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裡,榕樹正努力的發著芽,那些陳老的枝條,在新生的嫩芽群中一動不動,枯黑的身影,無論春風怎麽吹,也都換不起它們沉睡不醒的生命。時間長了,它們會被綠葉從中隱去又或者隨一場夜風,悄悄的離開樹乾,落在地上被慢慢的腐蝕,也正隨著這些枝乾的死去,榕樹也就慢慢的變得殘缺,它就如同一頭老去的戰馬,雖有志在千裡,卻躲不掉現實的摧殘,慢慢的,每刮一次風,榕樹總會傷一次,再也不是無堅不摧的模樣。或許這就是命運,它替別人遮風避雨一輩子,而自己始終也會隨著風雨慢慢消去,它更像一個父親,總用最堅強的一面把孩子緊緊摟住,布滿傷痕的體膚,血液隨著傷痕的溝壑慢慢滴落,他依然堅強的笑著,站著,護著。
父愛或許沒有那麽多的細膩,而他卻是你成長的擁護,把那些風雨雷電遮去。趙紅陽看到父親的背影,內心多了不少疼痛,突然間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好好的看過父親,或者替他思考過,他只是無限的索取,卻從來不顧及父親的感受,又或者是一句感恩的話語,他都沒有。
離開學越來越近,趙紅陽已經做好準備,迎接新學期的到來,他似乎很能理解父母逼迫他上學的心情。年幼的趙紅陽,也沒有什麽報效國家的理想,對未來的生活便無太多幻想,他努力學習,或許僅僅只是想用優異的成績換取父母的一份微笑,一份喜悅,或許這便是青春該有的純真。
父親對趙紅陽的學習格外關注,趙紅陽每次回家,父親都要他帶一些都測試的試卷回來,每當父親在暗黃燈光下點著手電筒湊身仔細看他的試卷的時候,表情透露出一絲絲莊嚴,他知道,父親文憑有限,便看不懂多少,或許能看懂的也就只有勾勾叉叉及多少分。
雖然校園生活有些讓他向往,可趙紅陽還是十分不舍得離開家鄉,他只有在家裡才覺得靈魂輕快舒心,不需要早早起來,也不用做成堆的作業,更不需要聽老師的嘮叨。趙紅陽雖然比較討老師們喜歡,可這樣他就更有壓力,因為他得時刻努力著,以免給老師帶來失望。換個比較通俗的說法,就是學習不好的同學,考了一次好成績,會得到表揚,而考不好是,在老師及別人眼裡只是一件平常事,學習好的同學,考得好便不一定會被稱讚,因為在老師及別人眼裡,只是一件平常事,可是一旦考差了,便會各種得到老師的責罰,父母得責罰及別人嘲諷的目光。
趙紅陽似乎也能理解一些,老師及家人不允許自己的成績有半點馬虎,這是為了培養他自律的生性,讓他在未來的職業生涯中,時刻保持前進,不容馬虎。
離開家的前一天,趙紅陽又坐在榕樹下乘涼、看書。嘰嘰喳喳鳥兒、嗡嗡的蜜蜂,已經不是他的興趣。他有時候,會把耳朵貼近樹乾,又會把額頭貼近樹乾,他作出信徒的身姿,用那最真誠的心去靠近榕樹,感歎時光催人老,沒來得及多看一眼那些逝去的容顏,轉眼間,只剩一副蒼老搖曳的模樣。哥哥坐在一旁,時間讓他們承受了太多,這個年紀的他們,似乎已經沒有太多的童真及無憂。哥哥已經如同一個年壯的少年,手臂黝黑及粗長,看起來全身充滿力量。
哥哥似乎很羨慕趙紅陽,可以有著無憂無慮的校園生活。
趙紅陽感覺自己慢慢長大,一些新的思維也在慢慢萌發,思想也如同隨意的春風,四處散。
當離開家的時候,趙紅陽卻沒有了依依不舍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是背負著父母的希望,踏上人生的旅程,仿佛手握利劍的將軍,他騎著戰馬,喊著號角,衝向沙場,沒有一點猶豫,更沒有一點恐懼。 父親依舊扛著大袋小袋的行李,蹣跚的走在他前面,步伐越來越慢,額頭豌豆大的汗珠如同泉湧般冒出,他嘴角帶笑,喘著粗氣,來不及去擦拭。趙紅陽轉身看了看門口的哥哥和母親,他們的面孔越來越模糊,依稀可見他們正搖手道別。
趙紅陽全身充滿了力氣,有力的軀體似乎要把衣服給爆開,他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不能讓父母失望。
默默的走了一陣,陽光已經西斜,離學校也越來越近,趙紅陽知道,父親要開始嘮叨了,他內心已經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沒幾分鍾,父親轉過裝滿皺紋的臉,前胸的衣襟已經被汗水濕透,豌豆大的汗水還在下巴尖端滴落,喘了幾口粗氣,開始說道:“記得去學校不要跟別人打架了咧,好好學習了咧。”
“嗯嗯,我知道了咧。”趙紅陽沒張開嘴唇,用鼻子哼過。他其實已經猜得到,父親除了這兩句話,便也說不出新鮮的話語來。
父親每次這麽說,他都聽得耳根長瘡,趙紅陽覺得這些話他也懂,不用父親多說,不過既然父親說了出來,他也就隻好應付了事,省得讓父親擔心。
“啊爹,我知道了咧,你就別操心了咧。”趙紅陽還是開口說了一句,聲波比較弱,弱得消失在微風中,父親聽得不是很清楚,他放大聲音,又重複一遍:“我知道了咧。”
父親便沒有別的回應,似乎也能明白趙紅陽的心理。
父親在外面,總是笑語連篇,總能充當個開心的元素,把周圍的人們活躍起來。可是他回到家中,要麽就靜靜的喝著茶,要麽就靜靜的躺床上,他的玩笑,似乎都不屬於家人。
父親雖然能說,不過肚子裡裝的道理卻不多,頂多也就是要吃苦耐勞才能過上好日子,又或者是不惹事生非,才能安於生活,什麽踏實肯乾等等的話語。
或許父親覺得這是他應該盡的職責,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輸於子女,只要他認為好的,他都會孜孜不倦的傳授於子女。這些道理或許有一點點能給子女得到幫助,又或者沒有,他也都毫不在乎。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學校門口,趙紅陽不像第一次來學校一樣,沉默的跟在父親後面,這一次,他搶先在父親的前面,昂首闊步的穿梭於校園裡,時不時跟來往的老師、同學問候。
這樣的情景,父親似乎很欣慰,他知道以後不用過多擔心趙紅陽在學校的生活。
隨著陽光的西斜,一切就緒,父親不得不離去,他還是同樣的走幾步,又回頭看了看趙紅陽,眼睛裡充滿著希望和微笑。這樣重複著,直到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天色之間,趙紅陽才往寢室的方向趕去。
穿越在傍晚朦朧時空之中,人聲很寂,風聲很輕,花花草草陳露出黑黑的身影,趙紅陽剁剁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校園間回蕩。
趙紅陽內心十分平定,他沒有展開無邊無際的想法,而一個念頭卻在他腦海中抹不去,那就是父親老了,慢慢的老了,以後都不會再年輕。
花有重開日,人無年少時。父親終究躲不掉歲月的剝落,斑駁縱橫的皺紋,已經取代了父親年輕的面容。趙紅陽突然間覺得死亡無比的可怕,他害怕哪一天,親人一個一個的離他而去,留下孤獨的自己,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慘痛死亡。
看著校園裡的花朵,隨風飄滿草地、石階小道,趙紅陽不禁感歎:桃花飄香數十裡,春風得意又一年。桃花的芬芳隨著春風飄落於無盡的大地,平靜的一年,也就這樣過去了,追不回的時光只能成為回憶。都我們會隨著它慢慢變老,然後離開這繁華塵世,做好現在的自己,即便將來讓你失望了,但起碼不至於後悔,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