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東站馬上到了,請在該站下車的乘客,有序排隊,文明乘車。】
在陣陣嘈雜的提示音中,蕭濟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股強烈的疲倦感由內而外朝他襲來,以至於剛才睜開的眼皮又要耷拉下去。
我在哪?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似乎置身於顛簸,仿佛正有目的地朝著一個地方奔去。
對了,我要去遊樂場。
陪一個女人。
艱難地抬起頭顱,靠在不停搖晃著的座椅靠背上,待快要清醒後,蕭濟微微側目。
他看見了一個女人,她很漂亮,本就出眾的五官在燈光的照映下,像是一個誤入凡塵的仙女。
她就坐在自己身邊,望著窗外,眼神深邃,自己似乎一點也看不清她的內心所想。
她是誰?
“醒了?”
一道清靈的聲音如銳利箭矢一般,瞬間將蕭濟朦朧的困意攪的粉碎。
用力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蕭濟低聲回了句,“嗯。”
車身搖曳,周邊隻余下輪胎碾在瀝青路上的聲響,除此之外一點雜音也沒有。
“馬上到了,準備下車吧。”
“過去多久了?這裡是哪?”蕭濟此時內心仍是疑霧重重。
柳瓊思少見的心情看起來不錯,面對蕭濟的連環發問,臉上也絲毫沒有顯露出一絲不耐。
只是她也懶得回答,“等會下車就知道了。”
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蕭濟眼神投向窗外,天色似乎已經很暗了。
至少也七點往後了,還沒到嗎。
正當他內心不停吐槽時,車上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同時蕭濟也收到了柳瓊思的一個眼神。
好吧,看樣子是到了。
見車門打開,蕭濟猛地站起身,忽然腳步一顫,陣陣暈眩感從大腦處傳遍全身。
“真是虛。”柳瓊思的手不知何時握住了他的小臂,拉著他一點點走下了公交。
“我這叫養尊處優。”從車上走下,蕭濟已然恢復如初,不過面對柳瓊思的嘲諷,他還是忍不住嘴硬兩句。
房客小姐也真是的,一點都不給她的房東大人留面子。
不過柳瓊思看上去此刻並沒有和他貧嘴的興致,而是對著前方遙遙一指:
“就在前面了,我們過去吧。”
蕭濟尋著指向看去,只看見了昏昏沉沉的一片廢棄樓區,隨後狐疑問道:“這裡有什麽好玩的,不都廢棄好多年了嗎。”
話音落下,身邊只剩下秋風的呼嘯聲。
柳瓊思大步走在前面,儼然將蕭濟留在了原地。
“喂,喂!”蕭濟縮了縮身子,邊打寒顫邊小跑著追趕上去。
城郊東站,位於江城最東側,早在十年前就廢棄了。
交通系統一旦停運,周邊所輻射到的娛樂設施,以及居民樓的運勢也都不可避免的衰落下來。
所以在這裡盛極一時的怒江遊樂場,也逐漸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一路小跑,直到看見不遠處一動不動的身影,氣喘籲籲的蕭濟才緩緩降下速度。
走上前來,蕭濟有些難以置信,“你要來的就是這裡?”
“嗯。”柳瓊思輕輕點頭。
在蕭濟的注視下,緩緩低下身,白皙的手指輕輕觸碰了這片雜草叢生的土壤。
視線所及,一片荒蕪,遠處巨大的摩天輪也早已停轉多年,上面厚重的灰塵隔了幾十米都仿佛近在眼前。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在訴說著滄海桑田。
“蕭濟。”
“嗯?”蕭濟看向蹲在地上的柳瓊思。
對方似乎在整理語言,醞釀片刻才說,“你可以站過去嗎,站到那個台子上。”
蕭濟下意識蹙起眉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一片遍布灰塵和雜草的高台赫然映入眼簾。
沒猜錯的話,那是過山車的觀賞台,只是護欄由於年久失修,看起來鏽跡斑斑的。
蕭濟好奇地左顧右盼,心情也從最開始的疑惑不解,慢慢轉變為好奇和感慨。
變化可真大啊,要知道他也是踩著這片土地長大的。
“行,不過你別惡作劇,不然我會生氣的。”蕭濟回頭慎重提醒道,隨後踮著腳,一點點靠近高台。
踩著綠苔茂盛生長的階梯,蕭濟很快站了上去。
“不要回頭噢。”
身後一道聲音傳來,聽動靜對方似乎一直在不斷靠近。
點了點頭,蕭濟目視前方,不過內心卻是忍不住猜疑起來。
難不成她真要惡作劇?
這趨勢,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知道接下來的走向吧。
蕭濟小心翼翼地掃了眼柵欄前的空當,心裡有些發虛。
“喂,不許惡......”
話未說完,腰間忽然傳來一陣溫熱感,蕭濟全身一僵,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從心底萌發。
自己這是,被抱住了?
“柳...”
“不要說話。”
弱弱的聲線使得蕭濟更加不自在,他何時見過自己的房客小姐這般模樣。
不過她為什麽會忽然抱著自己,不管怎樣都說不通啊。
蕭濟苦思不得其解,但是形勢所迫,他又不敢主動掙脫。
用力抱緊眼前男人高壯的肩背,柳瓊思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眼角不覺間淌下幾滴清淚。
此情,此景,和十幾年前父親帶著自己到此地遊玩的場景太過相似。
唯有重溫此處,她才能勉強慰藉自己支零破碎的內心。
“你需要紙巾嗎?”聽著身後的微弱抽泣聲,蕭濟小聲問了句。
此話一出,背上的溫熱感忽然消失,能夠明顯感覺到背後女人已經抽身。
不知為何,蕭濟內心卻升起幾分戀戀不舍,不過他也沒忘了正事,隨手將口袋裡的紙巾遞了過去。
“不用了。”柳瓊思用力吸了吸鼻子,轉身走下高台。
腳步聲漸遠,蕭濟反應過來急忙轉過身,一邊重新將紙巾收了回去,匆匆走上了她方才走過的路。
僅用了片刻,他便追趕上去,下意識瞥了一眼,柳瓊思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差了許多。
通紅的眼角,起伏的鼻尖,還有顫抖的嘴唇,無不彰顯了她冷淡外表下的洶湧。
蕭濟也沒什麽安慰人的經驗,只能埋頭跟在她的身邊。
兩人離開遊樂場的時候已經將近八點, 天色早已陷入一片昏暗,路邊的路燈每隔數十米才能看見一個,亮度也是忽明忽暗,極不穩定。
“我們要回去了嗎?”蕭濟瞥了眼天色,朝著冰涼的手心哈了口熱氣。
“嗯。”柳瓊思的步伐肉眼可見地減慢不少,當遇到一片漆黑的轉角時,甚至還會停下腳步,等蕭濟過去了她才敢繼續向前。
而蕭濟自然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想了想,他伸出胳膊,直直橫在柳瓊思身前。
“你要是看不清路,害怕的話可以拉著我的衣袖。”
他看電視劇都是這麽演的,乾脆就照搬過來了。
畢竟以他直男的話術,肯定也說不出什麽比這更好的。
柳瓊思腳步一頓,借著燈光仔細盯著眼前的手臂看了許久。
感覺到關節有些發酸,蕭濟牙縫吸了口氣,看來是自己想太多了,這女人根本不領情。
正當他想要收回去時,手心卻是猛地一熱。
一個柔嫩的小手如靈蛇般,鑽進了他健碩的大手中,一時間兩人互相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拉著袖口沒什麽用,直接握著吧。”柳瓊思頭撇向一側,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不過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
蕭濟面色一僵,絲毫沒想到她居然這麽主動,以至於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行……”
並肩而行,在皎潔的月光和忽明忽暗的路燈交相輝映下,兩人的背影被拉的很遠很遠。
“你不應該跟我說句謝謝嗎?”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