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登山門。

　　既然想拜師，那你就得按照人家說得來。

　　不就是爬樓梯麽?

　　不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層台階麽?

　　一層台階就一步，九千九百九十九步而已，能難到誰?

　　還定了仨小時的完成時間，小看誰呢?

　　就算前世那個又破又虛的身體，我一個小時也能走一萬步咧，我怕你這個?

　　我靠這破台階誰設計的，每一層台階都有一點點略微可查的傾斜度，還朝外傾斜……

　　剛開始走無所謂，腿部稍微有點顯沉的時候，這就一步一出溜啊……

　　這才三千階左右，怎麽就到了半山腰了?

　　我靠這台階上有露水?

　　我靠，怎麽這麽滑?

　　我靠你這山風從上往下吹，從左往右吹，從右往左吹，你怎麽就不肯從下往上吹?

　　一到五千階，這是啥感覺?

　　心虛、氣悶、惶恐、驚懼?

　　全身上下跟泡在深水中似的，喘不上氣來的同時，這是哪來的一股子壓力?

　　我靠，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修者的威壓?

　　不至於吧?

　　你個排名374的小宗門，每年就挑那麽三五十人當做外門弟子，第一波考察就上修者威壓?

　　威壓外放，這最少也是個混元境了吧?

　　不對，這威壓覆蓋了幾乎一半的台階，就這個威壓范圍，中期、甚至後期都有可能！

　　玄天宗主峰，長老閣內。

　　空中一副長十二米寬八米的懸浮巨幕，映照著山門外“兢兢業業”爬台階的本期“考生”。

　　閣內長老偶爾會對某一位考生感興趣，伸手一指，便會將該考生的影像分割出一塊。

　　坐在首位的，是玄天宗長老團中的首席長老，程懷松。

　　程老翻著手上一些考生的資料，偶爾抬頭看看考生的表現，頗長時間，一語不發。

　　倒是下首的幾位長老討論的熱火朝天。

　　“這個顧義不錯，台階爬了六千層了速度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底子相當渾厚的，我看看……

　　“謔，還是個修道家族的小少爺，不錯不錯，倒是沒有嬌生慣養，就憑這點就值得培養培養。”

　　“這裡李彤彤也不錯，看這步法應該是玄階功法飛鳥渡吧?

　　“應該是，玄階上等的功法，這歲數有這個造詣，的確不凡。”

　　“這孩子的名字不錯，柏秋生……

　　“咦?這不是柏宴那老東西的孫子嗎?怎麽丟我們這兒來了?”

　　……

　　聽著幾位長老的討論，把這十幾個被點名的考生的影像都看了看，程老從一疊資料中抽出了一份，鼻中輕哼一聲:

　　“一群瞎眼的老東西……”

　　聲音不大，偏偏能讓桌前十幾位長老人人能聽到耳中。

　　有人裝著沒聽見。

　　有人愣了一下。

　　更有人當時就忍不住了，開口道:

　　“程老這是什麽意思?”

　　程老將手中的資料往桌上一扔，又哼了一聲:

　　“說你們眼瞎！”

　　資料不厚，薄薄幾頁而已。

　　眾人眼睛一掃。

　　“成新。”

　　立刻就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大屏幕，短短幾秒就把一個人的單獨影像挑了出來。

　　還有人覺得不夠，雙手一指，斜上方一劃，小屏幕頓時切換成了大屏幕。

　　畫面中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短發青年。

　　眉眼間顯出幾分機靈，

嘴角略上翹，似乎總帶著一點笑意。　　短褂長褲，一雙灰色的短靴，背後還背著一把長鞘直刀。

　　整個山道上，成新排名大概在四十名左右。

　　不算快，當然也不算慢。

　　畢竟現在山道上還在堅持往上爬的就剩下那麽一百出頭了。

　　剩下的那九十多人，不是開始坐在台階上開始休息，就是腳一出溜滾下了台階，然後被玄天宗的監考人員救下，直接被淘汰了。

　　一口氣看了十分鍾。

　　長老閣中有人輕聲道:

　　“這也沒啥特殊的啊……”

　　“不對！”

　　立刻便有人反駁。

　　“這小子的速度是勻速的！“

　　“何止是勻速的，這小子的步伐每一步踏出幾乎都一模一樣！”

　　“你們沒注意到，這小子的呼吸頻率到了六千層以上都沒變過麽?”

　　“而且，我們竟然看不出這小子用的是什麽步法?”

　　“應該是黃階上等功法流雲步吧?

　　“不可能，流雲步前三千層還能用用，這種黃階功法，哪有那個威力?”

　　“而且這小子好像修煉過瞳術，可以看穿山道上的迷霧，這小子每一步都在調整，一直走在最短距離上。“

　　程懷松歎了一口氣:

　　“說你們眼瞎，你們還不願意承認，就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小子把養元訣練到了巔峰以上嗎?”

　　眾人一愣。

　　再仔細看去，終於發現，成新全身一圈若有若無的氤氳，將山道上的霧氣略微排開。

　　這絕對是基礎功法練到了極致才會有的表現。

　　這絕對是已經摸到了元氣外放的門檻才有的表現！

　　一人遲疑道:

　　“不太可能吧?

　　“這小子練得只是基礎的養元訣，就算是完整版的，也不過是玄階下等的功法，便是練到巔峰期，也不過玄階上等而已，而且還得算是玄階上等功法中比較一般的那種，怎麽可能算算十幾年就練到這種程度?”

　　程懷松一挑眉:

　　“這有什麽奇怪的?

　　“要不養元訣更加貼合這成新的體質，要不就是經過了自己的修改唄。”

　　一群人反駁: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養元訣可是天機閣和教育部合力推出的五種基礎功法中最中庸的一種，要說適配性，要說適合初級修煉，養元訣絕對算是玄階功法中的佼佼者了，也正因為如此，這門功法經過了多少萬人以及上百年以上的考驗，別說修改了，就算是從小成修到大成期至少也得二十年，從大成期修到巔峰期，沒有另外三十年幾乎不可能，天機閣功法室幾千人幾百年來都沒把養元訣推演出新版的，你告訴我一個……一個鹿城中等學府的孩子把養元訣給改了?而且看這個樣子，至少也是地階功法的水準。”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把一門玄階下等的功法改到了地階功法，而且當隻用十幾年的時間練到了巔峰境?”

　　一群人搖頭。

　　程懷松也不廢話，手一招，桌上的資料飛回手中，點頭道:

　　“我不管你們怎麽說，反正這孩子我看中了，這次開山門，這孩子我就收下了。”

　　一群人反對:

　　“這孩子養元訣、流雲步練到這個程度，至少也是我們傳功閣的好苗子啊！”

　　“你別說什麽功法，別的孩子為了減輕一點重量，甚至連件外罩都不願意穿，這孩子的刀卻一直背在背上，就憑這一點，這孩子不得歸我們刀劍閣麽?”

　　“你們想啥呢，看資料！這孩子是因為沒錢去高等學府才選的咱們玄天宗，就算去你們閣，這孩子能學下來麽?還得來我們丹香閣，頭一年就能自給自足，你們就算吵下天來，這孩子也得來我們丹香閣！”

　　“光你們丹香閣可以自給自足啊?我們煉器閣就不行了?誰不知道我們煉器閣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啊！”

　　程懷松手扶腦門不禁一歎。

　　果然，在座的都是老油條，沒一個傻子……

　　“不必吵了，這孩子我……”

　　長老閣空中忽然響起一聲語音，聲音宏大，帶著絲絲威壓。

　　然而話說了一半，另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就你那教徒弟的本事，別給人家糟蹋了，這孩子記在我的名下，等混元境以後來後山拜我……”

　　一閣十好幾個長老聽到第一聲時，剛要站起來施禮，第二道聲音響起。

　　最起碼一半長老沒站起來，直接又摔椅子上了……

　　不是，堂堂玄天宗太上長老，現任玄天宗宗主的師父，二十年都沒出過後山的人，你跟我們一群小年輕搶徒弟，這合適麽?

　　而且你是什麽輩分，這孩子什麽歲數?！

　　人家宗門開山門是收徒弟，我們玄天宗收師叔?

　　可不都得叫師叔！

　　就算只是記名弟子，那也是師叔！

　　這還是說的這一閣的長老。

　　外面各閣的那些外門弟子、內門弟子、核心弟子、真傳弟子以及代師等，那得師叔祖太師叔祖起步……

　　慢悠悠爬山道的成新還一無所知。

　　就算老天爺下來告訴他他爬了幾千階山道台階就長了無數輩兒他也不信。

　　前面還剩下不到三十人。

　　路上那些坐下休息的同行者是越來越多。

　　成新倒不是不能加速，只是從五千階開始承受無形威壓的時候，成新感覺自己已經一年多沒啥變化的養元訣忽然有了突破的跡象，不得不慢下來。

　　這個世界的功法，有著初入、小成、大成、巔峰四境的修煉完成度。

　　初入:功法學了，平時可以磕磕巴巴用出來，基本不太可能用於實戰，這個階段就叫初入。

　　小成:功法本身的威力基本能發揮出來了，實戰中也能當做一個殺手鐧用用，這就叫小成了，絕大多數功法定等定階就是以小成期為準。

　　大成:功法練習到了如臂使指，幾乎相當於本能了，功法本身的威力也大大超過小成期，實實在在把功法練到了骨子裡，這就叫大成。

　　巔峰:把功法練到了極致，功法中的潛力基本挖盡了，怎麽練也無法更進一步了，這就叫巔峰。

　　成新的養元訣，去年年初就已經跨入了巔峰境，這一年半以來，不管怎麽練，都不覺得功法本身能有什麽進步了。

　　唯獨今天，這養元訣的功法有一種躍躍欲試般的破發感。

　　難道，我今天又可以把一門功法練到“圓滿”境麽?

　　圓滿境，這可是一門功法理論上的極限。

　　一門功法，修煉人數可能只有幾百，比如一些宗門秘傳。

　　也有可能幾十上百億甚至幾百億人在練，比如養元訣這種教育部和天機閣聯手推出的基礎功法。

　　但是能摸到功法“圓滿境”的人，幾乎無法用比例來衡量。

　　功法有個大致的分類。

　　比如養元訣這種，主要作用就是調用天地間的元氣來淬煉自身的功法，就叫做基礎功法。

　　比如百戰刀之類的，主要作用就是攻伐戰鬥用的，那就叫做戰法。

　　比如流雲步這種提升步法速度，主要作用其實就是輔助的，就叫輔助功法。

　　戰法類的功法練到圓滿境的幾率還大一點，雲華大陸東西百萬公裡，南北七十萬公裡這個范圍內，人口至少八百億，修者便是只有十分之一也得七八十億，中間總能出一些天才人物，所以某某戰法被誰誰用出來超出極限的威力，這種報導每年還是偶爾會見到幾次的。

　　但是養元訣這種基礎功法，別說每年了，最起碼成新這輩子已經活了十七年多了，還沒見過哪怕一次的報道，連個“據說”都沒有。

　　沒辦法，戰法這種東西，比如說巔峰境一刀可以劈出來一千斤，根據個人的體質問題還有個上下兩成的浮動，那麽你體質好、功力深，一刀劈出了一千二百斤，那我就承認你把這門刀法練到了巔峰期。

　　當你其他啥也沒變化，忽然一刀劈出來兩千斤了，用其他啥原因都無法解釋了，我就必須承認你把功法練到了圓滿境，不這樣無法解釋。

　　養元訣這類基礎功法無法這麽衡量吧?

　　畢竟你吸收的元氣，只有你自己能感覺到。

　　對於別人來說，一部功法修煉到了什麽地步，除非功法本身有著明顯的進階特征，否則基本上只能靠一個字:

　　猜。

　　絕大多數人隨著修煉的深入，這個猜的準確度也會直線上升。

　　但是成新不一樣。

　　咱有掛！

　　“功法推演0.24版”。

　　成新的掛就是這麽個玩意兒。

　　看版本號還在內測期。

　　功能也不多。

　　一個是進度條功能，一門功法從初入到圓滿，別人看不見，成新可以看見。

　　這個功能到了後期意義不大，但對於成新這種基本屬於剛剛接觸修煉的人，無異於神器。

　　一個是功法推演功能，別人學一門功法就是一門功法，成新不一樣，可以在功法本身的基礎上，調用系統進行深入推演。

　　比如養元訣，成新修煉的版本，就比原始版本有著“6%”的效率提升。

　　雖然不知道系統給出的這個6%從何而來，但是成新能感覺到，被功法推演系統推演過一遍的功法，也許威力或者本身的功用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無疑更加適合自己，畢竟同齡人的養元訣，絕大部分還是在小成期，只有那些個從小就開始修煉，自身還得屬於那種刻苦型的天才才能修煉到大成期，而自己，一年半以前就修煉到巔峰期了。

　　這都不是一點提高了，而是幾乎質一般的變化。

　　外掛，不是，系統的主要功能就這兩種，但是還有兩個隱藏性的功能。

　　那就是任何功法，只要成新完整發動過一次，這次發動功法成功的過程便會被系統“固化”，換言之，成新的功法修煉過程，可以直接跳過初入，而進入小成。

　　目前成新修煉的功法以黃階功法為主，只有養元訣夠到了玄階功法的門檻，這個功能都可以正常運行。

　　這個功能說起來很逆天，實際上就是比別人節省了幾天到幾個月的時間——如果玄階功法甚至玄階以上的功法也能適用的話，甚至可以節約幾年的時間，畢竟玄階地階等功法的修煉難度是另一個層次。

　　另一個隱藏性的功能便是功法的默認運行。

　　成新給這種運行模式起名為“節能模式”修行。

　　只要成新把任意一門功法在腦中放進“推演”框中，這門功法便會一直運行，雖然實際效果沒有自己運行功法得好，但至少也有五成到六成左右的實際效果。

　　像養元訣這種基礎功法，成新的同學也好，或者修煉這門功法的普通人也好，每天實際去修煉的時間，一般也就是在兩三個小時左右，畢竟還要修習戰法、基礎的陣法、草藥學、煉器術、陣法入門、禦獸初期等修煉知識，成新則不同，一門養元訣，成新幾乎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就算效率有所下降，實際換算下來，成新修煉一門功法的時間和效率也在同齡人的五倍甚至六倍以上！

　　這也是成新養元訣修煉層次遠超同齡人的一個原因了。

　　隨著成新一步步跨上山道的台階，身上的氣勢也在逐漸升騰。

　　已經一年半沒有過啥變化的元氣，在成新經脈中奔湧。

　　第八千階。

　　現有考生中的第三名。

　　身上承受的威壓瞬間增加了一個檔次。

　　成新周身忽然一暗。

　　纏繞在成新周圍的山霧就像在慢慢液化，如一道灰白的青龍將成新圍繞在內。

　　緊接著一聲只有成新能聽到的爆炸聲在耳內響起。

　　周身的山霧瞬間炸開，山腳之下的人仰頭望去，天空中忽然炸開一個白色的雲環。

　　長老閣中一片嘩然。

　　“這是突破了?”

　　“突破個屁！養元訣哪有突破這一說，這玩意兒最高不就是修行到強脈境麽?“

　　“可問題是他都氣發於外了，這可不是剛才那若有若無纏繞在身邊一點點了，這明顯是到了煉體‘氣發境’的層次！”

　　“你們沒看見他突破時候的那個氣圈麽?氣發境?開竅境初期也沒那個氣勢啊！”

　　“這小子怎麽回事，難道他練的不是養元訣?”

　　“不是養元訣是啥，你看資料，這就是個窮小子，父母都是軍方的，母親倒是咱們玄天宗出去的，不過一直到下山都是個普通內門弟子，學的也是咱們基礎版的開天訣，這玩意兒就算他媽違規傳給他，他也學不了，這都得開竅境以後才能練。他爸是軍方……我看看，開荒軍的百夫長，快四十了也不過是氣發境而已，學的也是軍方那邊的正氣訣，和養元訣一個檔次的，但是談到適配性以及對身體的滋養能力，比養元訣還低半級。學校則是鹿城初等學府到中等學府，都是小地方的學府，也沒啥值得關注的師長，他就算想學其他功法也沒地方去學啊。”

　　“養元訣練到了氣發境，黃階中等功法流雲步用到了山門八千階，好像還練了一門看不出底細的瞳術，這小子不正常！”

　　“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對了，你們說下一關這小子能拿到啥功法?”

　　“你說藏書閣試煉?難說。”

　　“藏書閣送出的功法沒譜的，二百年了咱們都沒抓住它的規律，這誰能猜出來?”

　　“也不能這麽說，一般說來，潛力越大的小子拿到的功法越珍貴，你當初進藏書閣不是獲得了一門玄階頂級的落花訣麽?”

　　“這都快五十年了，最起碼我印象中，近五十年來能拿到玄階中級功法的就兩個，拿到玄階上等功法的就一個，太上長老說咱們藏書閣裡頭可能存著不下三本地階功法，可是除了咱們宗主，好像沒誰見過。”

　　“沒辦法，葛爺最起碼鎮守藏書閣一千多年了，什麽樣的天才什麽樣的俊傑沒見過啊，這看得多了，自然就挑剔了。”

　　“也不知道當初祖師爺是什麽想的，既然開了傳功閣，為什麽還把功法交給一個器靈來管理?”

　　“這話可不對，傳功閣才藏了多少功法，包括閣主、長老、代師加一塊會的功法能有五百?一個藏書閣，從一千二百多年前建立到現在，期間經過了多少長老多少門人弟子的補充，這麽多年來，藏書閣收集多少功法?連咱們宗主都說，藏書閣內至少藏了十萬種以上的各種功法，你把這些功法都弄到傳功閣去，傳功閣得招多少人才能把這些功法弄明白?連傳功閣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功法，怎麽教給弟子?”

　　“有一件事你們是不是忽略了……”

　　忽然有人說了一句，大家一愣。

　　這位繼續說道:

　　“雖然天機閣把氣發境放在了煉體境的巔峰期，但是以我們這修煉幾百年的經驗，不開竅就想達到氣發境基本就是天方夜譚，大家也習慣了把開竅境和氣發境放在一起討論，可現在這小子直接乾到氣發境了，開竅的時候怎麽辦?就這小子現在的體質，開竅時吸收的天地元氣恐怕得十倍百倍的提升吧?”

　　一群人忽然安靜了一下。

　　首席長老程懷松猶豫了一下，然後道:

　　“這第三關……”

　　次席傳功閣長老宋禮連連擺手:

　　“老程你就甭多想了，這要不是咱們宗的人也就算了，現在連宗主和太上長老都說話了，你還想著第三關省一筆，這兩位找你頭上我們可不管。”

　　程懷松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咱們得出人了。”

　　“出人?”

　　“當然得出人，看這小子的意思，第二關應該沒啥問題，第三關是必然得走一走的，光憑梧桐林現在的元氣儲備，恐怕真不夠這貨開竅的，咱們至少得出倆人，以防萬一。”

　　“不至於吧?”

　　“再怎麽說也是初期開竅，梧桐林的元氣怎麽說也有八成呢，這段時間基本沒怎麽消耗，還需要咱們出人扛著?”

　　“你們去不去我不管，最起碼我和……老宋吧……我們倆都多一手準備，另外，太上長老只是認了一個記名弟子，具體這孩子會進哪個閣，現在可還是沒準兒呢，你們不去就不去，拉關系的機會我可就給老宋了。”

　　“別別，這是怎麽說的，關愛下一代弟子不正該是我們這群老家夥的本分麽?”

　　“對對對……”

　　……

　　與此同時，山道台階上的成新長出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一直感覺到身上若有若無的那種窺探感，成新高低得喊一嗓子:

　　“爽！”

　　氣發境！

　　從入學沒多久就開始被普及的煉體第五境。

　　淬骨境:引元氣入體，增強骨骼的致密度和柔韌性，同時增強骨骼的造血能力，這一階段是一個人能不能走上修煉道路的標志。

　　煉肌境:淬骨境嚴格來說不算一層境界，而僅僅是一個標志，標志著你的元氣親合度，煉肌境才是正常修煉者遇上的第一個門檻，畢竟不是所有人的肌體都能被元氣淬煉，這一層境界開啟，才能真正開始進行下一階段的修煉。

　　通識境:隨著骨骼和肌體被元氣淬煉，修煉者會慢慢發現自己的神識開始發生變化，不僅注意力、集中力、思維速度開始慢慢遠超普通人，到達一個極限後會開啟“內視”，內視也是一個修煉者對自身掌控達到一個界限的標志。

　　強脈境:通識境開啟後，就可以看見自己體內那如蛛網般密布的各種經脈了，這個時候就要進行元氣的精細操控，使其依附於經脈脈壁上，使經脈由虛轉實，組成一條條元氣輸送的快車道。

　　氣發境:氣發境是最特殊的一個階段，理論上，當身體能存儲的元氣以及對元氣的掌控達到了一個極限，就可以做到氣發於外。

　　雖然天機閣將氣發境放在了煉體第一境的末尾，但是實際上，這個階段幾乎所有的修煉者都在進行骨骼、肌體、神識、經脈的各種淬煉，又沒有達到開竅境，使身體多出一個元氣的存儲和壓縮功能，元氣基本都處於一個入不敷出的境地，還想做到氣發於外，基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實際上不可能，但是理論上，也可以做到將其他部分淬煉到現階段的極限而自然而然達到氣發境的，天機閣的功法推演部門也是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將氣發境發到了煉體境的最後一階。

　　理論是這麽個理論，但是以天機閣的記載，別說每年，每十年甚至上百年都難見到一個在煉體境達到氣發境的修煉者。

　　而每一個在煉體境達到氣發境的修煉者，都是那種千中選一萬中選一的天驕。

　　對成新來說，現階段還沒想那麽多。

　　唯一的感受就是爽。

　　就是重新活過來一般的那種爽。

　　甚至可以說重新活過來都沒那麽爽。

　　畢竟談到重新活一遍，成新最有發言權。

　　沒有人，比我，更懂，重新，活一遍！

　　話說成新的重新活一遍和以前看的穿越文好像不一樣。

　　成新的記憶是從六歲入初等學府以後慢慢蘇醒的。

　　和系統的覺醒時間基本一致。

　　成新握了握拳。

　　感受著這幾乎煥然一新的全新身體。

　　上輩子頂著一個先天性心臟病的身體，從未感受過這種輕盈而活力十足的身體。

　　這種蘊含著澎湃力量的身體，甚至給成新一種只要往上跳一下就能飛起來的錯覺。

　　想到這兒，成新還真的跳了跳。

　　嗯，是錯覺。

　　前面的台階還有不足兩千階，對現在的成新來說，基本沒有挑戰性了。

　　身上感受到的威壓已經微乎其微，外發的元氣本就有一定隔絕威壓的作用，玄天宗的入門測試，灑下的威壓也不是真正混元境的高手發出的，而僅僅是陣法的模擬。

　　對現在的成新來說，基本相當於微風拂面了。

　　九千階台階上面是一個小廣場。

　　成新走進小廣場的時候，發現這裡已經稀稀落落站了十幾個人。

　　自己竟然不是最快的。

　　大家彼此都相當陌生，所以位置站的相當分散。

　　所以當人群中有一個明顯的密集點，那就很吸引眼球。

　　人群中心，看樣子是一對姐妹。

　　姐妹倆一紅一白。

　　穿紅的高一點的女孩兒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雙大長腿。

　　山風吹拂下，輕飄飄的練功服下那雙大長腿根本無法隱藏。

　　穿白的矮一點的女孩兒最吸引人的便是嘴角甜甜的笑意。

　　雙眼水汪汪的，圓圓的小臉，天然就帶著三分喜人。

　　看不出這倆妹子的來歷。

　　不過看這倆妹子站的位置，恐怕不是第一也是前幾名到達廣場的人員。

　　畢竟整個小廣場，就這麽一塊樹蔭。

　　成新抬眼四面打量了一下。

　　比較引人注意的除了兩姐妹，還有幾個。

　　站在廣場角落的那位，身高得一米九以上吧，從小吃啥長大的?

　　盡管穿著寬松的練功服，山風一吹依舊能顯出一身的肌肉線條。

　　這身材，要是出生在我上輩子那個世界，妥妥的健美冠軍啊。

　　廣場南面臨崖的巨石上還坐著倆。

　　一個一身白衣，長發隨便梳了一個馬尾垂在背後，馬尾下一把古色古香的寶劍。

　　這個人成新在爬山之前就已經關注上了。

　　參加考核的將近五百人中，唯二背著兵器舍不得放下的，這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個就是自己。

　　不過自己背的，就是一把不入品的製式直刀。

　　看這把劍的造型和意蘊，至少也是一把黃階級的寶物。

　　巨石邊緣那位把雙腿耷拉在虛空中的，成新也忍不住看了幾眼。

　　這位是三分的滿不在乎，三分的吊兒郎當，三分的誰也不服，還有一分的我困了我想就地想躺這兒的慵懶。

　　這位成新認識。

　　和自己同樣出自鹿城。

　　不過不是從鹿城中等學府出來的，而是鹿城顧家出來的。

　　顧家當代家主的兒子，修二代。

　　對於成新這種普通人來說，中等學府畢業以後，還想繼續修煉，一般有三個路線可選。

　　第一個，也是絕大多數同齡人的選擇，那就是考高等學府，成新也想，其實按照今年高等學府統考的成績來說，成新去一所不錯的高等學府問題不大，唯一的問題就是沒錢，高等學府的學費、學雜費以及修煉必須的丹藥、兵器等，真不是成新這種普通家庭能夠承受的。

　　第二個，軍校。不過軍校雖然也歸教育部管轄，但是人家的招生目標基本屬於半封閉的，成新的父母現在倒是軍方的人，去軍校也是一個選擇，但是軍校的修行一般以“實用”為導向，缺少一點彈性，初期修行極快，後期卻往往缺少一點靈性，所以稍微有點天分的考生，一般都不太想去軍校。當然，軍校還有一個最大的“弊端”，那就是管理軍事化，對於成新這種比較散漫的性格，不太合適。

　　第三個，宗門。相對於高等學府的高消費，軍校的嚴格化管理，宗門其實是一個比較“中庸”的選擇。宗門對成新一個最大的誘惑就在於宗門學習基本是免費的。不僅免費，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掌握了基本的草藥管理、煉器輔助、陣法輔助等功課後，在宗門中甚至可以掙積分，做到自給自足不難。

　　在這三個“正路”選擇之外，還有一個不太那麽主流的選擇，那就是進入修道家族做一個門客。

　　因為養元訣、納元訣等初級功法的普及，普通人即使無法通過淬骨、煉肌等修煉門檻，也可以通過這些基本功法吸收一定的元氣，體質可能和修煉者無法相比，但是經過元氣淬煉的身體，依舊有著減緩衰老，提升壽命等作用。

　　這也是成新恢復記憶以後感覺最新奇的地方。

　　這個世界普通人的平均壽命在300歲左右，一些普通人中的長壽者，活過三百五六十歲也不是啥難題。

　　人的壽命長了，家族的凝聚力——主要是延續能力也就體現出來了。

　　不說天冀府這種大府范圍內了，就是鹿城這種人口不過百萬的小城市，修道家族都能數出來三五十個，雖然大部分實力不怎樣，可能就是家主或者家族中的長輩中有那麽一個倆的跨入了修道門檻，然後開枝散葉，人口越來越多，聚在一起，就成了所謂修道家族。

　　顧義就是出自這種修道家族。

　　顧家，在整個天冀府來說，基本談不到啥名號，但是在鹿城這種小地方，顧家的確夠得上一個數一數二。

　　家族大了，成員自然不能混吃等死，自然就有自己的產業。

　　顧家的產業鋪得可是不小。

　　丹藥、陣法、各種製式兵器，顧家基本都有涉足。

　　鹿城，號稱人口百萬，其實就一條主路貫穿南北，三條主街將鹿城分割成一個豐字。

　　三條大街，幾乎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家顧家的門臉。

　　生活在鹿城，你可能一輩子不需要和鹿城政府打交道，但是你總免不了和顧家打交道。

　　成新和顧義倒是打過交道。

　　鹿城每年都會舉行初等學府爭霸賽。

　　成新曾經代表鹿城第一初等學府初賽。

　　然後在決賽時遇上了這個顧義。

　　顧義上台時一臉的驕傲，結果一交手，三分鍾就被成新摁在地上轟了三拳，送了顧義倆熊貓眼外加鼻血橫流。

　　顧義是哇哇哭著下得台。

　　修道家族出來的小公子，和初等學府內摸爬滾打出來的天才，戰鬥力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何況還是成新這種能把接觸到的所有功法和戰法都能修煉到小成期的天才。

　　有這麽個牽扯，顧家當時也給成新拋出了橄欖枝。

　　等成新畢業，可以直接去顧家做個門客，負責商業街一個門臉的運營。

　　成新雖然拒絕了，但沒把話說死。

　　畢竟中等學府畢業後，若是不能繼續深造，在本地找個工作先安頓下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成哥！”

　　成新還在打量著小廣場上的人員，顧義卻已經顛顛地跑了過來。

　　自從被成新“教訓”過一次之後，這位大少爺也是開了竅。

　　在成新面前，再也沒有那一臉的傲氣，反而多了一點狗腿子般的殷勤。

　　沒辦法。

　　自小好吃好喝，各種煉體修身的靈藥靈肉吃著，各種家族功法學著，結果被一個普通學府的孩子輕易挑翻，再傻也知道自己的資質比人家差了不是一點半點，真以為富家紈絝就沒腦子了?

　　這種天才就算不討好也絕對不能得罪，這點小心思顧義還是有的。

　　“成哥也要入玄天宗?”

　　顧義好奇道。

　　成新點頭:

　　“聽說玄天宗的靈藥培育和煉器煉陣法門整個天冀府都有名，隨便學點都夠以後生活所用了，所以我想試試。”

　　顧義撓撓頭，成哥果然還是這麽接地氣。

　　成新卻有些好奇:

　　“你怎麽也來玄天宗了?”

　　畢竟一般修道家族的成員，即使歲數到了，一般也是進高等學府，畢竟比起一般的宗門，高等學府培養人才，講究的就是一個“速成”。

　　顧義憨笑一下:

　　“我媽以前是玄天宗的內門弟子，所以我也拿到了玄天宗的考試資格，老爸說讓我試試，反正我還有個弟弟，我就是學不到啥，也有弟弟能繼承家業……”

　　怎聽著恁心酸吶?

　　玄天宗雖然在雲華大陸各個宗門中排名在380之外，也不至於這麽讓人沒信心吧?

　　成新倒是想起來當初小姨說的話:

　　“這玄天宗實力其實不錯，就是太鹹魚了，不僅長老鹹魚，閣主鹹魚，峰主鹹魚，宗主更是鹹魚中的鹹魚，一個閉關就是十幾年，一般弟子別說能受到啥教導了，很多弟子一直到畢業，都沒見過各自的閣主峰主宗主……”

　　老娘倒是說過，這玄天宗的人倒不是真的鹹魚，而是缺少刺激。

　　缺少真正天才的刺激。

　　其實所有的宗門都有這種趨勢。

　　和高等學府以及軍校不同，宗門其實是有一點脫離紅塵的那點意味在。

　　教育部和宗門聯合會合力打造的天機閣，其實就是想讓宗門變得更加入世一些。

　　結果還是不容樂觀。

　　畢竟比起教育部下屬的高等學府，以及軍部下屬的各個軍校，宗門雖然也勉強算是教育機構，但是本身不要你的財政撥款，絕大多數也沒有擴大規模的欲望。

　　而且這些宗門，動不動就是上千年的傳承，不說別的，光宗門內部的各種藥園，就讓政府下屬的一些修者部門眼饞到死。

　　資源方面求不到你，就算名義上所有宗門都歸宗門聯合會管理， 實際上說是管理其實也就是起個溝通作用。

　　聯合會下個啥命令，下面的宗門陰奉陽違或者乾脆當個耳旁風的事兒多了去了。

　　高等學府、軍校等的教育目的是出人才，並且是快出人才，宗門之人看不上這種教育理念，覺得這些地方教出來的所謂人才都屬於生產線作品。

　　但是宗門也有傳承的需要，上層有多麽強的底蘊不是關鍵，關鍵是中下層人才能不能將宗門的底蘊傳下去。

　　所以宗門的“教育”路線先天就不可能像高等學府和軍校那樣追求公平，追求更大范圍人群的提升。

　　你若真是天才，宗門給你的支持可能百倍千倍於普通高等學府，畢竟對於高等學府來說，培養出一位天才，肯定不如培養出一百位普通人性價比高。

　　但是宗門不同，宗門若是發現你是天才，那必然是奔著培養成宗門傳承者去的。

　　十年不出一個天才都無所謂，百年發現一個都不會誤事。

　　所以這漫長時間下來，自然就顯得宗門在教育付出方面的“鹹魚”了。

　　不是人家鹹魚，是你沒有天才到讓人家不鹹魚的地步。

　　成新當時聽得直齜牙。

　　啥樣的才算天才?

　　我這樣的能把所有接觸到的功法都能輕易練到小成期，而且可以將功法輕而易舉推演到提升一個大級別的算麽?

　　理論上算。

　　實際上成新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能不能在玄天宗這種宗門內站住腳。

　　成新和顧義隨便聊著。

　　忽然廣場上響起一道人聲。