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任務的獎勵說是名為“永恆”的種子,其實更像是一根短柄魔杖。
它通體黑褐色,表面鑲嵌著無數流動的熒光,好似是夜幕中的點點繁星,每一粒中都蘊含著無窮魔力,就算是收藏了再多奇珍異寶的大家,只要看它一眼,也會瞬間淪陷。
一眼萬年,不過如是。
但此刻齊煥更關心的卻是饑餓與貪食之神話語中透露出的諸多信息。
被動穿越世界,應該對應的就是慶山惠所說的被那些“創作者”從原本所處的環界中剝離開來,再帶到了這方環界。
而力量流失最終失去本名,就極有意思了!
第一,這說明了八爺和林暉的解題思路都是錯的,所有人都被誤導了,這次環界的底層邏輯根本不是暴食,而是永恆與歸墟,暴食只不過是歸墟的表現形式而已。
第二,超凡力量本體會隨著不斷被剝離與融入而損失能量,並且會因為環界本身體量的不同而有完全不一樣的外在表現形式。比如永恆與歸墟之神在擁有大量能量的環界中會表現出永恆的特性,而在這能量較為貧瘠的環界中則是表現出了暴食的特性。
關於這第二點,光靠齊煥這單薄的思想暫且還想不出能怎麽用,也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此刻只能先按下不表,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第一點。
現在自己已經知道了題目,也知道了最終答案,那麽這道題就從計算題變成了證明題啊!
接下來只要寫下幾條沒有什麽明顯問題且能夠自圓其說的步驟,不用太過於糾結證明過程中的對錯,就能完成這道題目,離開這個環界了!
齊煥一想到此處就充滿了乾勁,雖然即使離開了環界自己也無處可去,但一直待在這虛妄的空間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也實在說不上是什麽美好的經歷。
相較之下,齊煥還是更喜歡外界那未來還算可期的生活。
“那小子,你叫什麽?”
吉斯此刻已經完全代入到了國王麾下第一天使的身份其中,看著數百個信徒圍繞著他邊歌邊舞,他莫明想起了太陽,心底竟然生出了幾分驕傲。
但他也沒忘了自己這個身份究竟是怎麽來的,聽見了齊煥的問話片刻沒有怠慢,“回報國王大人,我叫吉斯。”
“吉斯?祭祀?好名字啊。不過我還不算國王呢!等我行走人間結束再這麽喊我吧。”齊煥內心大喜,但齊煥深知喜行不露於色是一個上位者的基礎功,只是輕輕地點了兩下頭,“吉斯,我愛清閑,不想過多涉足紅塵,所以我賦予你代神行政的權力,而你只需盡力宣揚‘永恆’的神名!可?”
“當然當然!吉斯定當全力施為!”吉斯愣了一下,隨後馬上反應過來,忙不迭地磕起頭來。
雖然吉斯不知道明明之前說的是饑餓與貪食之神,為什麽現在要宣揚的神名卻是“永恆”,但他也不算傻,知道自己無需多言,只要奉命而行就好。
吉斯這反應被齊煥盡收眼底,齊煥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要求吉斯隻宣揚永恆的神名,齊煥自然有他的道理。暴食作為歸墟的表現形式早就因為端木和林暉的關系,影響了許多不明真相的人,而這部分人大多有著極大的影響力,在環界發展中具有舉重若輕的地位。
這太影響平衡了。在要讓更多人信仰神明這樣的大環境下,自己又不好直接將知情人全殺了,既然如此,自己只能挑個也很簡單但沒那麽粗暴的解題方式了。
只是為了平衡而平衡,真的很容易。
“我該怎麽做?我太小了,而且如果您真的不問世事,那我也就相當於是個沒有背景的素人。或許能憑借著您給予的身份與虔誠的禱告之心,鎮住百姓大臣一時,但時間一長,我肯定會被架空的。”
這就是齊煥喜歡吉斯的原因,吉斯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說什麽、什麽時候又不該說什麽。雖然吉斯年齡還小,但他對語言話術一道確實頗有研究,短短幾句就將自己擺到了弱勢地位,在祈求幫助的同時又隱晦地放權,以細膩精巧的方式引導齊煥更信任他,並加大扶持的力度。
“沒關系的吉斯。雖然我欲清閑,但我會留下幾具分身幫你治理國家的。”說罷,齊煥雙手一揮,幾團黏稠到發硬的黑泥從他身上脫落,快速化形變成了幾個年輕男女,“他們每個都有著我十分之一的力量,若日後有什麽要緊事,他們會出手幫你的。”
“謝謝!謝謝國王大人!”
齊煥轉頭不再去管吉斯,接下來離成功脫離環界就只差最後一件事情了,那就是說服慶山惠帶著極東島嶼的匪賊重新歸順王都。
只要能順利完成這件事,那麽離開環界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但最棘手的恰恰也就是此事。
治理百姓很難,可有了林暉打下的基礎,接下來只要奉行無為而治,再亂也亂不到哪去;宣揚神名這件事簡單說不上,但要說有多難,倒也不算特別難,只要熬就完事了,想快點見成效也好說,自己去到各處溜一圈、表演個神術,效果該是立杆見影了!
而慶山惠那邊齊煥實在猜不透,若她真愛上了那無名,這次自己過去說不準會有一場惡戰,可若她對無名的感情沒那麽真摯,此前她的暴怒更多是因為失去了一個朋友,或者說難聽點,失去了一隻“愛寵”,那一切都好說好談。
船到橋頭自然直。
齊煥決定先去試探一下慶山惠,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再另作打算。
“你還敢回來啊?”
齊煥有些驚訝地看著盤坐在擎天白玉柱邊上的女子,有點不敢相信僅僅過去這麽點時間,慶山惠的外貌竟然發生了如此巨大之變化。
眼前的女子早已青春不再,乾瘦、枯槁、行將就木等等形容詞都不足以描寫她的蒼老虛弱,暮氣好似一種無法根治的病毒,流竄於其體內,無時不刻不在侵蝕著她那早已殘破不堪的身軀。
慶山惠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小臂上的肌肉像是被風幹了的臘肉,僵硬地垂落下來,僅僅是如此簡單一個動作,就給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痛苦,她臉上一抽,最後還是擠出來一個微笑。
真的很難看。
齊煥心裡忍不住吐槽,他絲毫沒有想去扶一下的心思。慶山惠說到底不過一直將齊煥視作工具,此刻齊煥不趁人之危已經是極具善心。
“哎,終日打雀,沒想到最後被雀啄了眼。我其實一直將無名當作工具,他所謂的愛情暗戀,不過是我為了利用他而耍了一些小心機罷了。日子本該這樣繼續下去,到最後他會為了救我而喪命。可惜沒想到如今會是我為了他上頭,用出那禁忌的能力。”
“說明了你心既不夠狠、又不夠善,自以為機關算盡,其實不過是思維閉塞、愚昧無知罷了。”齊煥也不知道慶山惠會選擇其言也善還是魚死網破,即使後者已經釋放出了一點善意,但齊煥還是沒有冒險,站在了幾十步之外。
“哈哈,尖銳的評價。不過確實形象地概括了我這該死的優柔寡斷的性格。你現在其實不用怕我,‘頭上華萎’已經奪走了我絕大多數的生命能量,對你而言,現在的我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吧。所以你能走近一點嗎?我不想就這麽孤……”
“不能。”
“哈哈,確實是你了,明明看著大膽,好似一切都是樂子、一切都無所謂,但骨子裡又怕得要死,只有明確知道不會有生命危險,才會去插一腳、試試水。”
“小時候經歷導致的,沒辦法改了。”齊煥看著眼前這具臘肉骷髏,不禁感到有些悶煩,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絮叨,“我猜,如果沒事你也不會在這等我了吧!所以快點,直入正題吧。你的時間可能已經沒什麽價值,但我時間還是很寶貴的。”
“真是耐不住性子啊!就不能是我想在死前找個人隨便聊兩句嗎?”看著齊煥略顯無語的表情, 慶山惠又呵呵地笑了起來,好像這是個極為有趣的笑話,“好吧好吧,我會直入正題的。其實我能想到你來找我的原因,無非就是讓極東島嶼的這些毒瘤歸順王都。是八爺對國王的理解錯了,還是前幾代的你在如何運用這種超凡力量方面的研究出現了問題?”
但齊煥只是沉默。
“還是不信任我啊!不過沒關系了,我就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只要回答了最後這個問題,一切都會如你所願。你算是一個人嗎?”
雖然感覺有點被侮辱到了,但齊煥還是認真思考起來,並在猶豫了一會後開口作答:“相比於社會中的諸多個體而言,我覺得我還算是個人。”
“感覺你沒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但沒關系,希望你能記住你的話。還有,極東島嶼的人全被我吸幹了,現在這裡除了我根本沒有第二個生物了!哈哈!都怪你!如果你剛剛再往前多走兩步,我就還能再多活一會!說不定就能找破局之法了!嗚嗚,我還不想死!都怪你!都……”
“吧唧!”
伴隨著慶山惠臉頰上的一塊肉摔落而下,一股惡臭爆散開來,腐朽如雪崩,短短一瞬,一切便化作烏有,只有一團帶著點灰色的白色粉末能證明她曾經存在。
死亡總是如此,比規律更規律,比意外更意外。
齊煥不知道是否應該感到慶幸,但他知道他活下來了。
他重新、真切地感受到了新生!
活著!
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