色。
就值得張家、值得大漢的這一份承諾。
至於背信棄義什麽的。
從始至終,南宮閼氏就沒有相信過張家,包括大漢。
否則,之前張家的一應允諾,也不可能拖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兌現。
同樣的,張家也不可能全部將希望寄托在他閼氏身上,這一點南宮閼氏是無比清楚的。
之前在慘敗之後,閼氏有意無意的疏遠,其實就是知曉此事。
沒有利益,雙方就已經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張家對他不落井下石,已經是非常仁慈了。
也不能說是仁慈吧。
只能說,兩邊是半斤對八,兩大哥不笑二哥。
“不知,大人是否有消息需要我等傳話?”
一旁,傳來一陣恭恭敬敬的聲音,卻是直接將閼氏的思緒拉了回現實。
“嗯,你替我轉告張家家主張旺川,就說事情我會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但也希望,他不要忘了承諾的東西。”
“包括他所說的,我這邊都……”
話說到一半,南宮閼氏卻是短暫一愣。
接著,臉上流露出些許惱怒的神色。
“不用了,你就告訴他張家家主,我閼氏會按照他說的辦。”
隨手揮退面前的張家使者。
南宮閼氏的臉色鐵青。
暗自臭罵了張偉幾句。
“這張家,真是好算計。所有的計劃都是派使者言語傳來的,這是篤定了我沒有證據!”
這也是張偉的聰明之處了。
古代,可沒有現在這麽先進,不存在什麽錄音的裝置。
自己如果將所有計劃付諸在紙上,很容易就被閼氏抓到把柄。
甚至他張偉說的有些話,根本就不能夠說出來。
只能說是,他藝高人膽大。
為了能夠達成計劃,也為了撩動閼氏的野心,他這才說出了某些大逆不道的言論。
真正細論起來,這可是要殺頭抄家的!
剛才,閼氏也正是想要憑借此來威脅張偉。
卻是,沒想到張偉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存留下來。
全靠使者的記憶,和一張嘴。
“他倒也不怕使者出意外。”
閼氏微微搖了搖頭。
說白了,這也就是張偉在賭。
從始至終,張家和閼氏這邊的合作,或者說大漢和閼氏這邊的合作。
更多的,都是賭的成分巨多。
無他,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所謂的萬全之策。
有的,只是思慮詳盡,加之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而他張家之前,就從未有過戰爭的經驗。
可以說,這些設計,還是他張偉多番鑽研,然後憑借現有的條件才達成的。
已經是做到了最好。
甚至是,張偉都計算上了人心。
如此,他也不能夠保證計劃就是萬無一失。
同樣的,面前的閼氏就更是被動了。
甚至,他只能遵循著張家的安排,亦步亦趨。
也並非是他沒有反抗的余地。
只能說,張偉巧妙地利用了人心,利用了閼氏的貪婪。
這一切,盡管是有巧合的因素,更多的倒是顯得像是理所應當。
將思緒甩出腦中,南宮閼氏不再去想這些。
當務之急,還是自己這邊究竟應當如何。
盡管張家已經是將計劃詳盡的告訴了閼氏。
一方面,此計施行起來自然是有難度的。
另一方面就是。
閼氏,從來就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不可能張家說什麽他們就去做什麽。
更多的,閼氏還想要獲得最大的利益!
……
月落烏啼霜滿天。
這是張偉對塞外深秋最為直觀的感受。
屏幕前,在張偉的視角中,眼前是一片呈現灰綠色的草原。
其中,黃土一般的灰色居多,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是說不出來的蕭瑟。
就如同軍營中給人的感覺一般。
肅殺。
大戰將近,軍營州各個士卒,自然是越發的忙碌。
整軍備戰。
緊張的氣氛彌漫無疑。
同時彌漫的,還有張偉內心的憂慮。
“大哥,使者應該已經去草原多時了。眼下,我大軍糧草已經幾近籌備完畢……”
身旁的張旺景欲言又止。
張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隨即,突兀的一歎。
“尚且還不到時候。至少,我們也該等閼氏那邊的決定。”
身旁的張旺景,依舊是無比的憂慮。
“大哥,我們派出去的使者遲遲未歸,怕不是……”
張偉打斷了張旺景的話。
“此話不必再說,一來,我張家派遣的使者不止一位,且有我張家商隊這一塊金字招牌的護送,再怎麽也應當順利回來。其次,閼氏不可能傷我張家使者,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除非他想要向單於表達決心……不,絕對不可能。”
說著,張偉自顧自的提出問題,再一次否定。
對於閼氏的心思,張偉是在清楚不過。
從頭到尾,閼氏就沒有掩飾過自己的野心。
同時,他張旺川亦是如此。
只不過,區別閼氏,他張偉選擇更加的徐徐圖之。
也選擇了一條更為穩妥的道路。
輔助君王,確保張家能夠綿延百世。
現在的情況,倒是有些變動了。
張家有了向軍隊插手的機會。
憑借著之前的功績,若是現在再有所體現。
他張偉甚至能夠名正言順的讓張家逐漸將手伸到軍隊,只要是張家表達出應有的價值。
顯而易見的是。
這一戰,給了張家可乘之機。
從原先張家的隱世不出,到逐漸布局朝堂,再到實現了
現在的張家,已經是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張偉,必然是絞盡腦汁的。
就是,事關人心,他張偉也不敢100%確定。
閼氏就一定會與他張家合作。
但。
即便是閼氏不願意,張家的使者也該回來了。
畢竟,雙方從未到達撕破臉的地步。
閼氏那邊,自然是沒有必要扣留張家使者的。
即便是,他要向單於表忠心。
那也不該是由張家入手。
再不濟,閼氏也該聰明點,先假意答應,然後……
越是往下思考,張偉越是思慮的更多。
也是,倘若是閼氏假意答應呢?
那麽,此等舉動可不只是無功而返這麽簡單了。
甚至,如果匈奴借此機會一舉襲擊大漢的糧草,再派小股精兵對劉徹動手。
張偉不敢想象其中的後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屏幕前,張偉也顯得有些許的焦躁不安。
張旺景就更是緊張了。
不知道張偉的計劃還好,這知曉了,張旺景隻感覺到一陣後背發涼。
“家主。”
營帳門口,陡然傳來一陣聲音。
“家主,我們大營門口,有人自稱乃是我張家的使者,在外求見。”
哦??
屏幕前,張偉一愣。
隨即面色一喜。
“快,快把他帶進來。”
身旁的張旺景,也是長舒一口氣的樣子。
只是,屏幕前的張偉清楚,現在遠沒有到能夠松一口氣的時候。
甚至,即便是使者帶來了消息,他張偉也不能松一口氣。
畢竟,不到最後一步,誰又知道閼氏真正的選擇呢?
是真正的想要與大漢合作,還是假意順從,亦或者是已經是大接投向了單於?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不管怎麽說,至少消息回來了,張偉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不多時,使者推營帳而入。
“拜見家主。”
張偉隨意的擺擺手。
“怎麽樣?閼氏有沒有讓你帶什麽話?”
面對張旺川略帶急迫的聲音,使者仔細回憶了一番閼氏的反應。
隨即開口道。
“家主,閼氏似乎對您的提議很糾結,甚至是想要借此來威脅您。不過最後,他似乎是聯想到了您只是派我傳話,沒有留下任何的證據。故而,他只是讓我跟您說,他們閼氏會依照計策行事。”
說完,在張偉的示意下,使者緩緩退下。
“好,好啊,大哥,既然閼氏願意按照我們的計劃形式,那麽我們的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將會大大增長!”
面前,張旺景顯得有些興奮。
張偉則是操縱著張旺川,緩緩搖了搖頭。
“倒也不必如此樂觀,其實閼氏的回答我並不是特別在意。畢竟,我張家給他的路無非只有兩條,合作、不合作,而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亦或者是想要爭奪草原單於的王位,那麽,就必須和我張家合作。”
“然而,閼氏和我們張家合作的內容,可是不只是幫助我們大漢的,甚至,他完全可以兩頭通吃。”
面對張偉的沉聲開口,張旺景也不由得壓低聲音。
“兩頭通吃,家主,您是說。”
張偉點頭。
“沒錯,就是伱想的那樣,他既可以假意答應答應我張家,又可以將計劃透露一部分給單於。就比如,我讓閼氏執行的計劃是嘛,我們張家會讓陛下前去出獵,到時候,單於將會率軍圍困陛下。”
一邊說,張偉以更小的聲音開口。
“為了取信閼氏,我甚至編造了我們張家有野心的理由。如此一來,閼氏更大的可能應該是既讓單於剿滅我們陛下,又讓我們剿滅單於。”
“如此,他閼氏既是能夠登上單於的寶座,而我張家也是能夠和其互惠共贏。再者,此計,兩者手中都會有把柄存在……”
聽著張偉的描述,漸漸的,張旺景逐漸瞪大眼睛。
甚至,他的內心有些顫栗。
“當然,旺景,我從沒有過如此的想法,這只是為了麻痹閼氏的策略。我的計謀自然是利用我們陛下為誘餌,讓閼氏將單於引入我們大漢的圈套,並且,盡可能的保全陛下!
“而如此一來,閼氏見到可以兩邊互惠共贏,自然是會極大的放松警惕,到時候……”
說到這裡,張偉沒有多言,張旺景自然是知道張偉的意思,到時候,閼氏肯定也是跑不掉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們為什麽要費盡心思剿滅匈奴,再不濟,也要絞盡腦汁的想把單於一同剿滅?
實際上,大漢只要是將整個草原逐漸侵吞,剿滅匈奴的有生力量,就已經能夠達到他們的目的。
但,張偉不僅要如此,更是要將單於一舉剿滅,永絕後患。
其目的,就是因為單於實在是狡詐。
並且,他如劉徹一般,也是一代明君,甚至他的統軍能力更為強大。
畢竟,匈奴可是天生奉行叢林法則的。
在草原上,只有最為強悍凶猛的狼王,才能夠贏得所有人的認同。
這麽,一隻狡詐的狼,如果不能一次性將他打死,張偉是真的輾轉反側。
除了單於,還有野心勃勃的閼氏。
既然單於落馬,張偉也是不介意將閼氏順手除去。
一個都跑不掉!
不外乎, 身為一個野心勃勃的野心家,現在的閼氏甚至是為了利益,不惜出賣匈奴和大漢合作。
保不齊,將來閼氏就會為了更大的利益和大漢敵對。
而且,能夠忍耐至此,閼氏的耐心可見一斑。
如果有機會,張偉是絕對不介意順手將閼氏除去的。
即便是除去,也要將匈奴打的沒有一絲氣候。
絕對是要讓匈奴元氣大傷,甚至是就此覆滅。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張偉從來奉行的都是這一點。
再者,為了他張家的發展。
這一次的功績必須要有他張家的一份,他張家也勢必要借此平步青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